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行知道英雄大宴举办地点,至于时间,两个乞丐无论是正要上山送帖,还是已经送完帖下山,时间都很充裕。
因此他也没向两乞丐打听,径直带陆无双去镇上采买好物资,回山之后,便将此事与小龙女说了。
“又要下山么?"
“近两年来,我虽悟得虚实、刚柔变化,武功大进,境界却始终困顿于暗劲上头这一关,至今未能圆满......而我这门功夫,最好的练法就是打。练十年,不如打一年,也许打着打着,就豁然开朗了。这场盛会高手云集,有大
武功路数各不相同的高手,可以切磋交流,我不想错过。”
陆天行握住小龙女柔荑,含笑看着她:
“龙儿你要不要与我同去?你如今武功,在那大会之上,当能震惊武林,扬名天下。”
“我要扬名作甚?”
小龙女练武如健身,只是一种生活习惯,压根儿就没想过武逞威、扬名天下。
尤其想到英雄大会可能会有几千人参加,那乌泱泱人头攒动,闹哄哄满耳喧嚣的场面,叫她想一想就觉难以忍受。
少女侧目看向陆天行,轻声道:
“你要去便去吧,我......我在山上,等你回来。”
语气虽清清淡淡,眼神之中,却隐含不舍。
陆天行微微一笑,拥住她香软娇躯:
“放心,办完事就回来。”
说着,又轻轻一吻她晶莹耳垂,低笑道:
“明日一早再下山,今天晚上,我可得仔细亲一亲你......”
“你这坏家伙......"
小龙女羞嗔着,可一想到他那覆遍她全身,令她头晕目眩,魂飞云端的灼热亲吻,她清凉肌肤便渐渐发热,散发出清甜幽香,身子也变得绵软无力,任凭他将她打横抱起,步入木屋......
次日清早。
陆天行独自下山。
行至山脚,他忽然耳廓一动,看向身后树林:
“出来吧。”
林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行何异常。
陆天行叹了口气:
“就快要下山了。下了山,可就没有林子让你藏了。”
于是一个背着小包裹,手提长剑的白衣少女,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正是陆无双。
“偷溜下山的?”
陆无双悄悄抬首瞧他一眼,小声道:
“也,也不算偷溜,我给师父留了信的………………”
“你啊......”
陆天行摇摇头:
“活死人墓弟子下山,可是有规矩的。你这未得师命,擅自下山,等于是叛逃。”
“啊?”
陆无双一呆:
“这么严重?”
陆天行点点头:
“就是这么严重。现在回山,还来得及。”
陆无双纠结一阵,问他:
“我若不回去,师父会下山抓我,清理门户吗?”
“可能不会。当年李莫愁私自下山,你师祖也没下山去抓她,甚至李莫愁被厉害对头追杀,逃回山上,你师祖还救了她一命。你师父......怕是比你师祖还懒得动弹。”
陆无双顿时拍拍胸脯,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
“那没事了。大不了回山时,我跪在师父面前负荆请罪就是。”
又可怜巴巴地瞧着陆天行,软语求恳:
“天行哥哥,你就让我随你下山嘛!我也想去英雄大会上开开眼界,会一会天下高手。我还想去找表姐,我知道,她一定还活着。还有李莫愁,这次说不定也能撞见她……………
“天行哥哥,就让我跟着你嘛,以前你下山时,有杨师弟伺候,现在杨师弟不在你身边,你也缺人服侍不是?我可能干啦,保证让你一路上万事不操心。”
陆天行一手环抱胸口,一手托着下巴,心中沉吟。
仔细想想,陆无双终究不同于小龙女。
小龙女自婴孩起就在古墓长大,习惯了清冷,练武也没有任何目的,只当作吃饭睡觉一样的生活习惯。
陆无双却截然不同。
她身负灭门深仇,练武本就是为了报仇,今天不让她下山,她迟早也会不顾古墓派规矩,自己偷跑下山。
既如此,倒不如许她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当下点头说道:
“那便准你跟着。不过事先说好,将来回山,你师父若要重重罚你,我可不会帮你求情。”
陆无双顿时一蹦三尺高,欢呼一声:
“天行哥哥最好啦!来,包裹给我,我帮你背包裹......”
说着小跑过来,笑嘻嘻地接过陆天行的行李包裹背到了肩上。
老实说,出门在外,有人帮忙跑腿打杂,确实是省心许多。
之前两次下山,陆天行身边有杨过服侍,衣食住行完全不必操心。
而陆无双小时候虽是个娇娇小姐,但惨遭灭门之后,在被迫跟着灭门仇人李莫愁的那几个月当中,她也在生死压力之下,飞快学会了察颜观色,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服侍人的本事,比起从小自己讨生活,自理能力拉满的杨
过都毫不逊色。
所以陆天行这一路依旧省心。
哪怕错过宿头,露宿荒野,都相当的舒服。
当然陆天行也没亏待陆无双。
每晚休息时,都会陪她切磋练招,还会给她讲些有趣的小故事。
就在两人向着大胜关方向行去时。
熊耳山中,一座山寨里。
晒谷场上,十几个年纪从十四五到三四十不等的汉子,正排成两列,背着双手,两脚岔开,大声唱歌。
“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我发奋图强,做好汉………………”
队伍前方,杨过背负双手,一边来回踱步,一边与众人高声唱和,俊朗面孔上,已褪去青涩稚气,多出几分坚硬乃至凶狠。
而那些唱歌的汉子,包括山寨当中,正自做着各种活计的妇女儿童,看向杨过的眼神,无不充满敬畏。
又有一个头发花白,须似钢针,高鼻深目的老者,穿着一身干净新衣,坐在寨墙上,大口啃着烧鸡,不时扯开嗓子,以隐含金石铿锵之意的粗犷嗓音,跟着吼上两句:
“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看,碧波高壮,又看碧空广阔浩气扬,我是男儿当自强......”
山寨之中,歌声昂扬,一片生机勃勃,热血澎湃景像。
唱完歌,两队汉子各持兵器,开始操演鸳鸯阵——平原地区,对上骑兵,鸳鸯阵当然不好使,想要对付骑兵,得用《练兵实纪》中的阵法。
但现在是在摆不开大阵的山区,蒙军若是进剿,也只能投入小队步兵,鸳鸯阵自然更加实用。
这两队年纪跨度不小的汉子,持兵刃操练时,枪刺、刀劈,都颇有劲力。
有几人枪出之时,嗤嗤有声,刀落之时,亦是凌厉迅捷。
又有一个身形尤为高壮的持盾大汉,抢拍打时,风声激荡呼啸,劲力甚是可观。
却是杨过已将师父准他传授的国术流功夫,传给了这两队汉子。
杨过刻意精简,只教他们练几手适合战阵使用,容易上手的招式。
又因目前人数较少,杨过可以手把手指点每个人,教导他们如何调整姿势呼吸,凝聚劲力。
兼之国术流低境界时,本来出功夫就快,因此天份最好的几人,已经将明劲功夫练上了身。
筋骨天赋最好,悟性亦算不错的那个持盾大汉,更是能够在一刻钟内,间歇打出十来记明劲。
其他人虽还不能打出明劲,身手却也渐渐矫健,已能算是合格的战兵。
正指导两队汉子操演阵法之时。
一个身着淡青儒衫,梳着男式发髻,手持一支玉箫的秀丽少女,飘然步入寨门,来到晒谷场上,冲着杨过招了招手。
杨过示意两个队长主持操练,去到那少女身边,笑问:
“英妹,此次下山,可找到合适的目标?”
青衫少女轻声说道:
“找到了,一户与蒙人合作的乡绅恶霸,每年都为蒙人征丁征粮,自己趁机上下其手,捞得盆满钵满,却不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杨过冷哼一声,说道:
“这等为虎作伥的汉奸,最是该杀!后日下山操练,就拿那家恶霸开刀!”
“嗯。”
青衫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又道:
“杨大哥,我这次下山,还遇到了两个丐帮弟子,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是丐帮帮主交接在即,将在大胜关陆家庄召开英雄大宴,会有许多武林豪杰前去参加......你要去参加吗?”
之所以有此一问,乃是因为她知道,杨过的郭伯母,正是丐帮帮主。
杨过既知自己生父是何等人,又知义父与郭伯伯、郭伯母当年恩怨,对郭靖、黄蓉的心结早已解开。
再回想从前,他已只记得郭靖对自己的好,而黄蓉虽对他有着提防,可除了不教武功,却也从未真个苛待他。
就连柯镇恶,明知杨过是杨康的儿子,也从未将杨康伙同欧阳锋,害死他五个结义兄弟的仇恨,迁怒到他杨过头上。
甚至知道他杨过练了“蛤蟆功”,乃是欧阳锋的传人之后,柯镇恶暴怒之下,依然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不曾真个动手打他。
这等胸襟,杨过如今回想,当真钦佩无比。
换作是他,断然做不到对仇人之子,死敌传人如此宽待。
嗯,杨过如今也承认,自己心胸,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狭隘,很爱记仇。
当然他也觉着,随着武功越来越高,学识、眼界越来越广,自己的心胸,也正在渐渐开阔。
比如他现在,就已完全不把当年与郭芙、武修文、武敦儒的冲突放在心上了,郭伯母对他的提防,他也能够理解了。
老实说,一别数年,杨过还真有些想念郭伯伯,而大胜关的英雄大会,既是郭伯母将丐帮帮主之位传予下任帮主的交接仪式,那郭伯伯肯定是会去的。
只是当下事业才刚刚起步,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他,思来想去,杨过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大事要紧。武林之事,我就不参与了。”
青衫少女颔首一笑:
“那便不去。对了,我此次还找到了一位铸钟大匠,据说给许多寺庙铸过钟,手艺堪称一绝。”
“铸钟大匠?”
杨过眼睛一亮:
“大匠何在?可带上山了?”
青衫少女嫣然道:
“那位大匠架子大得很,得杨大当家亲自去请呢。”
杨过哈哈一笑:
“那后日下山时,我便亲自走一趟,把他全家都请上山来!”
杨过性子终究有几分邪气,尤其他要铸造军国重器,自不可能请人铸器之后,还将铸器工匠留在外边。
甚至铸器材料,他都已经想好了。
辽金两代,北方佛教都相当隆盛,处处都有佛寺。
蒙古征伐金国时,杀戮虽烈,劫掠重,但对待宗教场所相对宽容,不少寺庙都得以保全。
而寺庙当中,可都是有很多铜器的,什么大钟、香炉、佛像,多的是各种铜器。
杨过就觉着,与其让那些铜器闲着生出铜锈,不如找大和尚们化缘回来,资助他的正义大业。
“等我将来打出一片天,再与郭伯伯他们相见。到那时,想来郭伯母都要对我刮目相看!”
陆天行与陆无双一路南行,不觉已至大胜关附近。
这日两人正在荒野中赶路,预计午时之前,就能抵达大胜关,忽听到一阵嘹亮唳啸远远传来,循声望去,就见两只翎羽洁白的猛禽,正自低空盘旋,忽地一左一右,齐齐扑击下去,转眼又腾空而起,继续啸唳盘旋。
陆无双手搭凉篷,瞧了一阵,若有所思地说道:
“天行哥哥,那两只白雕我好像见过。”
“哦?在哪见过?”
陆无双思忖一阵,说道:
“我想起来啦!当年在嘉兴,李莫愁要捉我和表姐,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公公帮我们抵挡李莫愁,还有一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唤来两只雕儿对付李莫愁,好像就是那两只白雕!”
当年之事,她至今记忆犹新。
除了瞎公公、小姑娘,两只白雕,她还记得武三娘、武三通、大武、小武。
此时见到那两只白雕,想起当年之事,她伤感之余,又有些好奇:
“两只白雕怎会在这里出现?莫不是那个小姑娘也来了么?”
陆天行笑道:
“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说着迈开大步,朝着白雕盘旋处奔去。
陆无双也赶紧跟上,到了近处,上到一座矮坡,往白雕扑击处一眼望去,陆无双顿时浑身一颤,两眼微微发红。
却见矮坡下方的荒野中,一个身着杏黄道袍,手持拂尘的女子,正自遭受四人围攻。
那四人当中,两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皆用长剑,剑法看上去像模像样,打法则是奋不顾身,似与那道袍女子有着深仇大恨。
另两个则是一大一小两位女子。
小的那位身着红衣,瞧着年纪与陆无双相仿,十四五岁模样,也是用剑,剑法亦是法度严谨,身法也算不错,就是招式运用欠了几分灵性。
另一个年纪大些,已是双十年华,使一口长剑,打起来却是束手束脚,远不及那三个年纪小的勇猛,似乎对那道袍女子深有畏惧。
以这四人年纪,武功算得上可堪一观,至少与各自同龄人相比可称不错,但比起那道袍女子还是差了老远。
若不是道袍女子心存顾忌,始终不敢下死手,又有两只白雕不停空袭骚扰,那四个少年男女,恐怕早就一败涂地,乃至一命呜呼了。
这时陆无双忽地将包裹往地上一扔,拔剑出鞘,二话不说冲下山坡,一脸煞气地杀向那道袍女子。
没错,那身着杏黄道袍,手持拂尘的女子,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而围攻她的四人,年纪最长的那个,赫然是李莫愁的大徒弟洪凌波,也不知她是为何背叛了师父,竟然与师为敌。
至于另外三个,陆天行虽从未见过,却也猜得出来。
那位一身红,肤白胜雪的少女,正是郭大小姐。
另两个奋不顾身与李莫愁拼命的少年,无疑正是与李莫愁有着杀母仇的大武武敦儒、小武武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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