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
恨意滔天的叱喝声中,陆无双轻功运至极致,身形化作一道白影,风驰电掣般杀入战团,镔铁剑铮铮颤鸣,刺出漫天寒星也似的剑光,连刺李莫愁眉心、咽喉、心口、小腹等多处要害。
她年纪与郭芙相仿,属在场众人中最小,可武功却已远在洪凌波、大小武、郭芙之上,甫一出手,就叫李莫愁微微一惊,疾挥拂尘挡开无双长剑连刺。
未及还击,陆无双又踏着凌波微步,魅影般绕至她侧面,长剑宛若电光,又是连环数剑,刺她腰肋。
李莫愁武功既高,又身经百战,虽惊不慌,内力运处,拂尘宛若铁鞭,信手连挥,铛铛几声,再次将无双长剑荡开,深厚内力还震得无双身形不稳,后退两步。
李莫愁又顺势扫开大小武联手攻来的双剑,再一掌逼退红衣郭芙,随后足尖连点,身形快若风行,几个起落,便脱出战团,掠至数丈开外。
这时她方才有空仔细打量陆无双,一看之下,顿时惊疑不定:
“你,你是陆无双?”
陆无双银牙紧咬,满面恨意,剑尖指着李莫愁:
“李莫愁,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郭芙、大小武见又来强援,也是精神一振,大小武厉声喝道:
“李莫愁,今天定叫你死在这里!为我母亲偿命!”
洪凌波认出陆无双,却是吃了一惊,眼中满是慌乱愧疚,喃喃道:
“师妹,我,我......”
李莫愁却顾不上搭理面前这群小孩,面露紧张,四下张望:
“陆无双怎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被那厉鬼抓走了么?怎活了下来,还长这么大,武功还变得这么强?这究竟为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爽朗男声,忽自后方传来:
“李师姐,一别数年,师姐风采依旧啊!”
听到这男声,李莫愁浑身一激灵,顾不得当面虎视眈眈的陆无双等人,猛地转身,看向身后,就见一个黑衣男子,背着双手,缓步而来,俊朗面容上,满是亲切随和的微笑。
男子身形相貌俱是出彩,可李莫愁却好像撞鬼一般,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变得煞白:
“你,怎会是你?光天化日,你怎么可能出来?”
陆天行两手一摊:
“我为何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出来?”
李莫愁嘴唇哆嗦,声音发哑:
“你,你不是厉鬼么?”
陆天行摇头笑道:
“师姐说笑了。这世上,哪来的鬼?师姐你仔细瞧瞧,我是人,有影子的………………”
“你,你真的是人?”
李莫愁颤声说着,低头一瞧,他脚下果然有着影子。
所以,他真的是人?
李莫愁稍微松了口气,抬首看向陆天行。
陆天行微微一笑:
“这下师姐相信......”
说话间,他眉心皮肤忽地鼓起一个小包,跟着鼓包绽裂开来,渗出嫣红鲜血,像是突然开了一只血色竖眼。
同时他眼角亦渐渐渗出血滴,缓缓滑落,宛若两行血泪——陆天行暗劲上头总出状况,但久病成良医,如今他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暗劲造成的伤害。
用来扮鬼,当真好用。
“我,是,人,了,吧?”
催动暗劲裂开眉心,淌下血泪之时,他声音亦变得飘忽缓慢,浑身关节咔咔脆响着,以一种诡异僵硬的步伐,向着李莫愁缓缓行来。
眼睁睁看到他眉心开裂,淌出血泪的李莫愁,此时已是浑身冰凉,四肢僵硬。
这是人?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索命的厉鬼啊!
李莫愁眼泪都飆出来了,尖叫一声:
“你不要过来啊!”
说着转身就跑。
但刚刚转身,几道剑光就迎面袭来,却是陆无双,大小武、郭芙同时出剑攻来。
李莫愁已被骇得魂飞魄散,仓促间本能挥动拂尘,将大小武、郭芙长剑荡开,可慌乱之际终是露了破绽,未能挡开陆无双更加精妙迅捷的剑招,噗地一声,左肘中剑。
陆无双一剑刺中,手腕一拧,剑尖一削一挑,鲜血飞溅之际,一条手臂抛飞而出,却是凭借镔铁剑的锋利,将李莫愁左臂齐肘削断。
李莫愁惨叫一声,狂挥拂尘,情急拼命之下,大小武双剑竟被拂尘扫断,郭芙亦被拂尘绞得长剑脱手,陆无双则被震退步,一口真气不继,不及再度追击,李莫愁已然亡命奔逃开去。
她出身古墓,轻功绝佳,此时全力奔逃之下,身形好似一道旋风,眨眼之间就掠出十余丈开外。
等到陆无双调匀气息,欲待追击时,李莫愁又已蹿出数丈。
陆无双、大小武、郭芙紧追不舍,但除了陆无双能勉强跟上李莫愁,大小武、郭芙很快就被远远甩开,只能遥遥看到李莫愁背影。
而当李莫愁遁入一片树林,途中又点穴止血,没了血痕迹,连陆无双都跟不上她了——凌波微步最擅长的还是挪移走位,长途奔袭方面,虽有耐力优势,但速度与功力挂钩,功力越深,才能跑得越快。
以陆无双如今功力,只能够在近身搏杀时,凭步法玄奇与李莫愁周旋,可想要追上功力深厚又轻功绝佳的李莫愁,却是力有未逮。
在陆无双追击之时。
陆天行一直跟在她身后,免得她追击落单,被李莫愁反打。
他如今已领悟力刚柔虚实之变,奔跑之时已不再是烟尘滚滚、声势如雷。
虽然全靠筋骨劲力走凌波微步,还是会踏裂地面,但每一步踏出,都只是令地面无声迸裂沉陷,声音已然微乎其微,身姿也总算有了几分飘逸之感。
此时陆无双追李莫愁,一脸忿然地停下脚步,可想想今天亲手断了她一条手臂,又有说不出的痛快,含笑带泪地看向陆天行:
“天行哥哥,谢谢你啦!可惜我不争气,天行哥哥帮我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我却还是叫她跑了。”
她知道,若不是陆天行将李莫愁骇得魂飞魄散,以她如今武功,根本不可能伤到李莫愁一根毫毛。
陆天行微微一笑:
“无妨。今日且先收些利息,将来武功更高了,总有机会亲手报仇雪恨。”
陆无双点点头:
“嗯。再过几年,定叫李莫愁插翅难飞!”
说着,又取出一方雪白手帕,来到陆天行面前:
“天行哥哥,你脸上还有血呢,我帮你擦一擦。”
“我自己来......”
陆天行本想接过手帕自己擦拭,却被陆无双嘟着小嘴避开了他的手,无奈之下,也只能任她擦拭。
看着少女微微上翘的两片粉唇,娇美俏丽的瓜子小脸,陆天行心中忽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坐在地上,仰脸瞧着他,问他“你要吃了我吗”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娇俏少女了。
他并不迟钝,能感受到少女对自己的心意。
他也不是那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性子——世上既然有那么多水,我他娘的凭什么不能做个夸父?
当然理性层面,他认为自己并不好色,不然怎可能耐得住终南山上寂寞苦修?
但做人不能只讲理性,还得讲人文关怀。
再说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哪有儿子不听爸爸的?
那岂不是倒反天罡?
所以,陆天行不会假惺惺故作高冷。
只是,陆无双年纪太小了。
才十四五岁,初中生年纪的小姑娘,乱来是要犯错误的。
再说从生理健康角度,陆天行也不会做那禽兽不如之事。
所以,他现在也只能装聋作哑,故作不知。
这时,郭芙、大小武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李莫愁呢?”
大武提着断剑问道。
“跑了。她轻功太好,我没追上。”
陆无双无奈说道。
大小武顿时也是一脸失望。
郭芙提起剑,愤愤砍断一丛荆棘,说道:
“多好的机会呀?要是斩杀李莫愁,除此大恶,我们定能名扬江湖!”
说完又瞪着陆天行:
“方才李莫愁逃跑时,你为何不拦住她?”
论姿容,郭大小姐当真是顶级美貌。
肌肤雪白娇嫩,似能掐出水来,五官明媚娇艳,毫无瑕疵,配上一身火红劲装,整个人好似一朵怒放的牡丹,纵使年纪尚小,依然极惹人瞩目。
就是这个脾气太过暴躁,居然敢向陆天行哈气。
陆天行自不会惯着她,眉头微皱,两眼微眯,看着郭大小姐:
“你在教我做事?”
他动武虽少,但当年血战霍都带上山的邪门左道也好,在西域扫灭金刚门也罢,都是杀得尸横遍地,手下从无活口,早就养出一身骇人煞气。
平时笑呵呵时还好,那俊朗笑脸总给人亲切随和之感。
可这时眉头一皱,两眼一眯,自有一股威风煞气弥散而出,郭大小姐顿觉似被一头磨牙吮血的恶虎盯住,随时可能被对方暴起扑杀,霎时浑身一激灵,白嫩脸颊失去血色,明媚眼中也出水雾,竟是差点被吓哭。
大小武都被吓了一跳,心说这下算是明白,为何李莫愁被这位吓到失魂落魄,转身就跑了——方才陆天行“变鬼”时,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杀母仇人李莫愁身上,眼里除了李莫愁,再无其余。
加上李莫愁又正好隔在他们与陆天行之间,所以他们还真没看清陆天行那扮鬼吓人的样子。
郭芙倒是看到了一点陆天行变化的模样。
但郭大小姐是个大咧咧的性子,还真没往鬼怪方向想,只以为这是一种戏法。
见李莫愁竟被这戏法吓到魂飞魄散,她还在心里嘲笑过李莫愁胆小。
后来过来时,见陆天行眉心肌肤完好无损,更是印证了她“戏法”的猜想。
可她没被陆天行的“戏法”吓到,现在却是被他一皱眉,一眯眼,吓到差点哭出来。
大小武见芙妹被吓得够呛,赶紧道歉:
“这位大哥,芙妹她只是性子急了点,绝不是有意冲撞您!您多多包涵。”
“李莫愁武功高强,单凭我们几人,本非她的对手。多亏大侠您和这位姑娘出手,斩断李莫愁一臂,帮我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大侠,姑娘,请受我们兄弟一拜......”
大小武与李莫愁有着血仇,对于陆天行、陆无双自是感激。
陆天行看着大小武兄弟,心说这两兄弟也不是那么草包嘛。
念他们还算礼貌,他便舒展眉头,淡淡说道:
“方才你们围攻李莫愁时,我似乎远远听到李莫愁说,你们是郭靖郭大侠的徒弟?这女孩儿是郭大侠的女儿?”
大小武连连点头。
大武说道:
“对对对,我们正是郭大侠的弟子,我叫武敦儒,这是舍弟武修文。芙妹名叫郭芙,正是郭大侠的女儿。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陆天行颔首说道:
“我姓陆,名天行,曾与郭大侠有过一面之缘,也得过他的好处。这位大小姐既是郭大侠的女儿,那看在郭大侠面上,此事就此作罢。”
大小武连忙再揖一礼,又悄悄拉了拉郭芙衣角。
郭芙这才回过神来,抽了抽鼻子,嘟着小嘴,委屈巴巴地躬身一礼。
她生得极美,又有一双名满天下的父母,一位无人敢惹的外公,是以从小任性,并且再如何耍性子,也没人真敢给她脸色看,又有大小武无条件顺从她,令她性子愈加骄纵。
可没想到,今天居然在陆天行面前碰了钉子......
郭大小姐心里委屈,可想起方才陆天行那骇人的气势,也不敢再发脾气,甚至都不敢拿眼瞪他,只敢偷偷瞧他。
仔细瞧了几眼,便发现这人笑起来时当真好看,不过还是方才眯眼皱眉时更加威风......
嗯,郭芙其实早就发现陆天行长相,身形都很好看了。只是她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不为颜值所动,再帅的帅哥,她都能一视同仁,惹了本小姐,那是一定要发作的。
陆无双撇撇嘴角,斜睨郭芙一眼,对她很是不满。
尽管当年在嘉兴时,对方曾经指挥双雕,对付过李莫愁,但敢向天行哥哥哈气,她立刻就瞧郭芙不顺眼了。
至于大小武,小时候一起玩耍过,大小武的母亲,还曾帮她家抵挡李莫愁,为此遭了毒手,论起来,她看大小武倒有几分亲切。
当下也没理会郭芙,只笑吟吟瞧着大小武,说道:
“大武小武,可还认得我么?”
大小武一怔,细看陆无双,果觉她眉眼有些熟悉,只是当年相处时尚短,这几年又只顾着舔郭芙,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白衣少女。
陆无双笑道:
“当年你们去过我家,还跟我和表姐一起玩耍过呢。大武你额角那个疤,也是因为接我摔的。”
说起来,大小武小时候为人其实还算是不错的。
当年陆无双逞强爬上院墙摘凌霄花,从一丈多高的墙头跌落下来,大武赶紧跑去接她,给她做了垫子,陆无双这才只摔折了左腿,不然伤势恐怕会更重。
而大武则被撞倒在地,额头撞在花坛上,留了一道疤痕。
此时两兄弟听陆无双说起当年之事,顿时想了起来,面露惊喜:
“你是陆家小姐?”
陆无双颔笑点头:
“对呀,我是陆无双。”
儿时伙伴相见,自有几分亲切欢喜,大武感慨道:
“陆姑娘年纪比我们兄弟小,没想到武功却已这般厉害,竟能斩断李莫愁一臂......再过几年,当能斩杀李莫愁,报仇雪恨。
陆无双微微一笑:
“我当年被李莫愁掳走,天幸遇到了天行哥哥,这才有了这番际遇。”
听她这一说,大小武这才意识到又冷落了陆天行,赶紧向陆天行告罪两句,又问起他们来意。
陆天行笑道:
“偶然听说大胜关陆家庄有一场英雄大宴,我们是来凑热闹的。不过我们没有英雄帖,也不知能否赴宴。”
大小武自不会说不能,连忙伸手作延请之势,在前领路。
当下陆天行与陆无双便跟着大小武、郭芙,往大胜关方向行去。
途中陆无双与大小武说着儿时之事,时不时一起声讨一番李莫愁。
郭芙则垂着脑袋,一声不吭,默默赶路,安安静静地仿佛变了个人。
路上又见到洪凌波,畏畏缩缩站在路边张望,陆无双叹了口气,朝她招了招手,叫了声师姐,将她唤了过来,仔细询问一番,才知她叛师缘由。
原来自从当年被陆天行吓个半死,李莫愁渐渐疑神疑鬼,还愈加喜怒无常。
原本她发脾气时,就爱杀人泄愤。
但亲眼见鬼之后,她又开始担心再胡乱杀人,会不会被更多的厉鬼缠身,于是也不敢再滥杀无辜,只将脾气发泄到徒弟身上,稍不顺心,便对洪凌波又打又骂。
洪凌波原是受了李莫愁救命之恩,对师父也算忠心。
可再是忠心,熬了几年也着实耐受不住,尤其前不久,还被李莫愁打到吐血,养好伤之后,干脆把心一横,偷了李莫愁的“五毒秘传”逃了出来,又听说丐帮在大胜关举行英雄大宴,高手云集,其中不乏李莫愁的仇家,便一路
逃往大胜关。
李莫愁发现洪凌波盗书叛逃,循迹追踪,在洪凌波逃进大胜关之前截住了她。
幸得郭芙、大小武出来骑马打猎,正好撞见李莫愁要杀洪凌波。
见到杀母仇人,大小武自是二话不说拔剑就上,郭芙也记恨李莫愁当年伤了她的雕儿,又想斩杀李莫愁扬名,也是毫不犹豫加入战团。
只能说,这几个小的也着实够莽,就他们那几下子,怎么可能是李莫愁的对手?
若不是李莫愁顾忌郭靖、黄蓉、黄药师,几个小的早被她杀了。
一路走一路说,不觉大胜关已然在望,进了关隘,穿过市镇,又行七八里,便见到一座被数百棵大槐树围绕的大庄院,远远望去甚是气派,容纳数千人也是绰绰有余。
正是英雄大宴的举办地陆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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