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寅见状,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正欲行那祝贺之礼,开口道喜。
尚未发声,夏琏玉已然伸出双臂,一把攥住夏寅双臂小臂。
夏琏玉力道极大,指节微微发白,他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冲着夏寅连连挤眉弄眼,神态颇为滑稽,却又透着万分真诚,目光中满是感激之意。
夏琏玉凑近半步,压低嗓音,用唯有二人能听见之声量说道:“寅弟,愚兄此番能得后嗣,全赖寅弟慷慨相助。若无寅弟那般仙家造化,这无后之事,怕是要成为愚兄心中解不开的一个死结,抱憾终身。
夏寅听闻此言,神色不变,面上浮现一抹温润笑意。
他反手托住夏琏玉手腕,将其手掌轻轻按伏下去,语调平缓,从容应答:“大哥言重了。此事依我看来,不过是因果循环,天理昭彰。”
“大哥常年在外任职,不在院内,不知道院里的事,凤嫂嫂对我和母亲多有照料,嘘寒问暖,未曾有过半点苛待,种下善因,自结善果。今日之喜,全是凤嫂嫂自身积攒恩德所致,理当有此福报。”
夏琏玉连连摇头,正欲出言反驳,将功劳尽数归于那枚神异灵果。
夏寅却抢先一步,继续言道,声音依旧平缓,如同诉说一件寻常往事。
“大哥且听我一言。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非当年凤嫂嫂动了恻隐之心,我夏寅只怕早已泯然众人,断难有今日这般成就。不知大哥可听闻过?
夏琏玉闻言,神色一怔,凝神细听。
夏目光投向院墙青砖,似在回忆过往岁月。“当年我身处低谷,白运薄命,丹田微弱。族中上下,无人看好我这二房庶子,更无人愿施以援手。
“修仙之路,步步维艰,手中全无半块灵石可用。正是凤嫂嫂宅心仁厚,寻了个名目,将那夏街行云差事交托于我。借此差事,我方才赚得人生头两块初级灵石。
n夏寅收回目光,直视夏琏玉双眼,神色郑重陈述事实。“这两块灵石,于旁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于我而言却是雪中送炭,犹如干枯禾苗逢遇甘霖。正是有了这两块灵石作为根基,我方能日夜不休,研习法术。”
“自此之后,进境愈发凶猛,法术接连突破。不仅越赚越多,更借此展露锋芒,得了渊老等一众族老赏识倾囊相助。资源不缺,方得一飞冲天,考取状元。
"“推本溯源,这一切造化起点,皆系于凤嫂嫂那两块灵石之恩。这份恩情,我夏寅铭记于心,须臾未曾忘怀。仙人所赐灵果虽好,用以报答这从无到有之奠基恩德,倒也正当其分。
"夏琏玉听罢这番话语,心中大受震撼,感慨万千。
他望着眼前这位年方十七、却已名震大乾状元郎,只觉其心胸如海,重情重义。
仙人赐下灵果,那是何等珍稀宝物。
莫说寻常市坊,便是大乾仙朝天道宝库之中,亦是不曾陈列售卖。
此等能逆天改命、蕴含天地造化神物,夏寅竟因当年两块灵石微末恩情,毫不犹豫拱手相赠,且不居功自傲,全归于因果善德。
此等心性,此等气度,令夏琏玉自叹弗如。
庭院微风拂过,落叶盘旋。
夏寅见话已说透,便抱拳拱手,提出告辞。
“大哥,今日喜事已贺,院内还有诸多杂事需要料理。我便不多待了。再过几日,便是我动身前往京州道院报到之期。行囊尚未打点妥当,还需回去准备一二。
夏琏玉听闻夏寅将要离家远行,面色一肃,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寅弟前往道院求学,乃是光宗耀祖之大事,愚兄自当恭祝寅弟学业有成,早登仙官之位。你去道院自然可以,不过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愚兄。
夏寅面露疑色,轻声询问:“大哥有何差遣,但说无妨。”
夏琏玉神色庄重,一字一句说道:“凤儿怀有身孕,十月怀胎分娩。你此番前去道院,需得算准了时日。待到这孩子降生之时,他的名字,大哥做主,必须由你来取!”
夏寅闻言,连连摆手,赶忙出言拒绝。
“大哥此言差矣。取名之事,事关长房一脉传承。上有老太君、湖君祖父坐镇高堂,中有大伯与大哥做主。我一介二房子弟,更是同辈末流,岂敢越俎代庖,行此僭越之事?万万不可。
夏琏玉眉头竖起,面色坚决,不容置疑。
“规矩是人定的,恩情却是实打实的。莫要拿那些长幼尊卑虚礼来搪塞我。我只知晓一个理,没有你夏寅赐下神物,便没有这个孩子降生世间。你是这孩子命中最大贵人。这名字,除了你,谁取我都不认!你若是不答应,今日便别想踏出这院门半步。
夏寅见夏琏玉言辞恳切,态度强硬,大有不死不休架势。
知晓若再推脱,反倒显得生分。
沉吟片刻后,只得无奈点头同意。
“既然大哥心意已决,小弟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我定会算准时日,待到凤嫂嫂临近分娩之际,只要道院之中没有紧要事务羁绊,我肯定会告假回来,为这侄儿拟定名讳。
夏琏玉听得夏寅亲口应允,这才转怒为喜,松开手臂,放夏寅离去。
夏寅前脚刚走,院外便传来细碎脚步声响。
二房主母赵夫人带着嫡子夏戊,穿过月亮门,前来长房恭贺。
夏戊少年心性,听闻大嫂有孕,心中满是真诚欢喜。
刚一见面,便咧嘴大笑,抱拳向夏琏玉连声道喜,言语间透着几分雀跃。
赵夫人走在后头,身着华贵锦缎长裙,头插金步摇。
行至夏琏玉身前,赵夫人面容和善,嘴角挂着慈祥笑意,语调轻柔缓慢,说着那些讨喜吉利套话。
诸如祖宗庇佑、长房有后、福泽深厚等言语,流水般从她口中说出,端的是一派当家主母端庄和气做派。
然而,皮囊之下,赵夫人内心世界却是另一番天地。
和善面容掩盖不住心底翻滚毒汁。
她暗自咬紧牙关,嫉妒之火如同狂风过境,在胸腔内肆虐,几欲将她理智焚烧殆尽。
藏在宽大袖袍中双手死死攥紧绢帕,指甲深深陷入手心软肉之中,带来阵阵刺痛赵夫人心中算盘,原本打得精明响亮。
长房大儿媳赵元凤入门多年,肚子始终未见动静。
赵夫人曾私下断定,赵元凤定是个不能生育石女。
按照大乾仙朝规矩与镇国公府惯例,正室无出,夫君必定要纳妾延嗣。
夏琏玉日后定会再续一房年轻貌美妾室。
待那妾室生下长房长孙,母凭子贵,镇国公府长房诰命夫人头衔,必会落在那个妾室头上。
诰命加身,便能获得合法筑基资格,凭空增添八百年寿元,永葆青春容颜。
而没有诰命在身正室,无论家底多厚,也只能如凡夫俗子一般,忍受岁月蹉跎。
赵夫人自身早年荒废修行,经脉僵化,筑基无望。
眼看着二房林姨娘那个贱婢,生了个妖孽庶子夏寅,母凭子贵,眼看便要夺取二房诰命头衔,获得长生久视资格。
赵夫人心中早已满是不甘与怨毒。
她唯一心理慰藉,便是想着长房赵元凤同样是个可怜虫。
待到年华老去,青丝变白雪,肌肤生出皱纹,赵元凤也得跟她这个姨妈一样,孤苦伶仃地躺在病榻之上,等待寿数耗尽,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大家一同老死,一同绝望,黄泉路上倒也不算孤单。
谁曾想,天不遂人愿!
这赵元凤竟然在这节骨眼上怀上了!
这一怀胎,彻底击碎了赵夫人所有恶毒期盼。
长房长孙一旦降世,赵元凤地位便稳如泰山。
长房诰命头衔必是她囊中之物。
合法筑基,八百载寿元,青春永驻。
这一切都将落在赵元凤身上。
到头来,整个镇国公府内宅之中,林姨娘要筑基,赵元凤也要筑基。
唯有她赵夫人一人,要承受天人五衰,要在岁月侵蚀下变成枯槁老妪,最终被扫入坟墓,在泥土里腐烂发臭!
苍天不公!命运可恶!
赵夫人内心咆哮嘶吼,嫉妒得双目充血。
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生怕触犯了天道《仙官志》那“心恶行恶必重罚”铁律。
只能强颜欢笑,如同戴着一张僵硬面具,继续向夏琏玉说着言不由衷祝贺言语。
字字句句,皆如刀割己心。
喧嚣散尽,夜幕低垂。
镇国公府各处院落灯火渐次熄灭。
长房内室之中,一盏红烛高照,烛泪缓缓滴落,爆出细微灯花声响。
客散人静,夏琏玉脱去外袍,只着中衣,坐于拔步床畔。
赵元凤已然卸去钗环,乌发散落肩头,靠在软枕之上,面容恬静温婉。
夫妻二人独处一室,气氛温馨祥和,正自低声细语,分享这份初为人父母巨大喜悦。
果?’说笑一阵后,夏琏玉忽然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颇为神秘。
他倾身向前,凑到赵元凤耳畔,悄咪咪开口询问。
“夫人,为夫有一事相问。你可曾记得,前些时日,我让你吃下那颗奇异灵赵元凤眨了眨眼,微微点头回忆道:“自然记得。那果子非同凡响,果肉晶莹剔透,入口清甜甘冽,化作一团暖流直入腹中。食下之后,连日来体轻气爽。莫非………………
我此番能有身孕,便是与那果子有关?'夏琏玉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光芒:“正是此果显威。夫人有所不知,那并非寻常灵物,乃是寅弟亲手交托于我。据寅弟所言,此果乃是他那位法力通天仙人师尊,特意恩赐给他的神物。
赵元凤听闻“仙人师尊”四字,倒吸一口冷气,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夏琏玉继续说道:“寅弟得到此等逆天神物,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你我夫妻二人。
他未曾私留,直接送到了我手中,只说是为了报答夫人当年照拂恩情。
"“这………………”
赵元凤彻底愣住,一时间脑海中思绪翻滚,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良久,方才结结巴巴开口:“这可是仙人所赐之物,价值连城,不可估量。寅弟就这般轻描淡写给我们了?”
“是的。
夏琏玉面露感慨之色,语气笃定:“不求半分回报,不提任何条件,只说报恩而已。今日在院中,他又提及此事,言辞恳切,绝无半分虚伪做作。
夏琏玉伸手握住赵元凤手掌,轻轻摩挲,语重心长分析道:“元凤啊,此事足见为人处世之道。你平日里为人和善,对待下人宽厚有度,不摆嫡室主母高傲架子。这般做派,才是真正高明。若不是你这般行事,而是像你那姨妈赵夫人一般,处事凌厉严苛,刻薄寡恩,不顾及半点人情冷暖。怕是今日这般仙家造化,也结不下此等善缘。咱们长房,便真要断了香火传承。”
赵元凤听夫君提及赵夫人,回想起那位姨妈平日里种种刻薄手段,也是心有余悸轻轻叹息一声,点头认同。
“夫君所言是极。”
赵元凤目光变得悠远,思绪飘回了数年之前。“其实当年,我也未曾料到寅哥日后会有这般惊天动地造化。那时见他丹田薄弱,在府中地位低下。我只觉得林姨娘与寅哥母子二人处境颇为可怜,实际上,当时点名让他接下行云差事,除了些许同情之外,还存了几分看他笑话、借机调侃心思。”
“毕竟那行云法术耗费灵力甚大,他一个初学乍练的,若是接不下这差事出了洋相,倒也能博一乐。未曾想,他竟生生咬牙撑了下来,不仅完美交差,更是借此一飞冲天。”
赵元凤回想起自己当初那点微不足道、甚至带点杂念小小善意,如今竟换来了一颗仙人赐下天地神果,换来了一个家族期盼已久子嗣。
顿觉造化弄人,因果奇妙。
夏琏玉静静听完妻子诉说,更是感慨万千。
他起身在床榻前踱了两步,回转过身,看着烛光下妻子面庞。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之间,皆是看懂了彼此心中所想。
二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定表示,这辈子一定要将夏寅这份恩情死死记在心底,绝不敢有丝毫忘怀。
夏琏玉坐回床边,伸手替赵元凤掖好被角,声音压低,做下最终论断。
“这寅弟,实乃天人也。不仅修仙天赋卓绝,惊世骇俗,且心性沉稳如渊。为人处世知恩图报,人情世故更是处理得滴水不漏,寻不到半点破绽。此等人物,潜龙在渊,一遇风云便化龙。我夏琏玉虽忝为长房嫡孙,但平心而论,寅弟日后成就,怕是要远远超过于我,达到一个咱们只能仰望骇人境地。”
赵元凤深以为然,缓缓合上双目。
幽静夜色中,红烛依旧摇曳。
内室之中,门窗半掩。
阳光透入窗棂,于青砖地面洒下斑驳光影。
屋内陈设简净,博山炉中燃着线香,青烟笔直升腾,气味淡雅。
夏寅盘膝端坐于紫檀木罗汉床之上。
双目微阖,双手交叠置于丹田处,气息绵长平稳。
外界喧嚣尽数隔绝,他正将神识沉入气海,细细盘点这一个月以来的修行进境。
丹田之内,天地广阔。
原本只有一汪湖水的灵力气海,如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十座灵力湖泊星罗棋布,彼此相连,水波荡漾,浩浩荡荡。
湖水呈现纯粹的青碧之色,内蕴磅礴生机与雄浑伟力。
此等规模,已是实打实的聚灵二层气象,距离那聚灵三层的无量海境界,也只差岁月打磨。
能有这般进境,全赖大荒之中那几百缸猿酒之功。
猿酒乃是铁背猿一族搜集百果、深埋地下酿造而成,吸纳了大荒狂暴生机,药力凶猛霸道。
夏寅这一个月来,每日皆会饮下少许。
酒液入喉,便化作滚滚洪流,冲刷经脉,拓宽丹田。
只是,这猿酒好处虽大,醉意却是深重难当。
那醉意并非寻常酒水可比,乃是百种灵果药力交织发酵所生,直冲神魂识海。
夏寅生性谨慎,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这一个月里,镇国公府内诸事繁杂,人来客往,他又需时常出门也迎接宾客、探望长辈。
若是贪功冒进,大口豪饮,任由自己醉死过去,一旦失态,或是引来有心之人查探,必定生出事端。
故而,他每次只饮一浅口,借着功法压制酒气,始终让自己保持在似醉非醉、灵台保留一线清明的微醺状态。
如此水磨工夫,既稳妥扩充了丹田,又规避了诸多凶险。
修为境界稳步提升,法术造诣亦是迎来蜕变。
借着猿酒那破而后立的狂暴药力,夏寅在静室之中日夜推演,将其尽数用来冲破法术瓶颈,四门圆满中阶法术,尽皆达到了超限境界。
【乾元雷火】初时只在指尖萦绕,如今已至超限境界。
雷霆之音震荡经脉,火焰之色由赤红转为幽青。
心念牵引之下,雷火不拘泥于形体,周身三百六十处孔窍皆可吐露锋芒,雷火交织,无色无相,防不胜防。
【青木盾】,超限之后,青木盾不再是身前一面虚影,而是纹理宛若古树横纹,坚韧绵长,刀劈斧砍只留白痕的巨盾,且能汲取周围草木之气,自行修补残缺。
【玄土甲】也达到了超限之境,土行灵力渗入肌肤腠理,与血肉相融。
不仅防御力倍增,更能收敛周身气息,如一块顽石立于荒野,神识扫过亦难以察觉。
还增添了隐蔽效果。
【疾风术】超限之后,风声不起,行迹无痕。
一步踏出,足尖不沾尘土,乘虚御风,其速犹如鬼魅。
这四门中阶法术,攻、防、遁、隐,已然构成了一个完备无缺的体系,皆被推至巅峰超限。
夏寅对此颇为满意。
按照道院规矩与天道法则,中阶法术超限之后,便可着手修习高阶法术。
然而,高阶法术沟通天地法则,对施法者底蕴要求苛刻。
硬性标准便是修为必须达到聚灵四层。
夏寅如今只有聚灵二层,这道门槛横亘在前,暂时无法逾越。
他心中清明,并不强求,只打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打磨法术。
主修法术之外,夏寅又分出心思,学习了几门日常实用的阵法与符箓,诸如清心符、隔音阵法等等。
诸般手段梳理完毕,夏寅睁开双目。
眼神清朗,古井无波。
他抬起双手,低头审视指节。
为了此番道院求学,他斥资数块中级灵石,在仙官志宝库之中购置了两件空间重宝。
左手食指之上,赫然戴着一枚全新储物戒指,名曰玄方戒。
此戒通体呈现暗银之色,戒面铭刻须弥纳芥子符文,造型古朴,银光内敛。
神识探入其中,但见空间广袤空旷,足有万方大小。
寻常法器、丹药、成堆的灵石,放入其中不过沧海一粟。
此等容量,已经够用,颇具神异。
左手拇指处,套着长平族老昔年赐下的基础黑戒,色泽暗哑,陪他度过了最初的微末时光。
左手无名指处,环着未婚妻景怡临别时赠予的命戒。
乌木材质,触手生温,隐隐带着一丝牵绊。
三枚戒指,分列指节。
每一枚皆有一段因果来历。
除了戒指,夏寅腰间还多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藤蔓雕花酒葫芦。葫芦口塞有软木玉塞,表面包浆圆润。
这葫芦内蕴乾坤,乃是一件专门用来盛放液体的空间法器。
夏寅将大荒寒窑中收取的几百大缸猿酒,尽数倾倒其中。
酒液如江湖倒灌,尽数容纳。
挂在腰间,既掩人耳目,又便于随时饮用。
“寅哥儿,时辰快到了,起身更衣罢。”
内室另一侧,紫鹃柔声呼唤。
夏寅翻身下床。
紫鹃端着铜盆热帕走上前来,服侍他净面洁手。
旁边床榻上,母亲林姨娘与胞姐夏秋分正低头忙碌,为他清点行囊包袱。
更衣过程悉数略过。
少顷,夏寅穿戴整齐,立于铜镜之前。
只身着一件青色长袍。
长袍剪裁合体,布料乃是寻常棉麻,其上没有金银丝线绣成的繁复花纹,亦无佩玉流苏等诸多装点。
羁。
腰间束着一条素面白玉带,勾勒出挺拔身姿。
夏寅年方十七,未曾及冠。
满头乌发未加冠冕,只是用一支削打光滑的木簪在头顶简单盘起一个道髻。
余下发丝披散在肩背处。
腰带右侧,挂着那个藤蔓雕花酒葫芦。
这番打扮,全然没有镇国公府世家公子那种披金戴银、前呼后拥的富贵奢靡之气青袍洗练,木簪素雅,腰悬酒壶,反倒生出一种远离庙堂、游历江湖的洒脱不眉宇间透着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微醺的从容。
神骨清秀,超凡脱俗,飘逸出尘,宛若一位隐世修行的真仙。
林姨娘将几个包裹系好死结,走至夏寅身侧。
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
她指着桌上的包裹,细细叮嘱:“这里头是四套替换衣衫,两套单衣,两套厚棉袍,皆是我与你姐姐连夜赶制,针脚缝得密实。靴子也备了三双,鞋底纳了千层,耐磨损。还有些耐放的干粮肉干,以及几盒你爱吃的糕点。
夏寅面露微笑,点头应承:“母亲费心了。这些物什,我都带上。”
其实夏寅心中有些心酸。
前世他考上编制准备去工作之时,母鸭蛋,土亲也是这样交代他的,给他带了很多诸如咸鸡蛋等很多农家吃食,那时候夏寅觉得母亲太过土里土气,这些东西拿着在路上显得自己土气不说,还会占用行李位置,自然是没带。
现在,好似前世的一幕幕重演,夏寅不会再拒绝了。
言罢,玄方戒表面流光一闪。
桌上几个硕大包裹瞬间消失无踪,尽数被收入储物空间之内。
林姨娘拉住夏寅手臂,手掌微微发颤。
语调转为低沉温和,透着浓浓牵挂。
“寅哥儿。自幼你便聪慧懂事,无需我多操心。只同于在族学里头,那是此番前去京州道院求学,不里是龙潭虎穴,天骄云集,你孤身一行,刀剑无眼,莫要与人逞“强斗狠。”
人在外,万事皆要谨言慎日后一入道院,课业繁重,规矩森严,估摸着一年半载也难以回转一趟。若是遇上闭关冲境的要紧时候,只怕几年都回不来。你在外头,冷暖自知,需得体贴自己身子。累了便歇息,饿了便寻食。家里有我看着,你万事勿念。”
夏寅反手握住林姨娘双手掌心温热。
“母亲教诲,儿子记下了。我行事自有分寸,绝不沾惹无谓争端。
夏寅语气一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开始反向叮嘱。
“母亲留在府中,无需理会那些内宅纷争。当下最要紧之事,便是苦修《聚灵诀》。那聚灵阵盘我已布置在母亲卧房。母亲需得日日吐纳,不可荒废。唯有自身有了灵气底蕴,日后儿子求来诰命头衔,母亲方能承受住合法筑基的天道灌体,延寿长生。
林姨娘连连点头:“我知晓轻重,定不懈怠。
夏寅目光微微转冷,扫过窗外。“此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府中出了什么变故,亦或是有人眼红咱们二房,暗中下绊子想欺负母亲。母亲切记,莫要如从前那般委曲求全。径直去勾连仙官志,登录道友频道,传讯于我。不管相隔多远,不管我在何处闭关,只要接到讯息,儿子便是求师尊出面,也定会赶回来为娘亲做主。这镇国公府,谁也别想动您分毫。
听闻此等掷地有声之言,林姨娘眼眶微红,心中大定。
夏寅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姐姐夏秋分。
夏秋分性子温婉怯懦,此时已是低声啜泣。
夏寅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乱发:“姐姐也是一样。留在府中,好好修行。若有不懂之处,便去向隐舟族老请教,我已打过招呼。有我在此,无人敢薄待你们。”
气夏秋分抹去泪水,用力点头应诺。
时辰已至,不可久留。
夏寅辞别母亲与胞姐,转身掀起门帘,跨过高高门槛,步入庭院之中。
院落开阔,青砖铺地。
庭院中央那棵百年老槐树洒下大片阴凉。
父亲夏政民与大哥夏琏玉,正端坐于石桌旁,品茗静候。
听闻脚步声,二人同时转头望来。
见夏寅走入视线,父兄二人皆是眼前一亮,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夏琏玉放下茶盏,长身而起,击节赞叹:“好!寅弟这身青袍木簪,不染凡尘俗。腰间一壶酒,更添名士风流。站在这院中,真如那画卷里走出来的谪仙人。端的是一表人才,卖相极佳!”
夏政民稳坐石凳,手抚长须,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老怀大慰之色。
“衣着素净,行止有度,不浮夸,不张扬。这般气度,甚妥。”
夏寅走上前去,抱拳行礼。
“见过父亲,见过大哥,让二位久等了。
夏政民指了指对面的空凳。夏寅依言落座。
闲叙几句之后,夏政民收敛笑容,面色转为严肃端庄,开始询问正事。
“行囊可收拾妥当了?诸般护身事物可带齐了?此番前去京州道院,你心里可做好了准备?”
夏寅端坐如松,语气平稳回应:“悉数齐备。该带的皆在戒指之中。心中也已盘算明了。
夏政民点点头,手指敲击石桌桌面,发出清脆声响。语重心长开始告诫。
“你在族学之中,尚有教谕照拂,族老提携,因你天资卓绝而多有倾斜。但此去道院,便是踏入了另一个天地。’夏政民目光锐利,直指核心。“道院规矩森严,铁面无情。你且记牢,踏入那扇山门,镇国公府的背景便如同虚设。长辈的手伸不进去,也无法接济你任何药、法器、功法、灵石,万事皆只能靠你自己去拼杀获取。
夏琏玉在一旁出言附和,为夏寅剖析局势。
资源。丹“道院之内,没有世袭罔替,没有免费供养。唯有两种东西可以依仗。一是学分积分,二是仙官志天道宝库。想要换取高阶修行资源,便需得去做任务、猎妖兽、闯秘境,一点一滴去赚取积分。仙官志宝库更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任何人都无法私下给你输送利益,否则便会引来天道惩罚。一切,皆要凭借自身手腕与实力去夺。”
面对父兄描绘的残酷前景,夏寅面色不改,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父亲与大哥所言,儿子心中皆有计较。修仙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命。若是处处仰仗家族羽翼,受人投喂,终究是温室花朵,经不起雷劫洗礼。”
“天争长生之路漫漫无期,风雨险阻不知凡几。我夏寅求道,仰仗的唯有自身这颗道心,以及手中掌握的法术本领。资源没有,便去赚;规矩苛刻,便去适应。万事皆求诸己,方得大自在。”
听闻夏寅这番透彻心扉之论,夏政民与夏琏玉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欣慰。
夏政民长身而起,大笑三声。
“好!道心坚定如铁,不畏艰难险阻。有这般心性,日后定然大有可为。我夏家能出此等麒麟儿,当浮一大白!”
夏政民大手一挥。
夏“时辰不早了。走!我与琏玉,这便送你们前往城外乘舟。”
琏玉补充道:“夏云芝、夏云这几个小辈,也皆已收拾妥当,在前院候着了。
你们一同考入道院,正该结伴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我们去前院会合。”
夏寅起身应允。
三人并肩穿过重重拱门,来到国公府前院大坪。
大坪之上,人头攒动。
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端坐主位。
赵夫人立于左侧,面容端庄,只是赵夫人自己拿着一些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全都装在得赵夫人很是落寞,现在满脸担忧之色包裹里,很显然是给夏戊,结果夏戊没要,搞。
长房大嫂赵元凤被丫鬟搀扶,立于右侧。
林姨娘与夏秋分也已从偏院赶来,站在人群后方。
夏云与夏云芝兄妹二人略显紧张,低声交谈。
见夏政民父子三人到来,众人皆停止言语。
夏寅走上前去,一一拜别长辈。
先向老太君大礼参拜。
“孙儿拜别祖母。祖母保重金安。
老太君微微颔首,赐下几句平安吉言。
接着向赵夫人行礼。
赵夫人整整出神,只是虚扶一把。
转至赵元凤身前。
夏寅抱拳道:“凤嫂嫂安心养胎,府中杂事切莫操劳。”
最后,夏寅来到林姨娘面前。
深深作了一揖。
并未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拜别仪式完毕。
夏政民自袖中取出一只寸许长的小木舟。
往半空中一抛。
真气催动之下,木舟迎风暴涨。
瞬息之间,便化作一艘长达十余丈的飞舟。
飞舟通体流转着防御阵法的光泽,悬停于国公府上空,投下大片阴影。
两侧舷梯自动放下。
“登舟罢。”
夏政民发号施令。
夏寅率先迈步,衣摆翻飞,踏上舷梯。
夏戊紧随其后,夏云与夏云芝亦步亦趋。
夏政民与夏琏玉作为长辈护送,走在最后。
一行人尽数登上甲板。
飞舟底部阵纹亮起,缓缓升空。
风声渐起,吹动夏寅青色衣袂。
他立于飞舟船舷之畔,单手按住腰间葫芦。
目光下垂,俯瞰下方。
随着飞舟攀升,那占地广阔、雕梁画栋的镇国公府,在视线中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四方棋盘。
院中送行之人的身影,也化作了微小黑点。
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唤,也没有肝肠寸断的哭泣。
修士的离别,总是带着几分克制与理智,大道独行,聚散皆是常态。
夏寅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船舱。
飞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划破云层,朝着京州道院方向疾驰而去。
国公府前院。
众人目送飞舟消失在天际,纷纷收敛情绪,各自散去。
赵元凤在贴身大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转身,朝着长房院落走去。
行至一处僻静游廊,赵元凤停下脚步。
她伸出右手,隔着轻柔绸缎,轻轻抚摸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也是她改变命运的根基所在。
回想起夏寅离别时那从容不迫的身影,以及夫妻夜话时那颗逆天改命的天地果。
赵元凤目光变得异常坚定,面容冷峻下来。
她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喃喃自语。
“寅哥儿,你且安心在道院里求学挣前程。长枪大戟,你去拼杀。”
赵元凤转头,视线越过重重飞檐,落向二房林姨娘所居的偏院方位。
“这镇国公府的内宅,虽无刀光剑影,却也暗流汹涌,只要我赵元凤在这府中执掌中馈一日,便绝不让任何人暗中伸出黑手,欺负林姨娘与秋分半分。”
谁“若是敢动她们母女的主意,便是断我长房的恩义。我赵元凤,定教她知晓什么叫雷霆手段。”
誓言落定,赵元凤挺直脊背,在丫鬟的搀扶下,稳步迈入庭院深处。
满院秋风,吹不落她眼底的决绝。
青元飞舟破开云层,在万丈高空平稳前行。
窗外罡风呼啸,船舱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舱室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
桌上架着一只黄铜打造的双耳小火炉,炉底炭火烧得通红,炉内汤底翻滚,冒出阵阵白雾,麻辣鲜香之气充盈着整个舱室。
围着圆桌,夏政民、夏琏玉、夏寅、夏戊,以及夏云、夏云芝兄妹依次落座。
众人手持竹箸,时不时从翻滚的汤锅中夹起切得薄如蝉翼的灵兽肉片,亦或是翠绿鲜嫩的灵蔬,蘸着佐料送入口中。
这火锅吃法,乃是夏寅这个月在镇国公府闲暇时捣鼓出来的物件。
大乾仙朝饮食多以蒸煮炖烤为主,此等辛辣滚烫、围炉聚餐之法,倒是头一回见。
众人品尝之下,皆觉别有一番风味。
夏琏玉夹起一块烫熟的肉片,放入碗中,端起酒盏轻抿一口。
放下筷子,面露思索之色,缓缓开口品鉴。
“寅弟这火锅之法,初尝只觉辛辣刺激,吃得大汗淋漓。细细品味下来,方觉其中大有学问。此物妙在同食之人的心境。越是与那脾性相投、关系亲厚之人围炉而坐,在烟火气中谈天说地,越觉舒坦自在。”
“若是换作那等官场同僚、关系疏远或是互相算计之人,面对这滚沸汤锅,拘泥于礼数防备,只怕反倒吃不出这般滋味,没甚意思了。”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夏戊抹去额头细汗,笑着应承:“大哥所言甚是。今日咱处不谈朝堂规矩,只论长幼亲情。这吃番热闹感情。”
夏云与夏云芝亦是随声附和。
说到底,在座诸人皆已踏入修行门槛。
们自家亲眷兄弟聚在一入腹中的,看似是灵肉菜蔬,实则吃的是这修为最弱的也已度过最初阶段,夏寅更是早已跨入聚灵二境,丹田气化湖海。
到了此等境界,修士肉身早已超脱凡俗五谷之需。
腹中饥馁之时,只需盘膝打坐,吞吐天地之间游离灵气,便足以维持生机元气。
这围炉吃饭之举,早已不是为了果腹存活,不过是为了满足舌尖那一点口腹之欲,借此维系人伦亲情罢了。
舱内气氛融洽,言谈声不绝。
热气蒸腾之间,消解了离家远行的愁绪。
正当众人谈天说地、推杯换盏之际,夏戊手中竹箸突然停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升腾雾气,看向端坐主位的父亲夏政民。
“父亲,孩儿有一事盘桓心头许久,今日想请父亲明示。
夏戊神色收敛,语气变得郑重。
夏政民放下手中茶盏,目光平静看过来:“你且说来。’夏戊直了直身子,缓缓问道:“父亲,当年族学之中,我被人暗算,差点惹下大祸,寅弟更是乘了十下脊杖黑锅。此事乃是有人暗中谋划,蓄一举绝了我和寅弟前程。”
意栽赃嫁祸,显然是想“事发之后,父亲雷霆震怒,只说会查个水落石出,却一直未曾向我到底如何了结。如今,我与寅弟等人皆们讲明最后已考入道院,再不是那任人拿捏雏鸟幼鹰。父亲能否将这桩旧案底细,向我们讲说明白?”
此言一出,船舱内原本热闹气氛瞬间沉静下来,只余下铜炉中汤水翻滚“咕噜”
声。
夏云与夏云芝对视一眼,皆是放下碗筷,竖起耳朵。
此事他们也曾有所耳闻,知晓其凶险。
夏寅坐在夏戊身侧,亦是微微转头,好奇看向夏政民。
当年他刚穿越而来,开局便是那等险境。
虽凭着一番逻辑推理和一首诗词引动文气化解了危机,但他心里清楚,那背后必然隐藏着大乾官场世家倾轧。
如今有机会探听虚实,他自然不愿错过。
夏政民目光扫过众人面庞,看着这一张张褪去青涩、已然展露锋芒年轻面孔。
他没有立刻作答,而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夹杂着岁月沧桑与身居高位疲惫。
“心。如夏此事牵扯甚广,背后水深难测。为父当年不与你们分说,是怕乱了你们求道之今你们既已踏上道院门槛,知晓些许家族隐秘,倒也无妨。
政民双手拢入袖中,语气平缓,娓娓道来:“当年那场算计,细细推敲,实则涉及两个方面。这其一,便是与吾等夏家仙人老祖有关。”
众人神色一凛。
夏政民继续说道:“咱们镇,数年之前,国公府,底蕴深厚,上有两位仙官老祖坐镇天庭。然祖结伴探索古四洲界,深入蛮荒之地。自那以后,便至今杳则这两位老无音讯,断了与家族联络。”
“众所周知立业,所获,大乾天道功德机制之下,老祖修为通天,能荫庇后人;而后人建功功德亦可福泽反馈老祖。”
“若是老祖在大荒真遇到什么生死难关,被困于某处绝地。你们这几个晚辈子孙,如今考中道院,寅儿更是高中大乾金鳞榜首,名震天下,指不定就能通过血脉羁绊,福泽于老祖身上,助其挣脱枷锁,度过难关。”
听闻此言,桌上众人皆露出恍然之色。
夏戊皱眉思索片刻,出言揣测:“既然我等子孙昌隆能助老祖脱困。那当年暗算我与寅弟之人,莫非就是老祖在天庭政敌对头?他们怕我们成长起来福泽老祖,故而先下手为强,想折断咱们夏家苗裔?”
政民微微点头:“这只是一种可能。那些老对手见不得夏家昌盛,使些阴毒手夏段,在天道律法边缘试探,也是常有之事。
夏政民话锋一及江州白莲教之事。
转,面容变得更加严肃:“不过,还有第二个方面缘由。那便是涉夏寅听到“白莲教”三字,心中微动。
当初云州平叛,其父夏政民便是因为剿灭了白莲教妖人立下大功,方得官运亨通“你们皆知,老太君出身江州岳家。而在府中寄居青泥侄女,亦是江州岳家血脉。”
夏政民目光幽深:“青泥父亲,当年曾误入歧途,成为白莲教中高层教众。后来不知因为何故,他又幡然悔悟,叛出白莲教。叛教逃离之时,他身上还携带着一件白莲教重宝。”
“自那以后,不管是白莲教妖人,还是大乾仙朝各路人官天官,尽皆在四处搜捕追杀于他。但其父犹如人间蒸发,下落不明。朝堂之上,涉及党同伐异、功配,更是多有政敌拿此事大做文章,攻讦夏家包庇逆党。
身上夏政民顿了顿,留给众人消化余地。
德利益分“其父一直不曾现身,那些暗中之人搜寻无果,估摸着便将主意打到了青泥丫头,想从她身上寻得突破口。你们两个当年之事,估摸着只是被卷入这场风波,顺带受了池鱼之殃。”
“算计你们,一来可以试探镇国公府虚实反应,二来可以制造混乱,方便他们暗中行事。”
夏政民一番剖析,将那错综复杂利益纠葛展露在众人面前。
夏寅心中清明,暗自盘算。
果然,这繁花似锦之下,处处皆是步步惊心算计。
“不过。
夏政民提高音量,打破了舱内压抑气氛:“不管是天庭政敌,还是白莲教余孽。
能在京州地界、镇国公府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动手,背后之人皆是仙人级别存在。这等层次博弈,为父现在官居人官,亦是无能为力。尔等听过便罢,莫要将此事沉甸甸压在心上,乱了分寸。
夏政民看着夏寅等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你们此番大考,鸿运当头,修为突飞猛进。很显然,咱们“老祖在古四洲只是受困,定然无事。
"得两位仙官老祖脱困归来,只需端坐云端稍加掐算,便能推演出天道昭彰,待当年幕后黑手,自会与他们清算因果。
“而现在,你们祖父镜月湖君震四方。那背后之人投鼠忌器,如在边关斩妖除魔,凯旋大胜,实力更上一层楼,威今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听着夏政民抽丝剥茧解释,夏戊、夏云等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其中关节。
原以为镇国公府门第显赫,风光无限,能在京州横着走。
却没想到这华丽大厦之下,亦是危机四伏,摇摇欲坠。
夏戊等人挺直脊梁,都觉自己肩上担子凭空重了许多。
家族兴衰,已然与他们这些后日子弟息息相关。
夏政民见火候已到,便出言宽慰打圆场。
“我与你们说这些,并非要你们现在就去斩妖除魔、匡扶家族。你们当下要务,便是各自在自己位置上,安心求学,做出好成绩。这就如同大厦将倾,需。
撑针。”
要柱石支这次寅儿凭一己之力,夺得大乾状元,高中金鳞榜榜首,便是立下了一根定海神夏政民抚须大笑,神色轻松畅快:“寅儿这一夺魁,便如拨云见日,许多潜藏困难便因此自然消弭了。”
“此前朝野上下多有流言,说夏家老祖已然陨落,夏家气数将尽。如今世人皆公认吾等老祖绝未陨落。因为若是老祖陨落,夏家气运溃散,后人注定青黄不接、人才凋零。而现在尔等这般昌隆鼎盛,天才辈出,那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哈哈。
夏琏玉亦是端起酒盏,附和道:“打铁还需自身硬,尔等只需在道院中勇猛精进。
咱们夏家便稳如泰山众人皆是举杯,齐声表示明白。
一场疑案解惑,让这几个即将踏入道院年轻人,心智愈发沉稳。
飞舟继续破空飞行。
接下来路途一路平淡,无甚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飞舟速度渐缓,高度缓缓下降。
透过舷窗,已能看到下方那连绵不绝、气象万千京州道院建筑群。
飞舟最终悬停在道院外围一座高耸入云楼阁前方。
那楼阁飞檐斗拱,上书“迎仙楼”三个烫金大字。
此处乃是各地学子前来道院报到落脚之处。
飞舟甲板之上。
夏政民与夏琏玉并肩而立,看着面前整装待发夏寅等人。
夏政民理了理衣袖,做当谨言慎行,切最后临别训勉:“道院之内,规矩森严,你们初来乍到,记,尔等同出一族,血脉相连,身处异地,若遇要事,或欺凌,当摒弃前嫌,互帮互助,一荣俱荣,一是遭遇外人损俱损。”
夏琏玉走上前,拍了拍夏戊肩膀,又看了看夏寅:“去吧。前路漫漫,莫负韶华。
夏寅带头,众人齐齐抱拳躬身,拜别父兄。
随后,夏寅、夏戊、夏云、夏云芝四人转身迈步,顺着飞舟放下舷梯,稳步走下踏上了迎仙楼前白玉广场。
身后,青元飞舟阵纹亮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夏寅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牌匾。
收敛心神,伸手摘下腰间葫芦,饮了一口。
“走罢。
"夏寅语调平淡,已然是几人之中的主心骨,上前一步,众人尽皆跟随之。
迎仙楼矗立于京州道院外山门处,重檐歇山顶,飞阁流丹。
今日正是各地通过仙闱大考的学子入院登记之期,楼内大堂广阔如殿,此刻已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宽阔的大堂两侧,摆放着数十张长条红木桌案。
桌案之后,坐着身着道院灰布长衫的杂役弟子,正提笔核对名册,发放入院信物。
前来登记的新科生员,三五成群,在桌案前排起长龙。
夏寅一手按着楼高高的青石门槛腰间酒葫芦,步履平缓,领着夏戊、夏云、夏云芝三人,跨过迎仙。
刚一踏入这大堂。
周遭气氛骤然生出变化。
原本喧闹交谈的人群中,有人不经意回头,视线掠过夏寅那身素净青袍与随性木簪。
只这一眼,那人身躯便是一顿,眼中闪过惊骇之色。
随即,似有无形涟漪在人群中荡漾开来。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齐刷刷投射而来。原本嘈杂的大堂,像是被人凭空抽走了一阵声浪,变得诡异地安静了片。
紧接着,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如潮水般涌起。
刻“看那边!那青袍木簪之人,便是京州状元!
"一名面容瘦削的学子指着夏寅方向,压低嗓门对同伴说道。
口凉气,接话道:“何止是京州状元!此番登龙总考,他连败各州其同伴倒吸一天骄已夺下大乾状元头衔!天道《仙官志》金鳞榜放榜,他高居榜首!镇国公府,夏寅是也人群然!”
中,一名身形魁梧、面有刀疤的青年修士盯着夏寅,眼语:“错不了,就是他。我曾在乾元秘境第中余悸未消,喃喃低二轮大考中见过他一面。那将那名身负日他‘神将仙命'的在九霄塔前堵门,我亲眼所见,他一记中阶法术《乾元雷火》,便褚巨阳瞬间气化秒杀。其手段狠辣,法术造诣之深,当真骇人听闻。
"周围众人听闻此言,望向夏寅的目光中,敬畏之意更浓。
修仙界向来以实力为尊。
夏寅以十七岁之龄横扫天下英才,其赫赫威名,早已在这批新生生员中传遍。
夏寅神色如常,古井无波。
对周遭的注视与议论充耳不闻。
他脚步不停,带着夏戊等人径直朝着正前方走去。
所过之处,前方拥挤的人群犹如潮水遇到暗礁,竟是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避。
众人屏息凝神,自动让出一条宽阔通路。
这退让之间,处处透着对强者的敬畏与避让之意。
夏戊跟在后头,看着四周众人那敬畏交加的神态,胸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只觉脸上有光。
夏云与夏云芝则是有些局促,紧紧跟在夏寅身后,不敢乱看。
正前行间。
右侧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热切高呼。
“寅兄!寅兄台留步!”
夏寅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华丽锦衣、头戴玉冠的年轻修士,正满脸堆笑地拨开人群,直奔自己而来。
这年轻修士身后,还跟着几名容貌姣好的女修,以及两三名衣着同样考究的男修子弟。
夏寅定睛看了那锦衣修士一眼,脑海中神识微微流转,却未能寻出半分关于此人的记忆。
他确信,自己在此之前,从未认识此人,甚至连一点模糊印象都不曾有。
那锦衣修士三两步赶到近前,挡在通路一侧。
先是做足了姿态,冲着夏寅深深作了一揖。
“寅兄台,别来无恙啊!”
修士直起身子,面带熟稔之色,大声说道:“在下乃是下有幸乘坐赵家飞舟随行相迎。当这京州赵家子弟。当日天官祖父镜月湖君斩妖凯旋,在时惊鸿一瞥,听闻寅兄台在飞舟之上即兴题词,引动实质文气灌体。在下只觉那词句惊才绝艳,气吞万里。彼时在下便料定,寅兄台此番仙闱大考,定能高中。”
锦衣修士说得口沫横飞,语气中满是赞叹:“只是在下才疏学浅,还是低估了寅兄台的能耐。没想到寅兄台不仅高中今日得见真容,着,更是直接夺下大乾状元桂冠,位列实是厉害,令在下大开眼界在这赵家修士高声吹捧之际。
,心折不已啊!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名女修,早已将目光齐刷刷黏在夏寅身上。
见夏寅这般青袍木簪、超凡脱俗中中流光溢彩,异彩连连,手金鳞榜首!
的模样,又听闻他是大乾双料状元,几名女修眼团扇微微遮掩半边面颊,不时交头接耳。
那几名男修子弟,亦是面露惊讶之色,重新打量起这名动天下的金鳞榜首。
夏寅只凭这修士几句言辞和做派,心思一转,洞若观火,将此人的心思看了个通透。
此人哪里是真来叙旧。
当日镜月湖君凯旋,江面之上飞舟云集,人数成千上万。
这赵家子弟充其量不过是远远站在人群中望了一眼,根本谈不上相识。
今日在这迎仙楼内众目睽睽之下跳出来,一口一个“寅兄台”叫得亲热。
无非是在他那帮朋友同伴面前,攀附显赫,彰显一下自己人脉广阔,竟然认识这如日中天的大乾状元,借夏寅这块金字招牌,给自己脸上贴金,添一分在女修和同伴面前吹噓的资本罢了。
趋炎附势,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