陈青羽口中那句场面话还卡在嗓子眼里,猛见这雷火袭来,那股子直指神魂的灼热与毁灭气机,瞬间将他方才所有的沾沾自喜击得粉碎。
他神魂震颤,大惊失色。
生死关头,陈青羽顾不得什么风度,他凭借本能,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一张画满繁复水纹的防御符箓脱手而出,同时右手一扬,一面厚土盾横在胸前。
然则,他这仓促祭出的防备,在超限雷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糊窗的素纸。
那张水纹符箓刚刚亮起微弱的蓝光,还未及化作水幕,被那黑紫火蛇周遭的灼热气浪一逼,竟是凭空自燃起来,瞬间化作一抹飞灰,连阻挡片刻的功效也未曾起到。
紧接着,火蛇的尖端重重撞在了那面厚土盾上。
只见那盾牌表面土黄色的灵光如雪遇骄阳,眨眼间消融殆尽。
随后,坚硬逾铁的盾牌本体,在那黑紫雷火的灼烧下,竟如一块被投入火炉的脂膏,瞬间软化、熔解,化作一缕刺鼻的青烟,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眼见自家最强的防御法器被一息毁去,那黑紫火蛇余威不减,已然扑面而来,灼人的热浪燒焦了他的须发。
陈青羽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与胜负,扯开嗓子:“我认输!投降!夏师弟停手!
这几句喊叫,在法阵的加持下,回荡在三十六号演法台的上空。
夏寅神色依旧,手腕微微一转。
那条只差毫厘便要将陈青羽烧成飞灰的黑紫火蛇,仿佛有灵智一般,顺着他的指引,在半空中灵巧地折了个弯,“哧”地一声消散于无形,只在黑曜石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浅痕。
随着陈青羽亲口认输,夏寅腰间悬着的观赛玉牌当即微微一震,光屏闪过,上头已然判定陈青羽落败,记下了夏寅胜出的标识。
夏寅收敛气息,长身玉立,对着对面惊魂甫定的陈青羽平平拱了拱手。
“承让了。”
这三个字说得平淡如水,无波无澜。
没有战胜后的奚落,亦无半点自得。
可听在陈青羽耳中,却比当面扇他几个耳光还要教他难堪。
他想起方才自己上台时的夸夸其谈,真真儿是个跳梁小丑。
陈青羽面白如纸,草草对着夏寅拱了拱手,一句场面话也说不出,转身便如躲避瘟神般,灰溜溜地钻出防护光罩,溜下擂台。
他脚下生风,直奔人群外围而去,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在这广场上现刨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见这道院熟人。
上。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数万名弟子的第一轮交锋便已尽数落幕。
败者黯然退场,胜者的玉牌内则迎来了第二轮的排位指引。
夏寅立在场边,将神识探入玉牌。
光屏显化,这第二轮,他被分派到了丙字三号广场的十二号演法台。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风,穿过折叠空间,不过片刻便稳稳落在新的黑曜石台面这第二轮,自是比第一轮来得肃杀。
能在这擂台上站住脚的,皆是手中有些真本事的修士。
淡蓝色的防护光罩再度升起。
一道身着月白长袍的身影穿透光罩,纵身跃上擂台。
夏寅定睛看去,来人头戴紫金冠,手中依旧握着那柄玉骨折扇。
这第二轮的对手,竟是那周家公子——周明轩。
周明轩上得台来,看清对手是夏寅,面上的神色也是微微一顿。
当下,周明轩收起折扇,将其妥帖插入后腰。
他上前一步,面容整肃,无半点倨傲之态。
他双手抱拳,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夏兄弟,真是不凑巧,这第二轮便撞上了你。兄弟那等雷火手段,愚兄去岁在禁地之中已然领教过,自叹弗如。
“今日这擂台,我自知不敌。只是我这做兄长的,若是未战先降,倒教家族中人戳了脊梁骨。待会儿动手,我定当倾力施为,也好检验一番自家这一年来的长进。”
“还望夏兄弟念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稍加留手。点到为止,切莫要误伤了愚兄性命根基才好。”
周明轩言辞恳切,姿态谦卑。
他心中明镜一般,知晓眼前这青袍少年虽仅入道院一年,其实力底蕴绝非寻常杂役弟子可比。
夏寅面容宁静,眸光不起波澜。
“周兄言重。”
夏寅平平拱手,算是全了礼数。
话音方落,台上气机骤变。
夏寅丹田之内,十座湖泊虚影齐齐震荡,灵气奔涌而出,顺着经脉贯穿周身。
他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前方虚空遥遥一指。
“刺啦——”
虚空生电,火光乍现。
中阶法术,乾元雷火。
超限之境,本源显化。
一条丈许长的火蛇自他指尖游蹿而出。
一股霸道、暴烈、直指万物本源的毁灭气机,瞬间充斥整个演法台。
周明轩眼皮狂跳,纵然早有防备,真个直面这超限雷火时,神魂深处依旧泛起一阵寒意。
他不敢有丝毫托大,双手飞速结印,体内灵气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木生!”
周明轩口中低喝,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中阶法术,青木盾。
青色光华自他掌心喷薄,须臾间在身前凝结成一面高逾丈许的厚重木盾。
盾面之上,木纹古朴,枝蔓交错,隐隐有勃勃生机流转其间,坚韧异常。
一诀方成,周明轩变阵不停,足尖猛跺石台。
“土凝!”
中阶法术,玄土甲。
黑黄色的光芒自脚下黑曜石中抽取而出,顺着他的双腿盘旋而上,眨眼间便化作一副覆压全身的厚重岩石铠甲。
甲片古拙,犹如龟背,将他护得风雨不透。
木盾主御外敌,土甲主保肉身。两门中阶法术连环施展,周明轩已是将自身防御手段催发至顶峰。
然而,乾元雷火势如破竹。
黑紫火蛇张开獠牙,一头撞在青木盾上。
五行之中,木本生火。
寻常雷火遇上这青木盾,须得多费一番手脚方能烧穿。
可夏寅这乾元雷火已入超限之境,褪去凡火形貌,触及本源。
火蛇撞击的刹那,没有轰天巨响,唯有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那坚韧古朴的青木盾,在这等本源雷火面前,竟如枯草遇焚风。
盾面上的生机被瞬间抽干,木纹寸寸崩裂,随即燃起熊熊黑炎。
不过半息光景,丈许高的青木盾便化作一蓬飞灰,洋洋洒洒散落台面。
火蛇撞碎木盾,威势不减分毫,径直扑向周明轩的面门。
热浪扑面,周明轩呼吸一滞,玄甲上传来阵阵焦糊之气。
土虽克火,但这雷火温度奇高,厚重的岩石甲片竟隐隐有熔化成岩浆的迹象。
“不可硬抗!”
周明轩斗法经验亦是不俗,眼见防御法术如纸糊一般,当机立断,双手结印,身形一散。
五行遁法,水遁术。
只听“哗啦”水响,周明轩那着覆土甲的身躯,竟在火蛇临身的刹那,化作一滩清水,顺着黑曜石台面的缝隙渗透下去,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息,演法台另一端的边缘水汽升腾,周明轩的身形重聚成型。
他面色发白,微微喘息,显然这等保命遁术对灵力消耗颇巨。
夏寅立于原地,脚步未挪半分,只是神识微动。
那扑空的黑紫火蛇在半空中灵巧转身,宛如活物一般,锁定了周明轩的气息,再次破空袭去。
周明轩刚一站定,雷火已至眼前。
他咬紧牙关,再次施展水遁术,身形化水,逃遁至另一个角落。
演法台上,便出现了这般一面倒的奇景。
青袍少年负手而立,唯有指尖微微拨动。一条黑紫火蛇在台上纵横驰骋,如影随形。
周明轩则是疲于奔命,不断化作水流在台面四周疯狂逃窜。
他试图在水遁显化之际,调集水系灵气去扑灭那火蛇的余烬,却惊骇地发觉,那超限雷火竟连水汽都能点燃,烧得滋滋作响。
连续施展五次水遁术后,周明轩体内灵气枯竭,双腿一软,玄土甲自行溃散。
黑紫火蛇停驻在他眉心半尺之处,吞吐着灼热的信子。
周明轩胸膛剧烈起伏,衣衫被汗水浸透。
他抬眼看着那静止的雷火,又看向远处神色淡然的夏寅,苦笑一声,抱拳弯腰。
“愚兄手段尽出,仍是不敌。夏兄弟神通广大,我认输。
"夏寅神色平和,指尖一抹,火蛇凭空消散,化作一缕清风散去。
“承让。’"周明轩挺直腰杆,转身走下擂台。
他步伐虽有些沉重,心境却显豁达。
方才这一番交手,教他彻底看清了实力的鸿沟。
周明轩心中暗自思量:“中阶法术步入超限境界,其威能竟恐怖如斯。五行生克之理在其面前形同虚设。看来,唯有将高阶法术修行至圆满境界,借着高阶法术本身繁复庞大的架构,方有可能与这超限中阶法术正面抗衡。我这输得不冤。
长老。
随着周明轩认输,第二轮比斗宣告结束。
夏寅腰间玉牌微微发热,光屏闪烁,记录下胜局,同时下发了第三轮的指引。
他收起玉牌,寻了处僻静角落,闭目调息,静静等待下一场比斗开启。
与此同时,九霄云外,罡风凛冽。
寻常弟子肉眼凡胎,自是看不见这高天之上的景象。
层层叠叠的云海之间,数尊高达百丈的法身虚影巍峨矗立,宛如神明俯瞰蝼蚁。
这些法身周身仙光缭绕,面目掩藏在云雾之中,正是主持这外院大比的诸位道院东首一尊法身,面容清癯,手执拂尘,乃是凌虚道人。
西侧一尊法身,金光流转,宛如怒目金刚,乃是清微真人。
南首法身,大袖飘飘,双手隐于袖中,名唤忘机道人。
北侧法身,身形佝偻,手中拄着一根苍翠竹杖,人称枯竹叟。
四大长老法身齐聚,神识交织,并未将过多心神放在下方数万弟子的菜鸡互啄上,他们正在商讨一件关乎京州道院命脉的大事。
“诸位,"凌虚道人拂尘轻摇,声音如洪钟大吕,在云海间回荡:“方才传讯,十年之后的一百零八州道院大比,章程已然落定。依旧是那老规矩。”
枯竹叟闻言,手中竹杖重重顿在云层之上,叹息一声:“老规矩?便是只许聚灵六层及以下弟子参战了?”
忘机道人微微颔首:“聚灵七层跨入上三境,神识凝练,皆需全心备考人官科举,道院争锋不过是内部演武,自不能因小失大,耽误了仙朝选拔父母官的正事。”
清微真人金身微震,声音透着焦灼:“规矩我等皆知。可尔等莫要忘了,我州道院,已然连续十次在那一百零八州大比中,未曾挤入前十之列了!!
此言一出,云海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连续十届未入前十,于京州这等首善之地而言,不啻于奇耻大辱。
更要命的是,大乾仙朝资源统购统销,天庭下拨的天道功德与资源份额,皆与这大比排名息息相关。
枯竹叟忧心忡忡:“若此次大比再未能跻身前十,天庭必会大幅削减我京州道院的资源份额。届时,不仅下方弟子修行艰难,连带我等这些长老,每年所能分润的天道功德也要锐减。”
事关自身长生道途,由不得他们不焦虑。
忘机道人沉声道:“当务之急,是需在这十年内,发掘并倾力培养几位好苗子。
诸位心中,可有合意的人选?"清微真人报出几个名字:“内院之中,那王家的林远,虽在上次秘境之中吃了5,受了重伤,但底蕴尚在,如今已至聚灵五层;还有李家那女娃李照,一手弱水法术使得出神入化,亦是聚灵五层,十年内推至聚灵六层极限,大有可为。
凌虚道人听罢,眉头微皱,似是不太满意。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下方丙字三号广场,缓声道:“诸位觉得,那个夏家,夏寅,如何?”
众长老神识顺着凌虚道人所指探去,正瞧见正在闭目养神的夏寅。
枯竹叟抚须打量片刻,开口道:“便是去岁那京州状元,大乾登龙榜总状元?金鳞榜首位那个夏寅?”
“正是此子。”
凌虚道人眼中闪过赞赏,“此子入道院方才一年光景,便已突破至聚灵三层,且将四门中阶法术修至超限之境,甚至连五行遁法都已超限。这等修道天赋与悟性才情,可谓惊才绝艳,实属罕见。
清微真人与忘机道人亦是微微点头,对夏寅的才情表示认可。
能在一年内取得如此进境,确实当得起妖孽二字。
然则,忘机道人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几分惋惜:“凌虚道兄,此子天赋毋庸置疑。只是,时日不对。
"1“下一届大比,满打满算只剩十年。聚灵境修行,愈往后愈是艰难。前三层修量,中三层修质。从三层跨入四层,需将无量海灵气尽数打磨成银色,此等水磨工夫,动辄耗费十数年乃至数十年。
"枯竹叟接口道:“忘机道友所言极是。夏寅再天才,也绝无可能在区区十年之内,跨越三层壁垒,达到聚灵六层。若他无法达到聚灵六层,便无法在一百零八州大比中崭露锋芒,更遑论替我京州道院争夺排名。
清微真人亦是叹息:“或许下下届大比,夏寅能修至聚灵六层,大放异彩。但对于我等而言,下一届的资源分配才是定生死的关键。下下届再如何辉煌,远水解不了近渴。若这次削减了份额,我等安能熬到他成材之日?”
凌虚道人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这其中关窍,只是实在舍不得这等绝世璞玉。
枯竹叟复又补充了一句,此言却是切中要害:“再者,道兄莫忘了。那夏寅在仙闱大考时,闯九霄塔被塔灵弹出,已然测定其身无仙命。”
提到“仙命”二字,诸位长老皆是神色一肃。
忘机道人叹道:“仙命天骄,乃是大能转世或承袭上古法则眷顾之人。在聚灵境前期,仙命之威尚不彰显。可一旦步入聚灵后期,触及天地法则边缘,凡俗跟脚的修士便会遭遇坚不可摧的瓶颈。而那些仙命天骄,却能凭借法则共鸣,一日千里。夏寅前期纵有大机缘大悟性,越往后,修为差距始终会被那些仙命天骄无情拉开。’"清微真人做下决断:“与其将道院本就紧张的资源,倾注在一个十年内无法形成战力、且无仙命在身的凡根子弟身上,不如集中力量,去堆砌那些已在聚灵五层打转的仙命天骄。这才是明哲保身、稳妥谋取功德的良策。”
凌虚道人看着下方那闭目调息的青袍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半晌,他终是缓缓点了点头,认可了众人的决议。
云海之上,几尊法身不再关注夏寅,继续陷入对十年后大比的焦虑谋划之中。
演法台上,钟声轻鸣,第三轮比斗正式开启。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长身而起。
对面光罩微闪,一名身着灰布道袍、面容古板的青年踏上擂台。
此人腰悬玉环,目光沉静如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深沉内敛的气息,犹如深渊静水,不露锋芒。
玉牌信息浮现,此人名为宋长风,乃是在外院蹉跎了十余年的老生。
更重要的是,宋长风的修为,乃是聚灵境四层。
修仙界常言,聚灵境一步一重天。
这第四层,乃是一个极其关键的分水岭,亦是前三层与中三层之间的鸿沟。
聚灵前三层,细流、湖海、无量海,皆是修的“量”。
不断扩充丹田,积攒气态或液态的灵力。
而一旦踏入聚灵四层,便需修“质”。
。
修士需以庞大的神识为无形之锤,日夜不休地敲打、淬炼丹田内的无量海,将那些驳杂的灵气不断提纯、压缩,直至其发生质变,呈现出璀璨的银色,是为“银灵境”。
同样是聚灵四层,其中亦有天壤之别。
如先前落败的周明轩,他虽踏入四层,但其丹田无量海中,估计仅有一道细流完成了质变,化作银色品质。
这等修士,不过是初窥门径。
而眼前这位老生宋长风,其气息深邃浩瀚。
夏寅神识敏锐,稍一探查便知,此人丹田内的无量海,已然有九成九都化作了银色品质。
距离聚灵五层“金灵境”,仅差临门一脚。
九成九的银色灵力,意味着宋长风施展同样一门法术,其法术结构的稳固度、灵力的凝练度、破坏力的厚重感,皆会得到成倍的暴增。
更遑论,这等在外院摸爬滚打十余年的老生,手中必然掌握着多门高阶圆满境界的法术。
这是一场硬仗。
“夏师弟,请。”
宋长风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平平一拱手。
“宋师兄,请。”
夏寅回礼。
话音未落,宋长风双手已然化作一片残影,法诀瞬间捏就。
“去!”
高阶法术,怒涛龙卷。
九成九的银色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原本透明的水系灵力,在银色光泽的加持下,竟泛起如水银般沉重的质感。
一道高达十丈的水龙卷凭空拔地而起,携带着轰鸣的水啸声,犹如一条发怒的水银蛟龙,朝着夏寅席卷而来。
这水龙卷不仅势大力沉,其内部更蕴含着撕裂一切的旋转绞杀之力。
夏寅面色沉静,并未选择施展乾元雷火硬抗。
他深知对方灵力品质高于自己,硬碰硬只会白白耗损底蕴。
他心念一动,身形不退反进。
五行遁法,水遁术!
超限!
夏寅整个人瞬间融入周遭浓郁的水汽之中,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水痕,竟是直接迎着那水龙卷冲了过去。
水遁术在超限境界的加持下,让夏寅对水系法则的感知达到了极致。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水龙卷内部灵力流转的薄弱节点。
“嗖——”
犹如游鱼穿梭暗礁,夏寅的身形在水龙卷狂暴的绞杀间隙中穿针引线,毫发无损地从龙卷中心穿透而过,反向逼近宋长风。
宋长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似是赞赏,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法诀一变,单手拍击台面。
高阶法术,森罗木刺。
黑曜石台面瞬间龟裂,无数根粗如儿臂、泛着金属光泽的青黑木刺,如同暴雨梨花般自地下突刺而出,封锁了夏寅所有前进的方位。
闪烁。
这些木刺之上,同样流转着沉甸甸的银色灵光。
夏寅脚下步伐变幻,体内灵气流转瞬间由水转木。
五行遁法,木遁术!
他身形一晃,竟直接贴靠在一根突刺而出的木刺之上,仿佛与那木刺融为一体。
随着木刺的生长之势,他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在密林般的木刺丛中飘忽宋长风面色微凝,法诀再变,这次是双属性复合施法。
“水泽木长!”
高阶水法与高阶木法齐出。
半空中降下瓢泼大雨,那雨水并非凡水,而是沉重黏稠的弱水。
地面的木刺遇水疯长,化作一条条柔韧的藤蔓,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这便是境界碾压的底气,银色灵力支撑下,宋长风可以肆无忌惮地铺展大范围杀招。
面对这等攻势,极其考验夏寅的神识与预判。
夏寅双目微阖,百倍于同阶的神识全开。
在他脑海中,整个演法台化作了一张由五行灵力交织而成的精密棋盘。
他身形辗转腾挪,应对老辣至极。
逢水属性弱水当头,他便施展水行遁术,让自身灵气频率与弱水同化,任由弱水穿身而过,不染分毫。
遇木属性藤蔓缠绕,他便施展木行遁术与水行遁术交替。
利用五行相生之理,水生木,他化身水泽,主动顺着藤蔓的生发之势滑退,或化身木气,在藤蔓的缝隙中寻觅生机。
若是宋长风突然夹杂一道金属性的剑气偷袭,夏寅便立刻转换火行遁术,以本源灵火之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障壁,火克金,将那剑气熔偏三分,擦身而过。
台上流光溢彩,轰鸣不断。
宋长风以一己之力,狂轰滥炸,将演法台化作五行法术肆虐的绝地。
而夏寅,便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凭借超限境界的五行遁法,以及精准如算盘的五行生克推演,硬是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中,苟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不下。
全了身形。
高台观战的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这等斗法,已然脱离了粗鄙的灵力互砸,上升到了对五行理解的博弈。
然则,久守必失。
这等高强度的五行转换与神识推演,对夏寅的心力消耗极大。
百密终有一疏。
宋长风看出夏寅闪避的规律,骤然收敛水木灵力,双手合十,猛地向下一压。
高阶法术,泰山压顶。
一尊方圆十丈的半透明银色山峰虚影,凭空出现在夏寅头顶,携带着万钧之力,轰然砸落。
这土系法术厚重无锋,且封锁了周遭空间气机。
夏寅刚从木遁状态脱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想施展土遁术融入山峰,已是慢了半拍。
避无可避!
夏寅临危不乱,体内灵气疯狂涌动,双手擎天。
中阶法术,灵木盾。
律。
一面比此前更为厚实、枝蔓更为粗壮的青木盾牌,在他双手之上瞬间成型。
木克土,他欲借属性之利硬抗这一击。
“轰!’银色山峰重重砸在灵木盾上。
演法台剧烈震荡,防护光罩泛起层层狂暴涟漪。
超限级别的灵木盾,坚韧异常,竟硬生生托住了那银色山峰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九成九银色灵力催发的高阶圆满法术,其威能浩大,已然打破了属性相克的铁“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灵木盾面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后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青色光点。
山峰余威直逼夏寅天灵盖。
夏寅面色沉稳,脚下一点,身形借着木盾崩碎的力道向后滑出三丈,堪堪避开峰底的正面碾压。
沉重的气浪将其青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稳住身形,体内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夏寅深吸一口气,平复气血,双手下垂。
“宋师兄术法精绝,底蕴深厚,师弟认输。”
宋长风闻言,双手一收。
那座银色山峰虚影悬停在半空,随后化作土系灵光消散无踪。
他并未因胜出而显露傲色,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寅,由衷赞叹:“夏师弟谦虚了。你这五行遁术,竟皆已步入超限之境,五行流转生生不息,应对之老辣,实乃我生平仅见。
宋长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师弟如今不过聚灵三层,受限于灵力品质,方才落败。待你日后修为精进,修习《大五行真遁》,必定如鱼得水。届时,同阶之中,恐无人能及你遁法之速。未来可期。”
夏寅拱手,神色平和如初:“多谢师兄吉言,承让。”
玉牌震动,光屏显化出夏寅落败的字样,同时底部数字跳动,显露出此次比斗的进项——十点积分。
这外院大比,终究未能让他一黑到底,止步于第三轮。
夏寅心中并无波澜。
他此番出手,一为赚取积分,二为检验自身所学。
如今目的皆已达到,更认清了高阶修士的底蕴与自己存在的短板,可谓收获颇丰。
他转身踏出防护光罩,朝着观礼台走去。
观礼台上,人声鼎沸。
夏寅寻着熟悉的气机,在台阶侧边的一处石案旁,找到了自家堂姐夏惊蛰,以及族兄夏戊。
令他略感诧异的是,周明轩竟也厚着脸皮凑在这一桌,正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夏戊说着话。
见夏寅归来,三人齐齐起身。
夏稳,未惊蛰一袭素白练功服,气质清冷,目光在夏寅身上打量了一圈,见其气息平受内伤,方才敛去眼底的关切。
“第三轮结束了?”
夏惊蛰问道。
夏寅点头,在空位落座,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手。他灵力已九成九化银,高阶法术连绵不绝,我“败于一位名为宋长风的师兄之挡不住。”
惊蛰闻言,并不觉意外,只是叹了口气:“那是自然。那宋长风在外院待了十夏五年,底蕴之深厚,非你一年苦修可比。能撑到第三轮,已是教人惊掉下巴了。”
夏寅喝了口茶,随口问道:“姐,戊哥,你们战况如何?”
此言一出,桌上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夏戊面色微红,挠了挠头,干咳一声道:“那个……………….第一轮遇到了个修炼金系杀伐法术的猛人,没扛住三招,败了。”
夏惊蛰神色依旧清冷,语气平淡:“我运气不佳,首轮抽中了一个聚灵五层的内院下放弟子,亦是首轮便出局了。
"夏寅微怔,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明轩。
明轩尴尬地放下茶盏,苦笑道:“夏兄弟,你莫看我,我是第二轮出局的。谁周把我打下来的,你心里还没数么?”
合着这一桌子人,夏惊蛰与夏戊首轮遭淘汰,周明轩次轮败于夏寅之手。
夏寅这第三轮的成绩,竟已是这小圈子里的独一份了。
夏惊蛰看着面前这青袍木簪、神色恬淡的族弟,想起他这一年来的非人苦修,心中亦是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夏“寅弟”
惊蛰轻声感慨,语气中带着几分服气与叹服,“去岁你刚入道院时,我还教训你莫要好高骛远。如今才过了一年,你的实力便已远超于我。连五行遁术这等极耗时间的法门,都能推至超限。你这等天资与毅力,当真是妖孽。”
夏戊亦是连连附和,眼中满是敬畏:“惊蛰姐说得对,我这半年拼死拼活才勉强到了聚灵二层,你这都无量海了。”
周明轩在一旁陪着笑,连连点头。
夏寅放下茶盏,神色不变,只平铺直叙道:“不过是仗着些许苦功罢了。今日见等还是早些盘算赚取积分了宋师兄的手段,方知前方道阻且长。大比既已了结,我识的营生为要。”
几人闻言,皆是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