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渐移,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温热。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光景,京州各大世家门阀的骄子们已悉数汇聚于这瀚海学宫的牌楼之下。
百余名年轻修士按着各自的家族阵营,三五成群站立,衣袂飘飘,环佩叮当。
学宫规矩森严,这名额分配之事,最是能看透大乾仙朝门阀之间的兴衰荣辱。
放眼望去,京州那些如日中天、族中正有天官当朝主事的名门望族,诸如雷家、萧家、楚家,皆有两名衣着光鲜的子弟并肩而立。
长辈们不惜耗费海量功德税,在《仙官志》那里报备换取入宫玉牒,护送晚辈来此争一场造化。
然世间家族,有兴盛便有衰败。
人群边缘地带,有几处身影形单影只,显得格外落寞。
孙家的孙长明孤零零站在角落,手握一柄陈旧法剑,低垂着眼眸。
孙家昔年也曾显赫一时,只因两千年前族中仙官老祖被证实陨落,自那以后,孙家再未出过仙官。
功德。
此番瀚海学宫开启,孙家家主咬牙变卖了很多宝物,这才凑齐了那笔不菲的天道可孙家底蕴不足,名册之上,只划下了一个名额。
付出相同的代价,别人家能送进两个苗子,衰败门第却只能得其一。
广场上众人正低声交谈间,天上又是一阵法力激荡。
伴随着穿云破空的尖啸,一艘通体如白玉雕琢、船身镂刻着飞凤纹路的飞舟自云海中穿出,缓缓降落在广场一侧。
飞舟尚未停稳,舱门已开,一道清丽身影拾级而下。
来人并未如其他世家贵女那般穿红着绿、插金戴银,只着一身素白窄袖劲装。
长发用一根青玉簪简单挽起,这般打扮,不施粉黛,反倒透出一股子英姿飒爽的利落劲儿。
学子阵营中先是一静,随即生出阵阵窃窃私语。
这些世家子弟之中,和夏戊差不多都是乙等族学进来的那一批人,私下里嚼起舌根来,其做派与那深宅大院里的婆子丫鬟也无甚分别。
“你瞧见没,那位便是景家嫡女景怡。”
一个紫衣少年压低声音,拿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
“怎会没听过。往日里都传她患了怪病,修为日渐倒退,成个废人。连景家家主都动了退婚的心思。谁承想前些日子竟起死回生了,不仅气运重新昌隆,听说破境之时,还引动了天地异象。'旁边一个执扇的公子凑上前来,掩口说道:“真是命格这东西,最是玄乎。我听家里长辈说,她背负了不得的命格,景家老祖高兴得连夜开祠堂祭祖,直道景家捡回了金凤凰。”
紫衣少年啧啧两声,目光在场中逡巡,随后落在一侧的夏家,压低嗓音笑道:“偏偏咱们京州这阵子就出了这么一对怪物。景家这个是个起死回生的女怪,镇国公府夏家那个庶子夏寅,半年修成初阶法术超限,更是个不讲理的。这两人还早早定有婚约,真不知道这两怪物日后凑在一个屋檐下,是个什么光景。
这番议论并未刻意瞒着众人,字字句句皆落入周遭学子耳中。
夏寅立于人群之中,听着旁人的碎语,神色平淡,只是眼中有些许好奇之色。
他看着众人的目光望去,视线恰好与那走下白玉飞舟的女子撞在一处。
夏寅这才反应过来,这白衣飒爽女子,便是自己那未婚妻,景怡。
两人虽有婚约,实则交集不多。
仅有的一面之缘,还是那日在曽苑时偶然相遇。
那时的她虽身处低谷,言辞间却透着见识与刚强,还与自己讲解过灵兽与妖兽的分别,只是自己当时没认出景怡来。
后来自己托人送去信件与玉佩,勉励她“剥极必复,静水流深”。
今日再见,她气息渊渟岳峙,双目明亮有神,显是不仅病根尽除,且修为已然大进,重塑了道心。
景怡站在飞舟之下,目光流转,自然也看到了夏寅。
她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怯躲避,亦未出声招呼,只坦荡荡地迎着夏寅的目光,嘴角微微轻扬,露出一抹温和且坚韧的笑意。
夏寅神色如常,颔首回笑。
两人遥遥对视一眼,皆无多余动作,随后各自收回目光,安守本分。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
天上风云卷动,瑞气千条。
嗖嗖嗖——一道道刺目的虹光自九霄之上垂落,犹如陨星坠地,却在距离青石广场数丈的半空硬生生顿住。
虹光散去,一尊尊高大威严的天官法身显现当场。
这些法身各具异象。
有周身雷霆缠绕者,有脚踏青莲剑气者,有身披霞光水波者。
数十尊法身虚影连成一片,直接占据了半壁天穹。
法力波动慑人魂魄,重若泰山。
广场上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百余学子,只觉胸口似压了千斤巨石,呼吸瞬间停滞,双膝微颤,无人敢再抬头直视那漫天神威。
天官法身们高居云端,口中皆不发一言,显得庄严肃穆。
然凡人肉眼不可见的虚无高处,这群大人物的神念交织碰撞,却早已炸开了锅。
萧家天官的神念如同疾风般扫过下方人群,在触及夏寅身躯之时,猛地停滞。
“等等。”
萧家天官神念传音,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李兄,你方才在云端之上信誓旦旦,说这夏寅丹田灰蒙蒙一片,皆是气态灵力,连一丝细流也无?”
李家老祖闻言,神念赶忙探下。
半晌之后,李家老祖那素来自矜的神念之中,竟传出一声明显的倒吸凉气之音。
“这……………这怎可能?”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数十尊天官的神念齐刷刷调转方向,如千百道探照灯一般,尽数汇聚于那名唤夏寅的少年身上。
神念透视之下,夏寅那原本在他们推演中应当干瘪浅薄的丹田气海,此时竟宽阔不已,而在那气海深处,赫然盘踞着整整一百道凝实厚重、生生不息的细流灵气。
一百道细流,首尾相顾,循行周天,稳固如磐石。
众天官的神念在半空中交汇,满是惊骇与不解。
修仙之途,聚灵境下三层乃是拓宽丹田规模的路子,此境界的修行,向来是起步维艰,后程方显畅达。
灵气凝聚,呈指数之变,越往后越易,越往前越难。
初入修行之时,凡人经脉生涩狭窄,犹如干涸河床,丹田更是瘪如核桃。
修士吐纳天地灵气,需得一点一滴积攒。
从最初的一杯盏灵气,慢慢拓充至十万八千杯盏的极限界限。
待到丹田容量彻底饱和,将那气态灵力极度压缩,方能发生质变,生出第一道液态的细流灵气。
这一步,难如登天。
便算那些命格上佳,位列天骄之辈,若是不眠不休地吐纳,辅以家族提供的灵石也需耗去足足五年光景,方能跨过这从无到有、凝聚一细流的门槛。
待生出一细流之后,经脉受灵力滋养变得宽阔柔韧,吸纳灵气的速度才会翻倍。
从一细流积攒至一湖海的境界,又需再耗费五年寒暑。
之后再从一湖海汇聚至无量海的巅峰之境,依旧是差不多是五年之期。
若遇上那等白色或是黑色气运的寻常修士,缺门路,少灵石,这修行的岁月便得翻上两倍有余。
一辈子困在十几杯盏的境界蹉跎到老,也是司空见惯之事。
即便是天资绝艳之红运天骄,从踏入聚灵境开始,修到凝聚出一道细流,最起码五年时间。
可眼下这夏寅是何等情况?
名册上录得清清楚楚,此子年方十六,真正踏入族学开始吐纳灵气,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出头。
半年时间,从白运之身,跨越了那十万八千杯盏的天堑,直接飙升至一百细流?
“莫非是镇国公府那几位老祖,暗中倾尽库房,用天材地宝强行给他灌顶?”
楚家天官神念疑惑。
“绝无可能。”
魏家巡天御史当即在神念中否定,“大乾仙朝天道统御四方。仙官志宝库之中的灵草灵药,皆有天道定数与药理上限。就算是夏家那几个老鬼疯了换来极品天材地宝给这小子当糖豆吃,也绝无可能催生出这等逆天速度。”
魏家族老顿了顿,语气笃定:“仙朝境内已知之物,药效皆循天理。若强行用不属于这个境界的猛药灌体,早就爆体而亡,经脉寸断了。哪能像现在这般气息绵长、根基稳固?大乾仙朝的所有已知的天材地宝,都无法做到这么迅猛的药效。
众天官闻言,皆是默然。
魏老所言非虚,仙官志宝库里不存在能让聚灵境修士的丹田速成之神药,要么药理极小,提升缓慢,要么药力过大,爆体而亡,压根就不存在能让修士短时间内达到一百细流的灵药。
灵茶。
他们自然不知,夏寅能有今日这般造化,全赖云雾山中清风老道赠予的那杯域外域外之物,不受大乾天道辖制,药力雄浑温和,方才铸就了夏寅百流神迹。
否则单靠夏寅自己苦修,此时估计确实是连一细流都未曾摸到。
震惊过后,现实的计较涌上众天官心头。
云端之上,不知是哪家老祖的神念先哀嚎出声。
“完了。老夫那辛辛苦苦攒下、用来铺路的功德!“这一嗓子,宛如扯开了遮羞布,众天官看着下方那身负一百细流灵气的夏寅,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以为是个捧着破碗来要饭的叫花子,谁知竟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吞金巨兽。
瀚海学宫的阵法资源全凭学子实力争夺。
有这一百道细流打底,容纳量惊人,再辅以那四艺圆满、本源灵火超限的妖孽悟性。
这学宫之内的资源,谁还能抢得过他?也就那几个有数的聚灵二层了。
粮。
自家晚辈累死累活吸纳一丝,这怪物恐怕只需几个周天运转,便能吞江饮海。
自己家族捏着鼻子缴纳给天道的功德,买来的丰厚资源,怕是全要做这夏寅的口众法身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沉闷,谁也笑不出来了。
正僵持间,半空云气翻滚,又一尊法身凝聚成型。
来人身着宽大红袍官服,头戴乌纱,手持玉笏。正是云州惠春府城隍夏珏的法身降临。
夏珏刚一现身云端,便觉周遭气氛诡异至极。
数十道幽怨、憋屈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神念交织间,尽是同僚们吃味与懊恼的情绪。
夏珏微怔,手持玉停在半空,不知同僚为何用这等看贼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往下一扫,神念落在夏寅身上。
看清夏寅体内那一百道稳固运转的细流灵气后,夏珏先是一愣,双目微微睁大,随即反应过来这群老狐狸为何如喪考妣。
“哈哈哈哈——"夏珏法身端坐云端,不动如山,那神念中的笑声却毫无顾忌地荡漾开来,震得周遭几片云层都散了去。
众天官面色发黑,皆是默不作声。
按着往年规矩,这学宫开启之时的训话与宣读规矩,本该由德高望重的魏家巡天御史出面主持。
可此时,魏家族老干脆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紧闭唇舌,摆明了不想说话。
雷家、萧家的天官也是转头看向别处。
夏珏见同僚赌气不干活,摇头失笑。
他本是夏家高层,自家人占了大便宜,他这做长辈的自然得兜着。
当下也不推辞,只得越俎代庖,代为讲解学宫法度。
“诸位,到瀚海学宫。“夏珏开口,声音浑厚平稳,借着天官法身之威,清晰无比地传遍青石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盖过了山风呼啸。
下方百余名学子皆肃静听。
夏珏大袖一挥。
袖口之中,数百道青色流光飞掠而出。
流光如鸟投林,循着各自的气息,精准无误地落在每一名学子伸出的手掌之中。
光芒敛去,夏寅低头看去,掌心多了一枚羊脂玉牌。
玉牌触手生温,质地坚实。
正面用小篆雕刻着“夏寅”二字,背面刻着一幅简易的学宫山水阵图。
夏寅分出一缕神识,轻轻触碰玉牌表面。
脑海中光影闪烁,几行金色小字依次浮现。
【姓名】:夏寅【积分】:零【可兑换资源清单】:地灵乳,需积分五十。
玉骨草,需积分一百。
紫云芝,需积分一百二十。
青髓液,需积分一百五十。
星罗阵图残卷一部,需积分三百。
上品法器玄铁精金剑一柄,需积分五百。
极品引雷符三张,需积分六百。
长长的一串清单在识海中铺陈开来,皆是聚灵境修士打磨根基、拓宽经脉、演练法术所需的高阶天材地宝与器物。
没有半句夸大其词的吹噓,只有冷冰冰的名称与对应的标价。
再往下看。
【积分获取途径】:一、发起挑战。
二、斩杀妖兽。
三、提升成绩(傀儡巷、天寒木、疾风谷)。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听得细微的山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学子们翻看玉牌时难掩急促的呼吸声。
这些资源,放在外界,有钱也买不到,要么去山野里寻找,自己采摘,要么从宝库之中购买,若是没开启宝库,那就只能看命了。
如今只要积分足够,便唾手可得。
夏珏俯视下方,徐徐说道:“尔等应都探查过玉牌了。记清楚,在这瀚海学宫九个月的光阴里,积分便是尔等安身立命、求取大道的唯一凭证。只要手握积分,名录上的天材地宝、功法法器,学宫阵法自可随意兑换,绝无短缺。而这积分的来源,玉牌中已说得分明。”
夏珏手捧玉笏,指向学宫深处几座隐在雾气中的山谷与建筑。
““吾先与尔等说明那三处试炼之地。”
其一,傀儡巷。那是一处位于山腹内的狭长巷道。巷内布设机关阵法,豢养着重甲傀儡。这些傀儡力大无穷,日夜攻杀不休。入此巷者,规矩死板,只论防守挨打本事。检测的,便是尔等修习的防御法术深浅。撑得越久,防得越稳,成绩便越的高。”
“其二,天寒木。学宫后山腰处,栽有一株万年天寒木。此木受天地灵气滋养,木质坚逾铁石,水火难侵。此地用以检测尔等攻杀之术。尔等尽可施展毕生所学,无论是雷击火烧,还是剑劈斧砍。能在那木干上留下多深的印记,破坏几寸木质,学宫便定你多高的品第。”
“其三,疾风谷。此谷常年开启罡风刃阵,谷内风刃交错,锐利如刀。入此谷试炼,有个铁律:不得施展任何防御法术,亦不得佩戴防身法器硬抗。唯有使用身法速度、闪转腾挪躲避风刃。以此检测尔等身法速度之术。中刃出局,计测时长与深入里数。
夏珏声音平稳,继续说道:“这三处试炼,每次下场皆有大阵记录。凡是成绩比之上一次有所提升,阵法便会按尔等提升的程度,自动划拨相应积分至玉牌之中。眼下刚入宫,所有人成绩皆为零,第一趟下场定下底数,往后便是超越自我。”
底下学子凝神听着,不少人已开始在心中盘算先去哪一处探探底细。
夏珏宣讲未停,继续说道:“除却试炼之地,同窗之间亦可互下战书,发起挑战。挑战获胜,阵法自会给予积分赏赐;然若是败了,便要扣除自身玉牌内的积分。
若是积分扣尽成了负数,在这学宫里便是寸步难行。不过此等切磋需凭自愿,被挑战之人,若觉不敌,大可开口拒绝,不受半点责罚。”
“若有生性好斗、嫌试炼挑战太过死板沉闷者。学宫后山绵延数百里,内里设下大阵,圈养妖兽无数。尔等可持玉牌找吾等法身申请出关。入后山历练斩妖,割取妖兽左耳或翎羽呈验,亦可换得定额积分。
夏珏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严厉:“只是记牢了,大阵锁山。除开这后山区域,九个月之内,无论是谁,无论何等借口,皆无法离开学宫半步。’宣读完惩戒之律,夏珏语气重归平和,讲起日常后勤之事。
“吾等天官法身,平日皆坐镇于这学宫正中央的瀚海殿内。尔等若有需要兑换资源,径直来殿中寻法身便是。积分一划,货讫两清。
“至于居所住处,这群山之间,屋舍楼阁遍地皆是。寻常的起居木屋,尔等尽可自己挑拣空房住下。然若是想要入那篆刻了高阶聚灵阵法的静室打坐修行;或是想要借用火力旺盛的炼丹房、地火充沛的炼器阁;抑或是求取炼丹炼器的原材灵草、精金矿石。这些,皆非免费供养,全需拿积分去兑换开启权限。”
夏珏的目光在众学子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夏家那几名子弟身上。
规矩讲完,按着朝廷章程,总得说两句勉励之语作结。
响,此“规矩便是这些。本次学宫封闭特训,持续九个月时间。九月期满,学宫钟声一地即刻封山。届时尔等片刻不得耽误,便要登舟启程,直奔京州道院,参与那定人生死的仙闱大考。”
“光阴似箭,大道争锋。望尔等勤勉向道,好生利用这满山的资源,莫要负了各家尊长倾注心血换来的这份造化。”
语毕,夏珏收起玉笏,不再多言。
他法身光华一闪,化作一道火红流光,划破长空,径直落入群山腹地最高处那座飞檐翘角、气度森严的瀚海殿内。
大殿正中置有一排蒲团,夏珏法身落座其上,双目微闭,就此盘膝入定。
云端之上其余的天官法身见状,也皆不言语,纷纷化作各色长虹,紧随其后落入瀚海殿中。
天上压城欲摧的法身威压尽数散去,青石广场上方重新露出湛蓝天光。
广场上这几百名世家学子如释重负,紧绷的脊背各自松弛下来。
众人纷纷散开,有的独自负手而立,有的则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这些凑在一处的,多是早先在京州城里便互相熟识的世交子弟,抑或是同族中出来的兄弟手足。
大家皆手握玉牌,低声商议着先去何处落脚,筹谋着该如何赚取积分。
夏戊站在一旁,将玉牌仔细收入袖中。
他转过头看向夏寅,正欲开口邀他一同去东边寻个宽敞些的住处。
话未出口,夏戊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人群中走出一道身影,径直朝他们这边行来。
来人是一名女子,并未梳着寻常世家千金那等繁复的云鬓发髻,而是用一根青色丝带将满头青丝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她身披月白软甲,内衬素色劲装,袖口用银丝束紧。
腰间束着一条犀角镶玉的革带,更显得腰肢紧俏。
革带之下,裙摆微短,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脚上踏着一双鹿皮小靴。
行步之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弱柳扶风,反倒透出一股勃勃英气。
她面容生得白皙,眉如远山,双眸若秋水,五官轮廓分明,少了几分脂粉气,多了一分坚毅。
礼了。
正是京州景家的嫡女,景怡。
景怡行至近前,落落大方地抱拳一礼,唇角带笑,声音清脆干练:“寅兄台,有夏寅见状,面容平和,他双手交叠,抬手作揖回礼,语气温文尔雅:“景姑娘客气。前些时日我在兽苑偶遇姑娘,彼景时眼拙,并未认出姑娘身份,还望姑娘海涵。”
怡听他提及曽苑之事,面上笑意更浓,摇头说道:“寅兄台言重,说来,还要多谢兄台后来送信勉励之恩。”
站在一旁的夏戊听着二人这番你来我往的寒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
他伸手摸了摸鼻尖,撇了撇嘴,口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夏戊深知自己虽侥幸得了这瀚海学宫的名额,但底蕴尚浅,比起那些老怪物还差得远。
修仙之途,道阻且长。
在没有稳稳考上道院、求得天道官身之前,他是断然不会去碰这些儿女情长的。
女人,只会影响他施法的速度。
“寅弟,“夏戊干咳一声,拱手说道:“愚兄先去东边寻住处了,你们慢聊。”
说罢,夏戊也不等夏寅回话,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广场东侧走去,留给二人一个决绝向道的背影。
见夏戊走远,景怡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一丝微红,只是并未扭捏太久,便轻声问道:“寅兄台,这瀚海学宫广阔,不知兄台可愿与我一同去东边看看那些学舍斋房?“夏寅神色坦然,点头应允:“固所愿也,景姑娘请。’二人并肩而行,顺着青石铺就的大道向东走去。
男面貌俊朗、气质沉稳,女身姿高挑、英气逼人,走在一处,惹眼得很。
周遭那些尚未散尽的世家子弟见此情形,纷纷投来目光,暗自打量。人群中,免不了生出些闲言碎语。
几个平日里相熟的公子凑在一处摇扇低语。
“瞧瞧,这两人走在一处,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谁能想到,半年前这两人还都是京州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叫什么?这叫命数相合。”
一个穿着锦袍的少爷掩口笑道:“我听景府的下人们私下里传,说景姑娘病愈之后,便时常在闺房中摩挲一块青灵玉佩,那玉佩便是夏寅送的定情信物。两人还时常互通书信,信里写满了海誓山盟,说定要在这仙大考中双双高中呢。”
“原是如此,难怪今日刚入这学宫,便这般形影不离。怕是早就私定终身了。”
这些旁人眼中的风言风语,说得有鼻子有眼,好似他们亲眼瞧见了两人的书信一般。
殊不知,夏寅与景怡二人虽有书信往来,但信中辞藻皆是规规矩矩。
夏寅那封信里,只写了“剥极必复,静水流深”这等开导之语,哪有半点儿女情长的酸腐气息。
两人之间,至多不过是同在低谷时互勉之谊,远未到谈情说爱那一步。
二人对旁人的议论不闻不问,径直来到学宫东侧。
此处是一大片绵延的建筑群,皆是青砖绿瓦,依山势而建。
外围是一排排规整的制式斋舍,多是独门独户的小院。
再往深处,隐隐可见灵气氤氲,那边便是篆刻了高阶聚灵阵法的修行静室,以及冒着地火青烟的炼丹房与炼器阁。
斋舍入口处,立着一座汉白玉牌坊。
牌坊下方的一个蒲团上,正盘膝坐着一尊周身隐有雷光闪烁的法身,乃是京州雷家的一位天官。
但凡有学子前来,只需向雷家天官递交玉牌,便可领到一个斋舍牌号,入驻制式斋舍。
连。
景怡走上前去,双手递上玉牌。
雷家天官眼皮微抬,袖中飞出一枚刻着“甲字六十”的木牌,落入景怡手中。
夏寅紧随其后,递上玉牌。
雷家天官如法炮制,袖中再次飞出一枚木牌。
夏寅接在手中一看,上面赫然刻着“甲字六十一”。
这牌号乃是按照学子到来的先后顺序依次发放,两人前后脚领取,牌号自然相景怡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牌,又瞥见夏寅手中那相邻的数字,脸颊霎时红了一片,犹如三月桃花。
趣。
她低垂眼眸,双手握着木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寅低头看了一眼木牌,面色平静,只干咳一声,将其收入袖中,并未出言打雷家天官闭目养神,只留下声音在二人耳畔响起:“这制式斋舍,乃是免费供尔等居住之所。院落皆设有一品隔音与防窥阵法,只需以牌号催动,便可避开神念探查。至于那些静室、丹房、器阁,入内皆需消耗积分,尔等二人道了谢,却并未顺着号牌去找寻院落。
且去吧。”
刚入这瀚海学宫,自当先熟悉周遭地势环境,好在日后九个月中便宜行事。
夏寅开口提议:“景姑娘,时辰尚早,不如我们再往各处走走,认认门路?”
景怡正觉尴尬,听他此言,连连点头:“理当如此。
二人顺着东侧斋舍外围的青石板路,悠然漫步。
抛开方才领牌号的些许不自然,两人的话题渐渐打开。
景怡出身名门,自幼饱读诗书道藏,虽曾遭遇挫折,但胸中沟壑不减反深。
夏寅前世饱经世事,今生又熟读大乾典籍。
谈及修行关窍,景怡说道:“我这大半年缠绵病榻,修为不进反退。起初心中多有怨怼,总觉字字都在笑我痴愚。后来收到寅兄台那句'剥极必复',方才静下心来。我观佛家典籍,有云烦恼即菩提。想来我那段日子的苦楚,便是上天在打磨我的道心。
夏寅闻言,深以为然,缓声接道:“景姑娘能有此悟,实在难得。前些时日,青州道院有几位同窗来镇国公府考校于我。我便对他们言及,这天地间的大道,不外乎以佛修心,以道御气,以儒立世。”
景怡眸光发亮,转头看向夏寅,静待下文。
夏寅目光望向学宫远处的云海,声音清朗:“佛家重在勘破虚妄,修炼一指禅心。人在顺境易骄,在逆境易馁。若无佛理定心,灵气再强,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早晚落入走火入魔的下场。姑娘借病痛磨砺道心,便是合了这以佛修心之理。”
“而道家清静无为,讲究天人合一。咱们吐纳灵气,修习法术,行云布雨,便是借假修真,以肉身凡胎去容纳天地伟力。此为以道御气。”
景怡听到此处,抚掌赞叹:“那以儒立世呢?儒家文气,多是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道,与咱们这聚灵修真,似有不同。”
“姑娘此言差矣。”
夏寅继续说道,“大乾仙朝以《仙官志》代天牧民。咱们修士最终皆要入世为官,造福一方。儒家讲究知行合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胸中若无一股浩然正气,写出的儒立世。
诗词便引不动天道文气,为官便过不了那仙官志的德科查验。这便是我说的以两人这般一问一答,机锋互现。
景怡总能接住夏寅的话茬,甚至还能从自身感悟中提出新解。
夏害也觉与她交谈畅快,毫无滞涩之感。
二人越聊越是投机,一路上探讨着三教经义,步伐也随之轻快起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走至学宫西侧。
此处气象与东边截然不同,少了些生活气息,多了一股肃杀之意。
前方是一条幽深的青石巷道,巷道两侧石壁斑驳,隐隐可见阵纹闪烁。
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傀儡巷”三字。站在巷口,能听到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铿锵之声,这便是检测防御法术的所在。
再往北走不远,一座巨大的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中狂风呼啸,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在谷底来回穿梭切割。
周围的山石被风刃削得平整如镜。
此地便是那疾风谷。
而在那疾风谷旁的一处山崖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古木。
树干呈乌黑之色,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散发着阵阵寒气。
这便是用以检测攻杀之术的天寒木。
看罢西侧,二人又转至南侧。
南侧乃是一片开阔平坦的演法场。场地中央,用赤色巨石搭建了十数座四方播台。
每座擂台周围皆有透明的防护阵法笼罩。
此处便是学子们互相发起挑战、赚取积分的争斗之地。
此时已有几个心急的学子站在擂台边缘,正观摩着擂台阵法的玄机。
最后,二人来到学宫北侧。
这里地势陡然拔高,两座险峰对峙,形成一个狭窄的隘口。
隘口之中,浓雾弥漫,翻滚不息。
雾气深处,时不时传出一两声低沉的妖兽嘶吼。
方,设有重重阵法禁制,光华流转,将后山那妖气与学宫隔绝开来。此地隘口前便是后山斩妖的入口。
将瀚海学宫东南西北粗略逛了一圈,天色已渐黄昏。
夏寅与景怡收住话头,原路折返,回到东侧的斋舍建筑群。循着木牌上的数字,二人在一条幽静的巷弄深处停下脚步。
“甲字六十。”
景怡抬头看着左侧一处院落门楣上的铜牌。
夏寅转头看向右侧,那门楣上挂着的正是“甲字六十一”。
两座院落门对门,相距不过丈许。
景怡看了看对面的夏寅,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抱拳说道:“寅兄台,今日劳烦你陪我走这一遭。时辰不早,我便先回院安置了。”
夏寅立在门前,拱手还礼,语气温和:“景姑娘早些歇息。
二人互道别过,各自转身,推开两扇虚掩的木门,步入独院之中。
夏寅反手将院门闭拢。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甲字六十一”的木牌,将其贴在院门后方的一个阵法凹槽之中。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光晕瞬间从院墙四周升腾而起,如一只倒扣的玉碗,将整个院落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遭原本还能听到的几声鸟鸣与远处学子的人声,瞬间被隔绝在外。一品隔音与。
周防窥阵法已然启动夏寅转过身,打量起这处将要居住九个月的所在。
院子不大,方圆不过三四丈。
院中铺着青砖,并未栽种什么花草树木,显得干净利落。
正前方是一间单间厢房,推开房门,一股清冷的木香扑面而来。
房内陈设简陋至极。
墙边靠着一张硬木板床,并未铺设锦缎被褥;房屋正中央摆着一张光秃秃的青石圆桌;圆桌旁放着一个用干草编织的蒲团。
除了这三样物件,四壁皆空。
没有屏风,没有衣柜,连个洗漱的木盆都未曾备下。
学宫此举,显然是在刻意磨砺学子的心性,杜绝贪图安逸之风。
夏寅关上房门,走到桌前停步。
他并不在意这等简陋陈设。
修行之人,以天地为家。
按常理,入住宿舍后当去寻觅学宫内的膳堂灶屋。
凡人肉身每日需五谷杂粮果腹,寻常聚灵一层的学子,就如同夏戊这等乙等族学来的,丹田灵气稀薄,仍需依赖凡俗食物维持生机。
然夏寅却无此烦忧。
他丹田之中,那十万八千杯盏的气海已然发生了质的蜕变。
整整一百道细流灵气在经脉中生生不息地运转。
细流灵气每运转一个周天,便有精纯的灵力滋养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这等纯粹的天地灵气,远胜世间任何五谷杂粮。
这九个月,他无需为吃饭饮水之事分心,可以省下大把时间。
夏寅转身走到蒲团前,抚平衣摆,盘膝端坐而下。
屋内昏暗,他没有点灯。
他闭上双目,心神沉浸于识海之中。
学宫规则、积分兑换清单、三处试炼之地、演法擂台,还有那后山。
诸多信息在脑海中交织。
九个月光阴,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这些规则去赚取积分?
夏寅呼吸绵长,心如止水,开始在脑海中一点一滴地推演、制定接下来这九个月的计划。
夜色渐深,学舍小院内寂静无声,唯有隔音阵法的光晕在暗夜中流转。
夏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吐纳间,隐有白气在鼻尖吞吐。
他在心中盘算起这九个月的章程。
“眼下需我花费心思去精进的,左不过是三条路子。”
“其一是法术,其二是工科四艺,其三便是丹田修为。’夏寅在心中将这三条路一一拆解。
工科四艺,炼丹、炼器、阵法、符箓。
这四门手艺虽有面板保底,只需成功一次便能百发百中,但前期的布阵、画符、淬炼药液,全得靠水磨工夫去熬。
这就得老老实实去耗费光阴,急不得。
至于修为,按着现下丹田中一百道细流灵气的容量,若仅靠学宫这等环境吐纳,进境终究有限。
若是能在那古四洲大荒中寻到此前清风老道所赠的域外灵茶,借着那等不受天道辖制的磅礴药力,修为提升便能迅猛数倍。
而最让夏寅挂心的,还是法术这一途。
他那四门初阶法术,控土、控木、御风、落雷,皆已是大成境界。
按着面板的规矩,只要施法成功,熟练度便会稳步增长。
大成之后便是圆满,到了圆满境界,若想图谋超限,引出法术本源,那每一次施。
法所需耗费的灵气,便是个无底洞待这四门法术皆修至超限,他便要开始研习中阶法术。
中阶法术沟通天地规则,对于灵气的吞吐量,只怕会呈十倍、百倍递增。
要刷这般海量的熟练度,单靠自身丹田恢复,无异于杯水车薪。
唯有借字跳动休不。
助外力,一手掐诀施法,一手握着灵石疯狂汲取灵气,方能让面板上的数“灵石啊………………”
夏寅在昏暗的房中叹息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他今日观那玉牌中的兑换名录,心中便已了然。
学宫高层设立这积分制,是为了补齐世家学子的短板。
那些天骄子弟修习法术,靠的是冥思苦想与瞬间的顿悟,神识消耗极大。
故而名录上有蕴神茶、地灵乳这等滋补心神、温养经脉的天材地宝。
这些宝物对旁人而言是雪中送炭,能助他们越过悟性的难关。
可对夏寅而言,他无需顿悟,只要灵气充足便能闭着眼刷熟练度。
符箓、丹药、阵法所需之原材,学宫皆可用积分换取。
唯独这最基础、最直接的初级灵石与中级灵石,玉牌名录上只字未提。
若是没有海量灵石在手,他便只能去学宫的聚灵静室中打坐施法。
然聚灵静室的灵气汇聚终有上限,若无灵石贴身辅助抽取,这施法刷经验的速度怎么算都嫌太慢。
“罢了,多想无益。’夏寅摇了摇头,驱散心头杂念。
既是积分换不来灵石,便只能去那须臾镜中的大荒碰碰运气。
若是能寻得域外灵茶,修为与灵气双管齐下,这困局自解。
计议已定,夏寅不再枯坐。
他并未宽衣,只和衣倒在那硬木板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学宫内山鸟初啼。
夏寅准时睁开双眼。
眼中清明一片,毫无初醒的混沌之态。
今他修习《冰清录》,又时常一心多用操控草人,识海已被撑开至常人十倍有如余的规模。
泥丸宫内神念稳固如山,寻常的疲乏根本奈何不得他。
这《冰清录》的开拓之效,对他现下的识海已无多大用处。
以他此时损的虚弱之感。
的神识底蕴,便是七八日不眠不休地打坐吐纳,也不会生出半点心神劳当然,若是一整日耗在炼丹房中,用神;识分化火候、定住药液抑或是去打制那些需刻录繁复阵纹的法器,那等大耗心神的活计,神识消耗的速度便会直线上升,仍需依靠睡眠来填补亏空。
夏寅起身下榻,未做洗漱。
他走到桌前,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面古朴无华的【须臾镜】。
门户。
这镜子乃是清风老道留下的遗物,内藏乾坤,是通往古四洲南瞻部洲大荒之地的夏寅将镜面平放于掌心,分出一缕神识,轻轻探入那青铜镜面之中。
神识触碰镜面的刹那,镜面之上泛起层层水波般的涟漪。
光芒一闪,夏寅的身影凭空从房中消失,只留那面青铜古镜静静落在石桌之上。
斗转星移,不过眨眼功夫。
夏寅再次睁眼时,鼻尖已嗅到一股苍茫古朴的草木腥气。
周遭光线斑驳,他正立身于一处石壁凿出的简陋洞府之中。
这洞府石床、石桌皆有,角落里还落着些灰尘,正是昔日清风老道在那大荒之中开辟的避世之所。
洞府外,是不知名的莽荒天地。
夏寅并未立刻向外走动,而是立在洞府边缘,将神识如蛛网般向外缓缓铺展,探查周遭动静。
识海反馈回来的景象,让他心头微凛。
洞府之外,入目皆是参天巨木。
大乾仙朝境内那些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在这大荒之中只能算是树苗。
此地的树木,动辄树干宽逾数丈,树冠直插云霄,枝叶繁茂如云,将天光遮蔽了大半。
远处,大地隐隐传来沉闷的震颤。
伴随着这震颤,有一声声雄浑厚重的巨兽怒吼穿透密林,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夏寅收敛气息,心如止水,并未生出立刻出去探险的冲动。
在这等全然未知的险地,莽撞行事便是自寻死路。
“先试一试这传送的门道。”
夏寅站在洞口,神念一动,主动触碰脑海中那面须臾镜的印记。
光华流转,他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息,他已然稳稳站在了学宫斋舍的青石圆桌旁。
桌上,那面青铜古镜依旧安放原处。
夏寅并未停顿,他在屋内走了两步,换了个方位,再次将神识探入镜中。
眼前景象变幻,他又回到了大荒洞府之中,脚下的站立之处,正是他方才离开时的位置,不偏不倚。
夏害不厌其烦,又试了三四次。
内分别走到石床边、洞府深处、洞口边缘,每次回到大乾再进来,他在大荒洞府落脚点皆是在大荒离开时的原位。
“两界穿梭,坐标锚定,此法可行。”
夏寅心中有了计较。
这须臾镜传送的速度奇快,神念一触即发,无需什么冗长的施法前摇。
这意味着,只要遇险,瞬间便能脱离大荒,遁回大乾仙朝保命。
但他心头仍留了一丝清明与忌惮。
这大荒中定然潜藏着手眼通天的大能之辈,若是遇上这等存在,对方施展神通将周遭空间封锁禁锢,这须臾镜还能否这般顺利地撕这皆是未知之数。
裂虚空带他遁逃?
故而,这大荒之行,保命的法则是遇怪不纠缠,宁退勿进。
诸般测试妥当,夏寅双手掐诀,口中默念一声“疾”。
一道青色的风团自脚底升起,将他身躯托举得轻盈如叶。
正是大成境界的初阶法术【御风术】。
夏寅足尖在石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出洞府,投入那遮天蔽日的巨木密林之中。
林中光线幽暗,厚厚的落叶堆积在地上,散发着腐殖的气息。
夏寅御风而行,脚不沾地,神识始终环绕周身十丈范围,防备突袭。
行了约莫两柱香的光景。
正前方一株数人合抱的古木树冠上,原本静止的粗壮藤蔓忽然猛地一震。
夏寅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在半空。
只听得“嗖”的一声锐响。
一条水桶粗细、通体布满黑红斑纹的灵蛇,从那浓密的树冠中如闪电般窜出。
蛇吻大张,露出两排惨白如匕首的毒牙,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劲风,直扑夏寅面门。
这灵蛇速度极快,气势凶悍,显然在这大荒中早已习惯了狩猎捕杀。
夏寅面对这当头扑下的巨物,面色不改,既没有施展落雷术去劈它,也没有外放神识去探查这灵蛇到底是何等阶位。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神识瞬间触碰识海中的须臾镜印记。
就在那毒牙距离夏寅面门仅剩尺许,腥风已吹动他额前发丝的刹那。
夏寅的身躯凭空消失。
灵蛇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满地枯叶之上,撞断了数根合抱粗的枯木。
它昂起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在四周盘旋游走,竖瞳中满是疑惑,显然不明白这快到嘴的猎物为何突然没了踪迹。
大乾仙朝,瀚海学宫斋舍内。
夏寅稳稳立在桌前,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并未因方才的遭遇生出怯懦之心,反而觉得这等应对之法最为妥当。
“方才那灵蛇,不知我用超限的控火术能否将其瞬间气化。”
夏寅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轻叩桌面,暗自思忖:“若是放在归元秘境之中,其实我大可外放神识,先探清它的底细到那等擅长隐匿气息、一再做计较。可这大荒之地不可用常理度之,若是遇击必杀的怪物。我这神识刚探出去,还没摸清深浅,对方的杀招怕是就已经洞穿我的肉身了“。
”
宁可错失机缘,绝不立于危墙之下。遇敌不战直接遁走,才是这大荒探索的长久之计。”
夏寅在屋中静候了一刻钟。
约莫那灵蛇早已远去,他方才再次分出神识,触碰镜面。
眼前一花,夏寅重新出现在方才遇袭的密林之中。
周遭静悄悄的,那条黑红斑纹的灵蛇已然不知去向。
夏寅低头看去,只见地面厚厚的枯叶被碾出了一条丈许宽的壕沟,沿途的几株树时碾压出的痕迹。
苗被连根拔起,这皆是那灵蛇离去痕迹一路向北延伸,消失在浓雾之中。
寅见状,并未向北追踪,而是调转身形,驾驭轻风,向着东南方向的一处平缓夏山坡探去。
山坡上林木相对稀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长满了齐腰深的不知名野草。
夏寅贴地低飞,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
不多时,他的视线停顿在半坡上的一片矮林处。
那里生长着数十丛低矮的灌木。
灌木枝干虬结,叶片呈椭圆形,边缘带有细密的锯齿。
那叶片颜色翠绿欲滴,脉络之间隐隐有微光流转,哪怕未曾凑近,也能感受到一股纯净柔和的草木灵气散发而出。
“茶树?“夏寅悬停在半空,并未冒然上前采摘。
深山大泽,多生异草,亦多伴毒物。
他外放神识,将这片茶树周遭十丈地界里里外外犁了三遍。
确认草丛中未藏有毒虫,树根下也未盘踞妖兽,甚至连地底深处也未发现什么异常的灵力波动后,方才缓缓降下身形。
夏寅走到一株长势最为茂盛的茶树前,仔细端详。
这茶树生长的姿态颇为奇异。
其余枝叶皆向阳生长,唯独最顶端的几片嫩叶,微微蜷曲,内敛着灵光,似在主的清气。
动吞吐天地间夏寅伸出双指,捏住一片嫩叶,轻轻一折。
“咔”的一声脆响,嫩叶落入掌心。
指尖触及断口处,一滴淡青色的汁液渗出,散发着一股直透泥丸宫的清香。
摘。
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沿着茶树外围,专挑那些品相完好、灵气充裕的叶片采手法轻柔迅捷,不多时,便采摘了约莫十个见方的灵茶叶。
夏寅捧着这些刚刚离枝的鲜叶,眉头微皱。
此前清风老道在那云雾山中赐给他的域外灵茶,乃是经过大能手段烘焙炮制过的成茶。
色泽枯黄,遇水方显神异。
而眼前这些鲜叶,未经水火,灵气外溢。
夏寅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叶片内部,试图分析其药理结构。
神识游走其中,只觉这叶片内蕴含的灵气温和绵长,并无暴戾之气。
但究竟是不是老道所赐的那种神物,这大荒中又有多少种灵茶,他以目前的见识却也无法断言。
“罢了,纠结无益。”
夏寅收回神识,将这十方灵茶用一块干净的绸布兜住。
“这东西在这大荒生长,不知沾染了何等规则。若是自己随便生火烘焙,毁了药性倒也罢了,万一激发出什么隐毒,反倒不美。”
“既是分不清,便先不加工了。带回学宫,找个活物试过药性,再做定夺。
主意打定,夏寅不再这山坡上逗留。
他转身御风而起,循着原路返回那处石壁洞府。
回到洞府站定,神念触动须臾镜。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再次睁开双眼,夏寅已回到了瀚海学宫东侧这间简陋的斋舍之中。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青石桌上。
夏寅解开手中的绸布,看着里面那一堆青翠欲滴的灵茶鲜叶。
“要不要借着学宫炼丹房的地火,加工烘焙一下?”
夏寅手指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或是直接用灵泉水泡这鲜叶饮用?又或是效仿上古神直接嚼生叶子?”
农,几番权衡之后,夏寅将这些念头尽数压下。
这域外之物,不试探清楚底细,绝不能贸然入口。
“还是按照原计划,直接拿这生叶子,去后山寻只皮糙肉厚的妖兽喂下试试。
夏寅不再犹豫,神念一动。
桌上的绸布连同里面的十方灵茶叶,瞬间被收入了指间的储物戒指之中。
夏寅推开院门,缓步跨出斋舍。
清晨的瀚海学宫雾气未散,山风拂过青砖小巷,透着几分微凉。
各家世家子弟此时多半也已起身,不远处隐隐传来修行吐纳的灵力波动,亦有匆匆结伴而行的脚步声。
夏寅方一出门,对面那扇挂着“甲字六十”木牌的院门也恰好从内推开。
景怡迈步而出。她今日依旧是昨日那般干练的打扮,青丝高束,月白软甲贴身。
只面上气色比昨日更显莹润,想来是昨夜在这学宫静室中吐纳,得益不少。
二人视线相交,皆是一顿。
“寅兄台,早。"景怡面露微笑,率先拱手见礼,动作利落爽快,全无深闺女子的矫揉扭捏。
夏寅亦是抬手还礼,语气平和:“景姑娘早。看姑娘这般穿戴齐整,是要去别处走动?“景怡点头应道:“学宫光阴宝贵,我我正盘算着去西侧那傀儡巷与疾荒废了许久岁月,自然要多下些苦功补上。
里头的深浅也好风谷走一遭,先下场试试水,探探对自己的斤两有个底数。不知寅兄台今日有何打算?”
“我去瀚海殿寻族老,求一块进入后山的通行玉牌。
夏寅并未隐瞒,如实相告。
景怡闻言,目光微闪,却并未生出要同行前往后山历练的念头。
,她心中清明,大道唯艰,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自己若是处处攀附依赖,便失去了道心本意。
“后山妖兽众多,凶险难测,寅兄台此去万望小心。
景怡抱拳说道。
夏颔首道谢:“多谢姑娘挂念,姑娘去那试炼之地,也当保重。”
二人互相勉励一句,便不再过多寒暄。
景怡转过身,大步朝着学宫西侧行去。
夏寅则理了理衣摆,顺着青石道,径直向着瀚海殿的方向走去。
沿途青松翠柏掩映,灵禽在枝头跳跃啼鸣。
夏寅脚踏青石板路,不疾不徐。
行出东侧斋舍群,往中枢瀚海殿去的路上,恰好要经过南侧的演法场。
此时虽是清晨,演法场上却已是人声鼎沸。
这演法场占地广阔,十数座赤色巨石搭建的擂台错落有致。
每座擂台周围皆有透明的防护法阵笼罩,阵纹流转不息,将擂台内斗法的余波尽数锁在其中,免得伤及无辜。
夏寅走近时,只见多数擂台皆空着,唯有正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上,法术光芒接连闪烁,引得台下围观的数百名学子喝彩连连。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清晰地落入夏寅耳中。
“秦家这长孙当真了得,这已是连胜十场了!”
“些,也少有人“愿去触他的霉多年的厚土诀,连秦厉的一记水龙弹都未能扛那是自然。秦厉这水法已然超限,莫说咱们这些的,便是甲等族学第一的那头。"你方才瞧见没,那陈家的,苦修得赚取多少积分了。”
夏寅听得众人言语,脚下步子微缓,驻足在人群外围,抬眼向擂台上望去。
擂台之上,法阵光幕内水汽弥漫。
住,三招便败下阵来。十场胜绩,这一名身穿水蓝锦袍的青年负手而立,身形挺拔。
他脚下,浅的水波如活物般游走不定。方才与他斗法落败的学子,正被阵一层浅台。
法之力柔和地送出擂这蓝袍青年,正是那日在归元秘境中,凭借初阶水法超限,以一招清场之势将夏寅与景向阳双双淘汰的顶级天骄,秦厉。
秦厉站立台上,气息沉稳如渊,连胜十场似并未让他的灵力枯竭。
他目光随意地向台下扫去,正欲询问是否还有人上台讨教。
忽然,秦厉的目光越过人群,停顿在夏寅身上。
者目力惊人,过目不忘。秦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开口,声音透过擂台修仙阵法,清晰传遍全场。
“我当是谁,这般眼熟。我记得你,你是镇国公府的夏真是吧。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演法场瞬间安静下来。
数百道目光顺着秦厉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夏寅身上。
众人皆知夏寅这两日在学宫风头正盛。
秦水法送了出去。
听闻你修为又有精进,今日既然碰上了,要厉看着夏寅,语气从容不迫:“那日在归元秘境,你不要上这擂台,接受我的与景向阳缠斗,被我一道挑战,将那日断掉的斗法续上?"围观的世家学子们听闻这番话,顿时来了兴致,个个眼神发亮。
一边是名震京州、水法超限的老牌天骄;一边是异军突起、惊世黑马。
这等碰撞,定然精彩纷呈。
不少人已开始暗中推演若是这二人交手,该是何等天崩地裂的场面。
众目睽睽之下,夏寅面色平静如水。
他目光迎上擂台上的秦厉,没有被对方言语激起半点好胜之心,也没有被人当众提及秘境淘汰之事而生出恼怒。
夏寅只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没兴趣。”
这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说罢,夏寅收回目光,脚下清风流转,施展出大成境界的御风术。
身形飘忽而起,越过人群,继续朝着瀚海殿的方向掠去,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演法场上先是一阵错愕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唏嘘声。
“这便走了?”
“莫不是怕了秦厉的水法?连应战的胆量都没有,还修什么仙。
“到底底蕴太浅,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输了擂台,折了名头,损了积分。”
起哄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这等世家子弟心气最高,最见不得这等怯战避退的行径。
夏寅身在半空,听着身后传来的嘘声,心境不起半点波澜。
这擂台斗倒是得不偿失他来这瀚海学宫,图的是借天道资源补齐短板,早日积攒实力去考取大乾状元。
。
法,胜了不过得些许积分,若是缠斗久了暴露底牌,或是伤了经脉,反他眼下急需试验大荒灵茶的药性,以解决灵气来源的燃眉之急,哪有闲情逸致去陪人好勇斗狠、挣那一份口舌面子。
无用之争,避之便是。
不多时,夏寅已越过演法场,来到瀚海殿前。
大殿巍峨,朱漆大门敞开。
殿内香火缭绕,数十个蒲团一字排开,其上端坐着一尊尊天官法身,皆在闭目神游,吸纳天地清气。
夏寅行至殿门外,理正衣冠,迈步入内。
他目光扫过,在一处蒲团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弟子夏寅,拜见夏渊族老。”
端坐在蒲团上的夏渊法身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张威严的国字口问道:“不在斋舍内温习法术,来夏寅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和缓,看着自己亲手发掘、寄予厚望的后辈,开此何事?"恭敬答道:“回族老,弟子想去后山走一遭,猎杀几头妖兽练练手,特来申请通行玉牌。”
夏渊眉头微动,并未出言阻拦。
玉不琢不成器,修习了满身法术,若不经实战见血,终究是纸上谈兵。
夏寅有这等历练之心,正合他意。
夏渊法身大袖一挥,一枚雕刻着兽首纹路的乌木玉牌飞出,悬停在夏寅面前。
“拿着。”
夏渊叮嘱道:“后山之地不错,但切,阵法重重。越往深处,妖兽品阶越高。你虽法术底蕴需死记不可贪功冒进。若是遇到对付不了的大妖,或是陷入兽群围攻,无战。”
“只需在手中用力捏碎这枚乌木玉牌,玉牌内蕴含便会激发。眨眼之间,便能将你直接传回这瀚海殿内。切记,性命为夏渊顿了顿,语气郑重几分:的空间传送阵纹重,莫要逞强。”
“弟子谨记族老教诲。”
夏寅双手接过玉牌,收入袖中,再次躬身行礼后,退出瀚海殿。
得了通行玉牌,夏寅一路向北,很快便来到了学宫后山的入口隘口处。
隘口两侧险峰高耸,正中雾气翻腾。
阵法禁制形成的透明光壁如同水波荡漾。
夏寅取出乌木玉牌,向前一递。
光壁感应到玉牌气息,从中裂开一道可供一人穿行的缝隙。夏寅侧身闪入,那缝隙随之弥合一入后山,周遭的气息瞬间变了。
。
大乾仙朝学宫的脂粉气与熏香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泥土与落叶腐败的味道,以及隐隐飘荡在空气中的妖兽腥气。
夏寅脚尖点地,跃上一棵大树的枝丫。
他并未急着深入,而是站在高处,将神识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探查周遭地势与活物。
神识扫过山林,夏寅心中不禁生出一番比对。
这瀚海学宫的后山,在大乾仙朝京州地界,已算得上是难得的茂盛山林,灵气充沛,古木参天。
寻常树木也有数丈高低,枝叶繁密,遮天蔽日。
可若是将这后山景致,拿去与他清晨踏入的那古四洲大荒相比,便直如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大荒之中,随便一棵树的树干便需数人乃至十数人合抱,树冠直入云霄,根本望不到顶端,仿佛是支撑天地的柱石。
大荒地面的枯叶堆积有数尺之深,走在其中如同身陷泥沼。
此地的妖兽嘶吼,听在耳中,也不过是山野猛兽的咆哮。而大荒深处那不知名巨兽奔跑时的动静,能让方圆数里的的大地如水波般震颤。
见过天地之大,这后山的凶险,在夏眼中便也淡了几分。
夏寅收束心神,顺着神识探查的方向,施展御风术,在林间无声穿梭。
他今日来此,并非为了猎杀大妖换取积分,而是为了给储物戒中那十方大荒灵茶找个试药的对象。
行出约莫两里地,夏寅在一条山间小溪旁停下脚步。
溪水潺潺,岸边生着几簇长满冰霜的耐寒灵草。
在一簇灵草旁,正蹲着一只通体雪白、体型有黄狗大小的兔子。
那兔子双眼猩都结出了一层薄冰。
红,啃食着灵草,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连带着脚下的泥土正是大乾仙朝常见的妖兽,寒雪兔。
夏寅目光锐利,一眼便瞧见那寒雪兔的脖颈上,紧紧套着一个暗金色的金属项圈。
的。
项圈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压胜阵纹,阵纹时不时闪过一道幽光。
夏寅心中了然。
这等后山历练之地,学宫长辈自然不会全数放任野生大妖肆虐。
这些带着镇压项圈的寒雪兔,估摸着皆是族老们专门从各处兽苑调集、投放进来是为了控制妖兽数量,二是为了给那些乙等族学标准、初入修行的学子练手斩一杀,熟悉法术所用。
这寒雪兔实力弱小,生性不甚凶残,正好拿来做试药的绝佳人选。
夏寅收敛气息,如同一片落叶般从树梢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寒雪兔身后。
寒雪兔察觉动静,刚欲转头吐出寒气冰锥。
,大成境界的厚土诀瞬间发夏寅眼疾手快,右手探出作一个坚实的泥球,将那寒雪兔包裹其中,只留动,地面泥土翻卷而上,化出一个脑袋在外。
寒雪兔被泥土死死禁锢,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几声惊慌的叽叽叫声。
夏寅没有伤它,左手翻转,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片大荒灵茶的生叶子。
那生叶子翠绿欲滴,散发着诱人的草木清香。
寒雪兔本是食草妖兽,闻到这股纯粹的灵气,眼中惊恐之色稍退,本能地张开三瓣嘴。
夏寅顺势将那片生叶子塞入兔口之中。
寒雪兔咀嚼两下,咽入腹中。
夏寅蹲在泥球旁,目光紧紧锁住寒雪兔,同时外放神识,仔细探查它体内的变化灵茶叶入腹不过三息。
夏寅便察觉到,寒雪兔体内的灵力波动开始剧烈攀升。
那片叶子在它胃中化开,犹如冰雪消融,化作一股庞大的灵气流,冲入它的经脉夏寅手指微紧,随时准备施展法术处理爆体的变故。
然而,预想中妖兽因药力狂暴而七窍流血的惨状并未发生。
那股灵气在寒雪兔体内横冲直撞,却显得异常温和。
只是因为寒蕴含的庞大灵力。
雪兔的经脉实在太过狭窄,丹田规模极小,根本容纳不下这片灵茶叶不过片刻,多余的灵气便顺着寒雪兔的呼吸、毛孔向外溢出。
的口鼻处喷吐出浓郁的白色灵雾,周身毛发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柔顺光它亮。寒雪兔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毫无痛苦之态。
“成了!”
夏寅面色一喜,眼中闪过亮光。
这灵茶虽生长在凶险叵测的古四洲大荒之中,日日承受大荒天地的熏染。
但其实体服食之后,竟然丝毫没有携带大荒天地之间那种粗暴、暴虐的杂质。
其药力释放出的灵气,中正平和以辙,甚至更为纯净,可,与大乾仙朝境内那些温和的灵石灵脉如出一入魔之忧直接被人体经脉吸收炼化,毫无滞涩走火为了行事稳妥,防备这只是个例。
夏寅挥手撤去厚土诀,放那寒雪兔离去。
随后他起身,在后山外围又转悠了半个时辰。
接连寻得三只不同种类的低阶妖兽。
一只铁甲猪,两只风尾雉。
。
夏寅皆用同样的手法将它们缚住,各自喂下半片大荒灵茶生叶子,而后以神识严密观测。
结果无一例外。
灵茶叶入腹,皆是温和化开灵气滋养躯体,多余药力化作白雾,散溢,没有一只妖兽出现经脉受损或狂躁嗜血的症状。
反复验证,确信这大荒灵茶绝无毒副作用。
夏寅寻了一块平坦的山石盘膝坐下。
石旁便是一口山泉积成的小潭。
万事俱备,该自身亲试了。
夏寅手腕翻转,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随身携带的白玉茶盏。
他施展御水诀,从旁侧小潭中引来一缕清澈的泉水,注满茶盏。
随后,夏寅右手食指微弹。
指尖之上,一朵无色无相的火焰悄然绽放。连周遭空气都被这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正是他那控火术超限后凝聚而成的本源灵火。
夏寅小心操控着神识,将本源灵火的温度压制到最低,只用一丝微弱的余温去烘烤那白玉茶盏底部。
不过两息,茶盏内的清泉水便沸腾翻滚起来,咕噜噜冒着水泡。
夏寅收起灵火。
左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绸布包裹的灵茶。
他思量片刻,这生叶子未经炮制,药力不知深浅。
他谨慎地捏起几片,约莫占了半方单位的灵茶鲜叶,轻轻投入沸腾的茶盏之中。
鲜叶落水,迅速舒展。
原本清澈的泉水,渐渐染上了一抹极淡的青碧色,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茶香从水面上蒸腾而起。
夏寅端起茶盏,待水温稍降,便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顺喉而下,落入胃中。
初时并无异样,几个呼吸之后,一股温热的洪流在胃中轰然炸开。
夏寅立刻闭目敛息,运转《聚灵诀》。
那股洪流化作精纯至极的灵气处,经脉被滋养得一阵酥麻,疲,顺着他体内宽阔的经脉奔涌流淌。灵气所过之乏感一扫而空。
这等吸收速度,远比手握中级灵石打坐吐纳要快上十倍不止。
灵气在四肢百人的丹田气海之中。
骸运转了一个大周天,最终百川归海,尽数汇聚于下腹那方容量惊丹田内,原本稳定运转的一百道细流灵气,似是受到了滋补,发出一阵欢愉的嗡鸣。
随着那新涌入的灵气不断压缩、提纯,丹田中央的水洼渐渐扩大。
半个时辰后,夏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内视丹田,神识扫过。
丹田容量再度拓宽,在那一百道细流旁边,成功凝聚出了第一百零一道细流灵气。
“一百零一细流,进境确实神速。”
夏寅轻声自语,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白玉茶盏。
方才他投入茶盏的叶子足有半方之多。
按着那茶叶蕴含的恐怖灵气总量来推算,若是全数炼化吸收,少说也得涨上三五道细流。
可如今,却只勉强扩大了一细流规模的丹田。
夏寅心思百转,稍一推敲便明了其中缘由。
“看来,这问题出在炼制手法与用水之上。
昔日云雾山中,清风老道赐予的那杯灵茶,入口便省去数月苦修,直接助他突破尤里海,凝聚山第一道细流。
那是因为老道的灵茶经过高深莫测的炮制手段,锁住了药性,且泡茶之水定然也是罕见的灵泉仙液。
而自己今日,采的是生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