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东方泛白。
夏寅推门而出,依着昨日的盘算,径直往道院外院的坊市行去。
这坊市设在外院西南角的一处开阔谷地之中,未设规整店面,皆是外院弟子就地铺设粗布,摆放物什售卖。
夏寅步入谷地,入目皆是熙熙攘攘的修士。摊位上所售之物五花八门,多是些低阶的护身符箓、丹药、法器,再有便是几只用竹笼装着的幼年妖兽。
再往里走,竖着几面木牌,上头贴满了招募组队、前往某某秘境或是外头名山大川采药猎妖的悬赏榜文。
夏寅目光在这些攤位上扫过,面色平淡。
他心中知晓,自家修为尚浅,去接那些组队任务不过是给人做绿叶,远不如将手头的积分化作实实在在的修为来得稳妥。
种子。
至于那些法器、符箓,留待日后有确切需求时再行采买不迟。
他此番前来,单单只为求购灵植种子。
兜转了大半个时辰,夏寅在几处专营农科杂物的摊位前停下。
他仔细挑选,出具积分,大肆采买了一批灵植种子。
这些种子门类繁多。
除了辅佐培元的‘玉骨参’、‘洗髓花'之外,夏寅特意搜罗了几味罕见的草药而他耗费心思最多的,乃是一味名为“回神果”的主药种子。
这回神果在修仙界名声不显,非是它药效不佳,实是其种植条件苛刻至极。
此果成活,需得周遭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不偏不倚,达成一种绝对的匀称之态。
若是哪一属灵气稍有偏颇胜出,这回神果的幼苗便会枯萎化泥。
寻常灵田,根本布不出这般匀称的阵势。
且此果生长极缓,在外界正常的灵气滋养下,足足需要五六年光景方能成熟结果夏寅将装满种子的储物袋收入袖中,转身离了坊市,沿着山道往回走。
这番采买,总计花费了三百点积分。
这坊市中的物价,确如他昨日推演那般,比道院的积分宝库便宜了两成有余。
三百积分买下的种子,若是尽数培育成活,炼制成初阶丹药【回神丹】,那庞大的药力,足可将他的神识识海硬生生拓宽至常人的百倍大小。
山风拂面,夏寅心绪澄明。
他此番敢买下回神果,全赖手中握有须臾宝镜这等跨界神物。
“古四洲界的大荒,天地之间充斥着太阴与太阳的狂暴生机。那里的造化法则蛮荒原始,催生万物。”
夏寅边走边在脑海中筹谋:“这回神果在大乾仙朝需五六年方熟,若移栽至大荒的血壤之中,受那狂暴生机催发,不出一个月,便能瓜熟蒂落。只是大荒中物候恶劣,五行紊乱,若想在那里营造出五行平齐的种植之地,我还需兑换几门牵引物候的阵法才行。
至于修行法术,坊市中乃是私下交易之地,这等关乎传承的秘术玉简,根本无人拿出来售卖。
夏寅打定主意,法术一道,还得走道院的积分宝库,光明正大地兑换。
回到学舍,夏寅将屋门闭紧,隔音阵法再度升起。
他在榻上坐定,分出神识触碰腰间的弟子木牌。
木牌表面清光流转,道院的兑换目录光屏再次于他眼前铺展开来。
他先将神识探入法术一栏。
此番他要补齐的,乃是五行遁术。
他在光屏上连连点选,选中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遁法。
这五门皆是中阶法术,若能将中阶遁法修炼至超限境界,便会解锁一门名为【大五行真遁】的高阶法术。
只是高阶法术的修行门槛严苛,需得修士达到聚灵境四层方能驾驭。
夏寅眼下修为不逮,便将那高阶法术暂且搁置。
这五门中阶遁法,共计扣去五十点积分。
随后,夏寅将目光移向阵法一栏,选了一套初阶的五行阵法。
这阵法并无杀伐困敌之威,专用于梳理地脉、改变方寸之地的物候,用以增强或削弱某属五行之气,正是培植回神果等娇贵灵植的不二之选。
此阵法又耗去五十点积分。
最后,夏寅目光在扩充神识的法门中搜寻,最终选中了一门名为《天罡撼神锤》的中阶法术。
这法术并非用以伤敌,而是以自身神识凝结成一柄无形巨锤,日夜敲打自身的识海边界,借着破而后立的路数,生生扩充识海疆界。
此法标价最高,足足用去了一百点积分。
五百积分,经坊市与宝库这番采买兑换,已然花得七七八八。
积分划去,木牌光芒大作。
半空之中,空间泛起微末的涟漪,三枚泛着蒙蒙灵光的玉简便这般凭空传送而来,稳稳落入夏寅掌心。
分别刻印着五行遁法、五行阵法,以及那《天罡撼神锤》。
夏寅将玉简贴于额头,悉心记下其中法诀。
自此,便闭上屋门,开始了漫长的闭关修行。
光阴流转,日月交替。
闭关的日子单调枯燥。
夏寅每日盘膝于榻上,清晨参悟五行阵法之理,午后运转五行遁术之诀,入夜则强忍着头痛欲裂的苦楚,施展那《天罡撼神锤》,操控无形巨锤一下下敲击着识海边缘。
除此之外,他亦不忘饮下小半口大荒猿酒,借着那霸道的药力,不断撕裂、拓宽丹田的疆域。
这般日夜交替,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日,夏寅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他内视己身,复盘这月余的进境。那五行遁术虽难练,但他气运命格加持之下,已然尽数跨入小成境界,那套初阶的五行阵法,同样推至小成。
有此造诣,去大荒布阵种田已是游刃有余。
而他的丹田气海,在那猿酒夜以继日的冲刷下,已然开拓出整整一万座湖海的规模。
灵气在其中汇聚,隐隐生出潮汐之音。
“诸事齐备,是时候去大荒走一遭了。”
夏寅心念微动,并未即刻动身,而是分出一缕神识,避开道院木牌,转而探入那无处不在的天道神器《仙官志》之中。
他打开天道宝库,目光在炼体名录中梭巡,选中了一批中阶炼体果实。这等果实专用于洗筋伐髓,标价不菲。
夏寅毫不手软,花费了一百块高级灵石,换取了这一批果实。
此前他在大荒焱部落种下的那些低阶灵果,已然成熟收获过一茬。
他将那些大乾仙朝稀缺的灵果售与天道宝库,倒腾出了一笔身家。
如今花去这一百,账面上还余下九百块高级灵石。
灵果到手,夏寅收敛心神。他探手入怀,握住那枚古朴的须臾宝镜。
神识灌注其上,宝镜镜面泛起一层如水波般的清光,瞬间将夏寅的身形吞噬。
待他眼前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散去,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然站在了大荒焱部落那间供奉他的粗糙石屋之内。
石屋中阴暗潮湿,夹杂着兽皮的腥膻气。
夏寅刚立稳身形,石屋厚重的木门便被推开。
焱部落族长智,拄着一根骨杖,颤巍巍地凑上前来。
见是夏寅,老族长脸上绽出笑意,深深鞠了一躬,口中唤道:“小神仙,您可算显圣了。这月余不见,部落上下皆念着您的恩德。’?"夏寅虚扶一把:“老丈免礼。这一个月我不在此间,大荒之中可曾生出什么变故族长智直起身子,叹了口气,面容带上几分敬畏:“回小神仙的话。您上回嘱咐我们封山不出,当真是救了部落全族的性命。上回大荒深处出现的那道宝物光华,至今仍无下落。只因这宝物,引得无数通天的大能在此地打生打死。据闻,连周遭诸多古国的大能也闻风而动,闯入了大荒。”
老族长咽了口唾沫,似是回想起什么可怖的景象,压低声音道:“那些大能厮杀起来,当真是移山倒海,飞天遁地。隔着几百里地,光是那战斗散出来的余波,便将成片成片的古木山林尽数推平,大地震颤如地龙翻身。周遭好些小部落,连逃命的功夫都没,便被这余波震成了肉泥。”
夏寅听罢,微微颔首。
族长智见夏寅面色不改,便接着说道:“不过小神仙宽心,咱们焱部落这处地界,周遭荒僻贫瘠,又恰好背靠着这座高耸的巨石山体。这巨山替咱们挡去了大半的风浪。只要咱们不生事端,那些大能的厮杀,倒也波及不到咱们这犄角旮旯里来。
夏寅点头,心中暗自庆幸。
当年自己偶然借着须臾宝镜落难于此,能结识这焱部落,选在这天然的避风港中建立两界倒卖的营地,这份运气确是不坏。
“我知晓了。你去忙罢。'"夏寅打发了老族长,独自步出石屋,来到部落后方那片被开垦出的暗红色血壤灵田。
大荒的天地间,依然充斥着肉眼可见的太阴太阳之气,狂暴的生机令人心悸。
夏寅不疾不徐,自储物袋中取出那一包回神果及五行辅药的种子,依着方位种入血壤之中。
随后,他袖袍挥动,将几枚刻印了阵法纹路的玉石打入田地四角。
双手结印,灵力催吐间,初阶五行阵法轰然成型。
阵法光幕运转,将外界狂暴紊乱的气机梳理、调和,生生在这方寸田地间,造就了一处金木水火土不偏不倚,绝对匀称的温床。
阵法刚成,血壤中的种子受此界生机催发,已然破土而出,冒出了点点嫩绿。
一切料理妥当,夏寅转身走回石屋,传音让族长智将部落第一勇士丘唤来。
不多时,丘那宛如铁塔般的魁梧身躯踏入石屋。
他赤裸着上身,块块肌肉贲张。
夏寅端坐在石凳上,自袖中摸出两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中阶炼体灵果,递至丘的面前,吩咐道:“将其服下,且看能否借此冲破你肉身的桎梏。
丘双膝跪地,双手接过灵果,毫不迟疑地仰头吞入腹中。
这中阶灵果乃是大乾仙朝洗筋伐髓的妙药,一入腹中,化作沛然莫御的药力,直冲丘的四肢百骸。
丘只觉体内气血如开水般沸腾,皮肤瞬间涨得通红,骨骼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炸响。
他死死咬紧牙关,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
站在一旁的族长智,目光紧紧盯着丘的背脊。
大荒遗民的肉身天赋,生来便锁死在体表的妖纹之上。
丘生来便有五道红色妖纹,这五道妖纹便是他力量的巅峰,任凭他日后吞噬再多凶兽血肉,也休想再进寸步。
这便是大荒古族亿万年来无法打破的天道诅咒。
然而此刻,奇迹在两人眼前发生。
随着丘体内药力不断冲刷,他背脊上那原本固化的五道红纹旁,皮肉扭曲蠕动,丝丝缕缕的气血透体而出,竟在这短促之间,硬生生凝聚出了第六道殷红如血的妖纹!
妖纹成型的刹那,丘周身气血猛地一震,一股比方才强横了数倍的肉身威压自他体内轰然散开。
智与丘二人见状,皆是呆立当场,心头大震。
这大乾仙朝带回来的小小一枚果子,竟真真切切地打破了大荒遗民生来便被锁死的上限!
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中如明镜一般。
只要有小神仙在,只要有足够的灵果赐下,他们部落勇士的实力便能毫无阻滞地无限攀升。
假以时日,未尝不能与那些在大荒深处呼风唤雨、夺取天降光华的古国大能相提并论!
扑通!扑通!
智与丘二人回过神来,膝盖重重砸在粗糙的石板上,对着夏寅连连叩首。
“小神仙恩德,同造化再生!”
丘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通红:“小神仙降世拔救我等,焱部落上下,生生世世愿做神仙足下走狗!但凡神仙有所差遣,我等便是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夏寅面色平静,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两人从地上强行托起。
他目光直视两人,语调平缓,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无需你们去死。你们眼下要做的,便是趁着外界动荡,死死躲在这巨山背后的岩洞部落之中,闭门不出,自给自足。安稳操持那些灵植的耕种,让部落繁衍生息,将族人的数量与底蕴提上一个层次。”
夏寅指了指丘背上的新纹,定下了规矩:“这等炼体灵果,我手中还有许多。你们若想长久获取,借此打破上限,便需拿部落中收集来的猿酒,以及那些对你们大荒人体魄无用、却饱含灵气的奇珍异果来与我兑换。只要守了这规矩,你们的造化,之便不会断绝。’"两人听闻这等公平公允的等价交换之法,心中更是感念,连声道:“神仙开恩,我等定当遵从神仙法旨,日夜操劳,绝不懈怠。
恩威并施,定下了营地未来的章程,夏寅便不再多留。
他让两人退下,自家在石屋中启动须臾宝镜,清光一闪,跨越无尽界壁,返回了大乾仙朝的道院学舍之中。
自此之后,整整一年的光景,夏寅深居简出,在这外院半山腰的学舍中开启了漫长的苦修岁月。
这一年间,他凭借须臾宝镜,在道院学舍与大荒石屋之间频繁往返。
大荒血壤中种下的回神果与五行辅药,借着狂暴生机,一月一熟,被他一茬接一茬地收割带回。
他借着道院地火炼丹房,将这些灵药尽数炼制成圆满品相的回神丹。
每日,他吞服回神丹,以那磅礴精纯的药力滋养神魂,再辅以《天罡撼神锤》,忍受着识海如受千刀万剐般的剧痛,一寸寸拓宽着精神的疆域。
修行上,他每日雷打不动地饮下大荒猿酒,任由那股霸道的灵力在体内撕裂、重塑至于法术,金木水火土五行遁术,被他翻来覆去地施展。
每一次遁入土石、每一次化作流云,皆在积累着面板上的熟练度。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一年之后。
夏寅端坐于学舍外的幽静小院之中。
他并未睁眼,心念微动间,庞大的神识如无形的海潮般透体而出,瞬间将整座外院半山腰的山势、草木、飞鸟兽尽数囊括其中。
风吹叶落的轨迹、泥土中虫蚁的爬行,皆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
经过一年的苦修与回神丹的不限量灌溉,他的神识识海已然扩张到了常人的百倍大小。
识海之中,神识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水滴。
他收敛神识,内视丹田。
那原先的一万座湖海,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汹涌澎湃的灵气汪洋。
这便是聚灵境三层——无量海级别。
丹田的疆域已被拓宽到了这具肉身所能承载的绝对极限。
灵气在气海中翻滚,好似大洋生潮,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待到日后跨入聚灵四层,便要开始将这浩瀚如海的灵气进行千锤百炼的压缩提纯了。
最为令他满意的,还是那五门遁法。
这五行遁术,在中阶法术中本就晦涩难懂。
但夏寅身负紫色甲等气运,施法之时,每逢十次便有天道运势垂青,触发一次双倍暴击的进境。
度。
当遁法达到圆满,欲要冲破那层隔膜迈入超限之时,夏寅精妙地计算着面板的进他硬生生将那逢十必出的大运卡在了破境的关键节点之上。
借着天道气运的加持与面板强制突破的蛮横,五行遁法水到渠成,尽数踏入了那玄之又玄的超限境界。
如今的夏寅,站在这聚灵三层的绝顶之上,神识、灵力、法术皆已修至无瑕,底蕴之深厚,已非同日可语。
这一年里,他闭门不出,除了偶尔出关,与夏惊蛰、夏戊等族兄族妹在坊市酒楼中聚上那一两次,互通些道院内的消息外,再无任何凡俗交际,哪怕是过年时候,都没回家。
正沉思间,挂在腰间的弟子木牌忽然微微震动,泛起一阵急促的光芒。
夏寅分出神识探入其中,一道熟悉的传音在脑海中响起,正是夏惊蛰的嗓音:“寅弟,今日道院谕示已下,今年的外院大比即刻便要拉开帷幕。这大比赏赐丰厚积分,你要不要出关参加?我与夏戊他们已在山下的醉仙楼定下了席面,若来,大家先聚齐了再议。
夏寅听罢,嘴角微微扬起。
他在山中打磨了一年,如今剑已淬火,自然要拿出来试上一试。
这外院大比,便是检验自身战力与赚取积分的绝佳舞台。
他传音回了一句:“即刻便到。”
夏寅站起身来,拂去青袍上的落叶。
他走到院门前,伸手推开那扇一年未曾开启的山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初秋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他身上。
他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道院楼阁,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句慨叹:“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一步迈出。
夏寅并未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下,而是心念一转,脚下坚硬的岩石山体竟如同水波般融化开来。
他的身躯没有丝毫阻滞,直接没入了山体之中。
这是土行遁法超限的标志。
大地于他而言,再无泥石阻碍,视土如水,在地下千丈深处穿梭游走,如履平地。
夏寅身化一道无形地脉微波,在道院地底穿行。
外。
不过半盏茶的光景,便顺着地气脉络,悄无声息地升至醉仙楼二层的一处雅阁门他现出身形,推开雕花木门。
雅阁内,夏惊蛰端坐主位,正与左手边的夏戊低声交谈,夏云与夏云芝兄妹俩分坐下首,正捧着茶盏细听。
听见门扉响动,四人齐齐转头望来。
“寅弟来了,快坐。”
夏惊蛰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伸手招呼。
夏寅步入阁中,在空位上落座,目光在几位同族兄弟姊妹面上一一扫过。
这一年未见,众人身上的气度皆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初入道院时,夏戊眼底还残留着几分镇国公府嫡长孙的骄矜与浮躁,夏云兄妹面上也带着对这修仙圣地的好奇与活泛。
然此时看去,这几人眼窝深陷,眉宇间皆挂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
这并非肉体上的衰老,而是一种浸透了骨髓的、独属于道院老生的独特韵味。
这等韵味,名唤作“漠然”。
一年来,在那积分铁律的倾轧之下,旁人的死活、道院的八卦风波、乃至红尘里的男女情长,在他们眼中皆已化作了无足他轻重的浮云。
们日日睁眼,脑中所思所想,便只有如何多做几件杂役换取积分、如何去坊市计较那一丝一毫的积分差价、如何将下一门法术推至小成。
变化最深的,莫过于眼前的夏惊蛰。
尚未考录道院、在青州游历之时,这位长姐是何等的潇洒风流。
她能与青州学子泛舟湖上,指点江山,看遍世间繁华。
那时的她,眼波流转间尽是鲜活的气象。
而如今,夏惊蛰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素色道袍,眼底满是平淡与质朴。
那份曾经的诗酒风流,早被这道院日复一日的清修与盘算消磨殆尽,再也寻不回半点影子。
夏“阿寅这一年闭门不出,看来修为进境定是不小。这气度越发内敛了。”
惊蛰放下茶盏,将话题引入正轨:“今日寻你出来,不为别事。道院谕示已下,外院大比明日便要开场了。’夏戊在旁接话道:“这外院大比,乃是道院定下的规矩,三年方才召开一届。但凡是这外院里头挂着名号的,无论是做苦工的杂役弟子,还是晋了阶的外院弟子,皆可报名下场。
夏惊蛰微微颔首,接口将那规制分说明白:“这大比也有限制,实力上限划在聚灵境六层。若是有那等底蕴深厚、突破至聚灵七层的修士,便算是内院弟子的身份,不得再来这外院大比中与我等争抢名次了。”
夏寅听得仔细,询问道:“惊蛰姐,这大比既然引得众人这般重视,想来赏赐必定丰厚。
“正是此理。”
夏惊蛰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道院出手阔绰,名次越靠前,赏赐的积分便越是骇人。前十甲的赏赐,足以抵得上寻常弟子不眠不休苦干十年的积攒。这大比,乃是外院弟子改换门庭、获取海量积分的头等门路。只是…………”
夏惊蛰话音一转,叹了口气:“只是咱们这些挂着杂役牌子、入道院不久的弟子,底蕴终究拼不过那些卡在聚灵五层、六层多年的老生。想要在其中获取名次,难如登天。不过,即便拿不到名次,下场斗法一番,印证自家这一年来的所学,也是极好的历练。况且,这大比落下帷幕后没过几日,便又是新一年的血色禁地开启之时。”
“惊蛰姐思虑周全。那咱们便先下场参加这大比,探探这外院老生的底细,待大比了结,再入那血色禁地去寻些进账。”
夏寅将茶水一饮而尽,点头应承下来。
正事议定,阁内的气氛稍稍松快了些。
众人便闲谈起这一年来的近况。
言语交锋间,夏云忽然叹息一声,面带愁容道:“这日子过得真如白驹过隙。前我偶然看了一眼外头飘雪,方才惊觉,去岁年关,咱些日子家。家中长辈怕是望眼欲穿了。
们几人竟是谁也未曾归此言一出,雅阁内顿时陷入一阵默然。
夏戊摇了摇头,苦笑道:“归家?这一来一回,路上便要耗去数月光景。这道院里的阵法房、地火室,哪一处不要积分排队候着?便是我这般拼死挤出时辰,这修为也不过堪堪迈入聚灵二层。”
“这一百五十年的寿元枷锁,宛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在寿元耗尽之前,咱们不仅要考上人官名录,还要寻得机缘成功筑基。这中间的坎坷,差的下场,当真是一分一秒的时间也不敢随意浪费了。"一步便是身死道消夏寅亦是默然。
修士求长生,便要暂时斩断这红尘里诸多牵绊。
这并非无情,实乃天道规矩残酷,容不得半点分心。
“罢了,修道之人,本就不拘泥于这等凡俗节气。待他日咱们皆考取了人官,荣归故里,自有天伦之乐可享。
夏惊蛰见气氛沉闷,出言宽慰了几句,随即便站起身来:“时辰不早,大比报名处人多眼杂,咱们这便过去将名额落定罢。”
众人齐齐起身,结了茶钱,出了醉仙楼,往半山腰的外院大殿行去。
外院大殿建在半山腰最开阔的一处坪地上。
平日里此处只做些功法发落、谕示传达的营生,门可罗雀。
今日因着外院大比报名之故,殿前广场上已然汇聚了数百名修士,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夏寅一行五人方才踏上广场青石板,还未及寻到报名的执事案台,侧方人群中便钻出几道身影,径直迎着他们走来。
当先一人,头戴紫金冠,手摇玉骨扇,正是周明轩。
在他身侧半步,跟着那巧笑倩兮的周萱。
而在两人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名面容略带几分局促的男修,夏寅看着眼熟,略一回想,记起这人乃是去年在执事堂发放替死符牌的杂役弟子,名唤陈青羽。
说起这周萱,这一年里,夏寅可没少受她的叨扰。
自从去岁在血色禁地,周萱见识了夏寅那超限雷火的骇人手段后,便如闻着了腥味的猫儿一般,时不时便往夏寅的学舍跑。
今日借口寻获了一卷残缺阵图来讨教,明日又借口在坊市看了件法器拿不定主意,想邀夏寅同去长长眼。
其攀附结交之心,昭然若揭。
然夏寅心性如铁,他深知这等趋炎附势、大难临头只顾自家争积分的女修,绝非良伴。
任凭周萱如何百般找寻借口、巧言令色,夏寅皆是一口回绝,闭门谢客,连个敷衍的笑脸也懒得给。
此时,周萱一见夏寅现身,那双眼眸中顿时亮起光彩,顾不得身旁的族兄,抢先一步凑上前来,声调娇柔:“夏寅师弟,你闭关不出,可教人好生挂念。今日这大比报名,咱们又凑在一处,当真是巧了。”
恙。”
周明轩也走上前来,手中折扇一收,对着夏惊蛰拱手寒暄:“惊蛰妹妹,别来无夏惊蛰面上挂起得体的客套,还了半礼:“周兄。
然当夏惊蛰的目光扫过跟在后头的陈青羽时,原本温和的面色骤然一冷,鼻腔中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
她随即便将目光移开,继续与周明轩敷衍着场面话,竟是将那陈青羽当做了空气一般,半点眼神也不曾施舍。
陈青羽站在后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面皮涨得通红,双手不自然地在道袍两侧搓弄着,神情尴尬到了极点。
夏寅立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生好奇,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分出一缕神识,向身旁的夏戊传音探问:“待见?”
夏戊哥儿,惊蛰姐向来待人宽和,这陈青羽是如何得罪了她,竟惹得姐姐这般不戊听得神念传音,当下也不转头,只以神识悄声回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寅弟你闭关不知外头这起子腌膜事。这陈青羽,便是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碎嘴子。
“去年咱们去血色禁地,惊蛰姐不是借给咱们积分么。这陈青羽便在外院杂役弟中到处嚼舌根,说惊蛰姐那积分,全是仰仗着周明轩的施舍,说子楚,这夏才得了便宜。”
两人之间不清不戊顿了顿,神识传音中透出几分冷笑:“实则惊蛰姐那年是运道好,在禁地里撞见了一头被周明轩打得半死不活的妖兽,出力将其斩杀捡了漏,确实是误会而已。
这等闲言碎语传得有鼻子有眼,后来终是传到了周明轩的耳朵里。
“周明轩也是个爱惜羽毛的,他便暗中去查,揪出了这陈青羽是这谣言的源头,好生发作了一通。那陈青羽见事情败露,怕周明轩报复,又怕惊蛰姐追究,便厚着脸皮备了礼去寻惊蛰姐赔罪。你猜怎么着?'夏寅神识接道:“自是不曾应允。
实“正是。
夏戊传音中带上几分痛快:“惊蛰姐连学舍的是姐姐根本未曾将他这等小人放在眼里,权当他是个乱门都没让他进。并非是姐姐记仇,吠的野犬罢了。今日他腆着脸跟在周家人后头凑上来,自是讨没趣。
"夏界都少不了寅听罢原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道这等因嫉生恨的小人行径,在哪方世。
惊蛰姐这般无视,倒比当面喝骂来得更为伤人。
去。
这厢夏惊蛰与周明轩客套了几句,便推托还要排队报名,带着夏寅等人辞了过周萱本还想找借口在夏寅身边多赖片刻,却被夏寅一个平淡无波的眼神挡了回来,只得咬碎银牙,恨恨作罢。
五人来到大殿檐下的青石案前。
案后坐着的两名执事弟子,正头也不抬地查验着各人递上的木牌。
夏寅将木牌递过,那执事弟子接过一划,录入了名讳修为,便随手抛还回来,口中照本宣科地念了一句:“夏寅,聚灵三层,乙字一号广场候赛。下整个过程,那执事弟子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一位。
夏寅接过木牌,退至一旁。
他心中暗自感叹,修仙界的更迭,远比凡俗朝堂来得更为残酷无情。
去年他初入道院之时,顶着那一科“大乾仙闱总考登龙状元”的名头,走在这想外院之中,无论是引路的童子还是交接的杂役,哪个见了不暗中打量,惊叹几句状元公的风采。
然时移世易,代有才人出。
这一年间,大乾仙朝又开科举,又有了新的京州状元,又有了新一届的大乾总状元拜入仙官门下,入了杂役子弟。
那些新出炉的天骄,光芒万丈,早已将夏寅这等“昨日黄花”的声名压了下去。
他夏寅不过是这浩如烟海的参赛弟子中,一个寻常的聚灵三层修士罢了。
这等冷遇,夏寅非但未觉失落,反而心生欢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能褪去这层惹眼的虚名,安稳修行,实属不易。
待五人皆登记妥当,夏惊蛰招了招手。
众“走罢,去认认门。
"人顺着殿外玉牌的指引,绕过外院大殿,行了约莫半炷香的光景,来到了一处极其宽阔的地界。
这里依山开凿出了八个巨大的下沉式广场,分别以甲乙丙丁等天干排列。
夏寅等人走到那标注着“乙字一号”的界碑前,驻足观望。
这乙字一号广场,方圆足有百丈,地面皆是由坚硬逾铁的黑曜石铺就。
石面上,隐隐可见暗红色的陈年血迹与纵横交错的剑痕法术烧灼之迹。
广场四周,布设着一层淡金色的防护阵法光幕,防止斗法余波伤及观战之人。
此时,虽距大比开赛尚有一日时辰,但这广场周遭的高台上,已然有不少弟子占据了视野上佳的位子,盘膝打坐,静候明日的鏖战。
空气中,隐隐流转着一股刀剑出鞘前肃杀、压抑的紧张气韵。
夏“明日辰时正刻,大比便要在这八座广场上同时鸣锣。
"惊蛰望着那黑曜石铺就的斗法台,语气沉肃:“咱们且回去,将法器符箓最后清点一回。明日,便要见真章了。”
夏寅开口探问道:“惊蛰姐,明日这大比既然是下场真刀真枪的搏杀,不知那规矩里头,可许携带平日里积攒的法器与符箓?”
夏惊蛰闻言,点了点头,将这其中的关节分说明白:“这大比既是考校实力,法器符箓自是在通融之列。只是这道院里头立着一条死规矩,但凡带上斗法台的符箓阵盘、刀剑法器,须得是弟自己亲手炼制刻画的方可。”
“若是坊市重金采买些高阶的保命之物带上去,便是坏了规矩。明日开台之前,皆有外院长老以神识探查。自家炼制之物,其上气息与施法者同源,一探便知。若查出夹带了外买的物什,当即剥夺比斗资格,还要扣去大笔积分。这道院的大比拼的是真功夫,半点投机取巧也使不得。”
夏寅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这等规矩,倒确是能断了砸钱铺路的念想,全凭自身手艺见真章。”
日后若是腾出手来制些法器符箓,带上这斗法台,自是如虎添翼。
不过眼下这大比,他有超限法术傍身,倒也无需临时抱佛脚去捣鼓那些。
众人闲叙了几句,便在广场上相互道别,约定明日清晨再来此处汇聚。
夏寅独自顺着山道走回半山腰的学舍。
这一夜力打熬丹田。
,他并未如往常那般强行施展《天罡撼神锤》去敲打识海,也未曾运转灵他洗漱一番,便早早宽衣躺在榻上。呼吸绵长,心如止水,在这大战降临的前将肉身与神魂皆放空,沉沉睡去,享受着这修行岁月里难得的半夜安眠。
夕,他次日清晨,朝露未晞,道院群山间响起浑厚的钟鸣之声。
夏寅推门而出,一路行至那八座下沉广场周遭的观礼看台。
此时的看台之上,已是人山人海,喧闹声沸反盈天。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密密麻麻,多得根本数不过来。若是依着凡俗的规制,这等方圆不过百丈的看台,决计塞不下这数以万计的参赛弟子。
夏寅立在一处看台边缘,凝神细观,便察觉出了这看台布置的玄妙之处。
原来,这整个观礼台的周遭,皆被道院阵法宗师布下了高深莫测的空间阵法。这阵法纳须弥于芥子,将原本狭小的地界无限拉伸。
夏寅肉眼看去,身前身后的弟子似是摩肩接踵,挨挨挤挤,连个转身的空隙都无然实则,他稍一伸手,便会发现那看似近在咫尺的修士,其实远在数千米之外。
那摩肩接踵的景象,不过是空间折叠映射在眼前的虚影。
身处其间,众人各占一方天地,气息互不干扰,端的是造化神功,玄妙异常。
不多时,夏惊蛰领着夏戊、夏云与夏云芝几人,也在那空间阵法的接引下,显化在夏寅身侧。
五人同处一处看台阵眼之中,静静等候。
周遭那些折叠空间里的修士,虽隔着真切的距离,然交谈之声却能借着阵法微波隐隐传来。
忽然,隔壁阵眼中有几名修士的目光落在了夏寅身上。
其中一人仔细打量了夏寅两眼,压低嗓音,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衣袖,指点道:“你瞧那人,面熟得很。那不正是去岁那一科,大乾仙闱总考的登龙状元,金鳞榜上名列榜首的夏寅么?”
他同伴闻言,探头看了看,点头应和:“倒真是他。去岁他那名头可是响绝京州。只不知他在道院里蹉跎了一年,如今是何等实力境地了。
“何等实力?你且看他身上的气机流转。依我推测,他这修为,撑死了也就停在聚灵三层打转。咱们道院的规矩,唯有突破至聚灵四层,方能褪去那杂役上外院弟子的青牌。他如今既未过那道坎,顶着个状元的空壳也不过是个每日要干苦活挣积分的杂役弟子罢了。”
这话音虽低,却一字不落地落入夏寅耳中。
夏寅面色未改,如老僧入定般立在原处。
的名头,换子,在这道院里,依旧众人正枯候间,原本喧闹的天穹之上,骤然降下一股庞大无匹的威压。
众人抬头仰望。
只见一道足有数十丈高的玄青色法身,宛如一尊远古神像,撕裂云层,横跨天际,稳稳悬停在那八座下沉广场的正上空。
那法身周身灵光吞吐,双目如电,扫视全场。
“老夫凌虚,奉道院之命,总掌此次外院大比"那法身并未张口,然那宏大的神念之音,却如洪钟大吕一般,在在场数万名弟子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广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凌虚道人俯瞰众生,声若滚雷,毫无拖泥带水,径直将这大来:“道院大比,不尚虚文,一切以效率为先。比斗章程简明扼要,乃比的规矩宣告开是抽签定对。
尔等手中皆会获发一枚观赛玉简。玉简内自会显化对手名姓与对阵台号。抽到谁,便去那演法台上斗法。”
“胜者,留名晋级下一轮;败者,当场跌落淘汰。生死各安天命,全凭各自手段。便这般轮转杀伐,直至决出最终站立之人。
言罢,凌虚道人法身大袖一挥。
半空中顿时浮现出万千点萤火般的流光,宛如一场暴雨,精准无误地落入在场每一名弟子的手中。
夏寅摊开手掌,接住那点流光。
流光散去,化作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
凌虚道人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惹得台下弟子心头凛然。
这下一刻便是真刀真枪的见血道院果真是修仙练兵的杀伐之地,连个繁琐的开场宣读也省了去,接了玉简,。
夏寅将神识探入那枚观赛玉简之中。
玉简表面微光一闪,在他的身前虚空中,顿时投射出一道透明的光屏面板。那面板之上,寥寥几行小字,写得分明“参赛弟子:夏寅。”
:“对阵地界:乙字一号广场,三十六号演法台。”
夏寅扫了一眼,便将面板隐去。
转头看去,身侧的夏惊蛰、夏戊等人,也皆在低头查看各自玉简中显化的对战地界。
看他们面上的神色,自是被分派到了不同的广场与演法台。
夏惊蛰收起玉简,转头看向诸位族弟族妹,面容端肃,拿出长姐的款儿,在开战前做最后的提点:“你们各自的对阵所在都看清了。这便各自前去罢。临阵之时,莫要慌乱。此次下场,大家权当是块磨刀石,试一试这外院对手的斤两,验证自家这一来的闭关所得。尽力施为便是。若是不敌,及早认输,万莫因为一时的胜负颜面而年硬撑,反倒叫道心受挫。
众人听了这番沉稳言语,心中战意虽高,却也多了一丝清明,齐齐点头应承:惊蛰姐放心我等心中有数,。
话音落下,看台之上,无数道光华冲天而起。
那成千上万名被点中首轮出战的弟子,纷纷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道御风而行的身影,如倦鸟归林般,朝着下方各自指定的演法台落去。
夏寅足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轻飘飘地滑出空间阵法的范围朝着那乙字一号广场飘落。
他在半空中目光一扫,便锁定了那座刻着“三十六”字样的黑曜石擂台。
身形一顿,稳稳落在那擂台正中。
双足刚一触地。
擂台四周的凹槽处,灵石光芒骤然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半球形防护光罩随之升腾而起,将整个三十六号演法台封锁在内。
夏寅负手而立,静候对手登台。
不过几息光景,防护光罩外围光影一闪,一道身着灰布道袍的人影穿过光罩,纵身跃上了擂台。
夏寅定睛看去,眉头微微一挑。
这跃上台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在执事堂造谣生事、昨日又跟在周明轩身后谄媚的男修——青羽。
这道院数万名弟子,首轮抽签,竟偏偏将这有过节之人抽到了对面。
这等巧合,当真是冤家路窄。
得意。
陈青羽站稳身形,抬眼一看,见对面立着的竟是夏寅。
他那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紧绷的面皮,顿时松弛下来,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窃喜与昨日他在外院大殿前,被夏惊蛰当众无视,心中那口恶气正愁没处发落。
如今擂台之上碰见这夏寅,这夏寅既是夏惊蛰的胞弟,又是去年的状元,若是自己能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上,名正言顺地将他踩在脚下,不仅能出那口恶气,还能踩着这昔日状元的名头大出风头。
此时,半空中的凌虚道人尚在巡视各方,并未降下比赛开始的法旨。
陈青羽收起心思,面上换迈出半步,对着夏寅拱了拱上一副宽厚温和的神态,伸手理了理道袍的衣襟,向前手,做足了先礼后兵的做派。
“这位便是夏寅夏师弟罢?”
陈青羽嗓音拿捏得极稳,不急不缓地做起自我介绍:“在下陈青羽。论起资历,我入这道院已有五个年头。这些年日夜苦修,修为堪堪停留在聚灵三层。
庸,但就在月前,我侥幸顿悟,将一门中阶法术领悟推演到了超限的境界。
这资历虽平"说到那中阶法术超限几个字时,陈青羽语调微扬,那股子掩藏不住的沾沾自喜之意,顺着这几句话溢于言表。
他看着夏寅那平淡的面色,继续卖弄那虚伪的客套:“夏师弟乃是惊蛰师妹的亲族弟弟。早前我与惊蛰师妹之间,我原盘算着,今日在这擂台上碰见师弟,当以长者之风给惊蛰师妹赔礼道歉的诚意。大家和气生财,也生了些微末误会。
,让上你三招两式,权当是我是一桩美谈。”
“只可惜啊。这大比在即,名次关乎生死前程。道院规矩限制,这演法台上容不得半点私情退让。为了这大比名次,师兄我也只能收起那片相让的善心了。待会儿若是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了师弟,还望师弟莫要怪罪师兄我不讲情面。”
这番长篇大论,陈青羽说得滴水不漏。
先是亮出资历与那超限法术压人,随后又以“原本想让,规矩不许”来装点自家门面,最后再落下刀剑无眼的狠话。虚伪做作,尽显市井小人的圆滑嘴脸。
夏寅听着这番唱作俱佳的说辞,眼底未生半点波澜,面色如古井无波。
他只是依着规矩,平平伸出双手,对着陈青羽随意拱了拱手。
夏“师兄有礼了。”
音清淡,无喜无悲,只如实报上自家底细:“在下夏寅,入学一年。如今寅嗓境界,也是聚灵三层。
一语落毕,他便收手负于身后,再无多余半句废话。
陈青羽见夏寅这般不咸不淡的模样,心中一阵憋闷。
他正欲再拿话去刺探几句。
忽然。
高天之上,那凌虚道人的百丈法身双目圆睁,宛如两轮烈阳照亮全场。
一声雷霆般的断喝,自九霄直落而下,震得那淡蓝色的防护光罩剧烈震颤。
“首轮比斗,大阵已封。
“尔等,开始!"凌虚道人那一声“开始”宛如九天雷霆,在乙字一号广场的三十六号演法台上轰然炸响。
对面立着的陈青羽,面皮上还挂着那副虚伪的客套笑容,双手刚拢在胸前,正欲再抱拳说上两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然则,就在那“始”字余音未落的刹那。
夏寅足底轻点黑曜石台面。
超限境界的【疾风术】随心而发。
陈青羽只觉眼前一花,夏寅原本立在原地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欺近到了陈羽身前三丈之地。
与此同时,夏寅右手平推而出。
没有丝毫凝滞,一团黑紫交错、蕴含着一丝毁灭法则本源气息的【乾元雷火】,。
自他掌心喷薄而出那雷火在半空中猛地拉长,化作一条粗壮的黑紫火蛇。
火蛇周身雷击向陈青羽的胸膛霆游走,发出令人心悸的“滋啦”声响,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