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六绝的阵型轰然崩溃,六人齐齐闷哼一声,面色骤红,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已受不轻的内伤。
天绝老人更是踉跄后退,每步都在万古不朽的坚硬黑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其本就枯槁如柴的面容此刻更是灰败如土,嘴唇哆嗦,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后怕。
他死死盯着大阵,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这禁制......竟然能演化、吞噬规则?”
大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的脸色愈发难看,愈发凝重。
沉默之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惧,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禁制,分明是一头能够吞噬一切规则与力量的上古凶兽。
“让开。”
阴冷至极的冷喝,突兀地刺破大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范幽红阴沉着脸,缓缓步出,眼中闪烁着不甘与狠厉交织的幽光,犹如暗夜中饥饿的毒蛇。
其手中漆黑如墨的毒幡无风自动,幡面上以暗金丝线绣就的无数狰狞骷髅头似活了过来一般,在幽暗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森寒死气。
她显然亦不甘心,既然规则推演无效,空间手段亦被反噬,那便用最纯粹、最霸道、也最不讲道理的腐蚀之力来试一试。
“万毒蚀神,给我滚!”
范幽红猛地一抖毒幡,嗓音尖锐而决绝。
刹那间,墨绿毒雾自幡面之上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大殿。
毒雾绝非寻常之物,乃是她耗费数千年光阴,孤身走了中州数处绝地,深入那些连半步圣者都不敢踏足的万毒深渊,采集天下最凶险,最恶毒的毒瘴,以自身精血为引,反复淬炼而成的蚀灵毒。
此毒之烈,纵是半步圣者境的护体元力,沾之即腐,触之即融,便是元神都能被其腐蚀,化为虚无。
毒雾如同墨绿色的剧毒巨蟒,带着毁灭一切的凶戾气势,携滔天腐臭,狠狠撞入太虚神禁幽蓝流转的光幕。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之声瞬间响彻大殿,仿佛有无数只饥饿的毒虫在啃噬骨骼,刺耳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殿堂,听得众人脊背发寒、头皮炸裂。
只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几近失态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腐蚀金铁、消融元宝,连元神都能蚀灭的绝世剧毒,在接触到阵纹瞬间,竟然没有引发任何爆炸,没有激起任何对抗,而是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无声无息地直接被大阵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仿佛那不是什么足以毁天灭地的剧毒,不过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被深不见底的虚空轻描淡写地吞没。
紧接着,大殿中所有人看到令他们肝胆俱裂的一幕。
大阵中央原本幽蓝流转的光芒之中,竟然悄然多一抹妖异至极的墨绿之色。
墨绿与幽蓝交织缠绕,非但没有产生任何冲突,反而如同水乳交融般浑然一体。
大阵非但没有被丝毫破坏,反而因为吸收这等剧毒,运转速度竟比先前更快几分。
阵纹流转间,带着令人心悸的诡异生机,好像一头原本只是沉睡的凶兽,因这一口毒物而彻底苏醒。
“嗖——”
尚未等众人回过神来,数缕带着浓郁剧毒气息的空间利刃,已从阵纹之中呼啸喷吐而出。
那些利刃透明如水晶,却泛着幽幽墨绿之光,锋利得连虚空都被其切开道道细小的裂缝,朝范幽红狠狠斩来。
“啊!”
范幽红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拼尽全力侧身闪避。
然而,那几缕空间利刃速度之快,远超她的反应。
其中一缕几乎贴着她的腰际掠过,锋利的刃风将她的衣袂生生削去半截。
若再偏移分毫,便要将她腰斩为两半。
黑袍老妪踉跄数步,手中毒幡险些脱手。
其面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抬眼望向大阵,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
颤抖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再无先前那份狠厉的从容。
“它竟然......连毒都能炼化?”
接连三位大能的惨败,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沉甸甸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铅块。
众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个比一个凝重。
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恐惧,如同无形大网,将所有人笼罩。
这座太虚衍神禁,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深渊。
无论投入什么力量、空间、规则、毒素,统统都会被它吞噬、转化、同化,甚至反过来成为攻击他们的利刃。
它就像一头永远喂不饱的上古凶兽,你给它越多,它便越强。
你越是攻击它,它便越是以你的力量来反噬你。
这分明是一个死局。
“难道......当真无解?”
柳长风缓缓握紧手中的长剑,好像跟随他征战数千年的长剑,此刻在手中显得如此沉重,如此无力,仿佛连它也在无声地告诉主人,此地非你我之力所能破。
其眉头紧锁如川,眼中满是深深的无力感与茫然。
大殿之中,沉默如死。
唯有幽蓝与墨绿交织的古老大阵,依旧在沉默而冷漠地运转,散发令人绝望的神秘光芒。
绛霄元君凤目微转,眸光越过那些或阴沉,或骇然、或不甘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一直握刀而立,自始至终神色淡然的蓝袍青年身上。
其朱唇轻启,带着一丝试探,亦有几分难掩的希冀:“几位大能方才皆已铩羽而归,不知李元小友可有法子,破解太虚衍神禁?”
李元闻言,并未即刻作答,略作沉吟,深邃如渊的眸子缓缓扫过庞大禁制。
幽蓝与墨绿交织的阵纹在他瞳中倒映出细碎的光影,明灭不定。
他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既然先前已收絳霄元君丰厚报酬,若不能将太虚衍神禁破解,不仅颜面无光,更会让这位雷霆王朝的元君觉得物非所值。
而在这群老怪物的眼中,一旦被贴上无能的标签,日后便再无立足之地。
唯有在此刻展现出真正的手段,方能在这群半步圣者之中站稳脚跟,甚至谋取更大的利益。
念及此处,李元缓缓抬眸,看向绛霄元君,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李某便来试一试。”
他顿了一顿,话锋一转,声如金铁:“不过,若李某当真破了此禁,里面的机缘,李某要分得一份。”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变。
“这......”绛霄元君闻言,秀眉微蹙,朱唇轻抿,面上浮现出几分迟疑之色。
太虚衍神禁之后的机缘究竟有多大,谁也说不准。
若当真价值连城,分出去一份,未免太过肉痛。
然而,就在短暂的沉默之际,一直默默旁观的青玄帝君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平淡却格外清晰:“给他一份又如何?”
“诸位,若是禁制无法破开,我等皆得空手而归,一路万险尽付东流。
“与其在此处空耗,倒不如让李元小友放手一搏。
“成,则皆大欢喜。
“败,也不过与眼下一般无二。”
此言虽轻,却如晨钟暮鼓般敲在大家心头。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略微思量后,便纷纷点头表态。
“不错,只要能破开禁制,分他一份又何妨!”
“正是此理,总好过在这里干瞪眼!”
李元闻言,亦不推辞,更不多言半句客套之辞,当即上前数步,每步落下,脚下黑石便发出沉闷的回响。
其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那份淡然出尘的气质,如同被无形之刃骤然切开,取而代之的是凌厉至极,锋芒毕露的杀伐之意。
那股气势的凌厉,令身周数丈之内的空气凝滞,连灰尘都不敢飘浮。
他单手结印,体内磅礴如海的元疯狂涌动,如蛰伏万年的雷龙终于苏醒,在经脉之中奔腾咆哮。
低沉的雷鸣声自他体内传出,由弱渐强,由远及近,仿佛有一场暴正在他身躯之内酝酿成形。
“去!”
李元低喝,声不甚高,却如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铮铮铮——”
蓦地,一阵密集至极的金属颤音骤然响彻大殿,如同千军万马同时拔刀。
七十二柄通体缭绕着九彩雷弧的地煞刃凭空浮现,悬浮于李元身周,皆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噼啪——”
九彩雷弧在刃身上游走不定,发出脆响,随时会破空而出,将周围一切化为焦炭。
李元双手飞速舞动,十指翻飞间带起道道雷影,似数十双手同时结印,虚实相生,令人目不暇接。
指尖每次弹动,皆有道韵流泻而出,仿佛天地间最精微的规则,此刻尽在其中方寸之间。
顿时,七十二柄地煞刃齐齐化作彩流光,拖曳着长长的雷弧尾焰,宛如九天之上坠落的星陨。
它们循着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如众星拱月般悬停在太虚神禁外围,彼此之间隐隐勾连,恰似尚未激活的天机之网。
“震巽龙翱,阵启!”
李元的声音似洪钟大吕震荡于大殿之中。
话音落,四十柄地煞刃率先而动,在空中灵活穿梭。
每次轨迹变动,皆暗合天道运转之理,循着某种早已铭刻在天地初开时的天机轨迹运行。
余下三十二柄地煞刃则分列八方,如三十二尊雷神镇守,将整座大阵的根基牢牢锁死。
电光石火间,七十二柄地煞刃交织成繁复而璀璨的图案,初看如莲花绽放,再观若星图罗列,光芒万丈,九彩交织,在太虚衍神禁上空凝成威压四方的庞大剑阵。
剑阵一成,此间天地元力骤然震荡,连亘古不变的虚空规则,此刻都在这股凌厉至极的剑意之下微微扭曲。
太虚衍神禁感应到威胁,幽蓝禁制光幕开始剧烈翻涌,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凶兽,发出低沉而可怖的轰鸣。
地煞刃剑阵之中迅速蜕变,化作条条九彩雷霆龙影,栩栩如生,鳞爪分明,每片龙鳞之上皆流转着毁天灭地般的雷弧。
龙吟之声震彻九天,不似凡间之音,更像是太古雷霆在混沌中炸响时留下的回响。
在李元无比精准的操控下,剑阵顿时化作彩色雷狱。
周遭天地元力被强行牵引而来,如万流朝宗,在剑阵中飞速旋转,形成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剑道威压。
威压层层叠叠,浩浩荡荡,将太虚神禁尽数笼罩。
九彩电光在幽蓝阵纹之上疯狂跳跃、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光影交错间,众人的面容忽明忽暗,每个人的瞳孔中皆倒映着绚烂而可怖的雷光。
两种至高力量尚未真正交锋,仅是彼此靠近,便已令此方天地的规则紊乱,虚空偶尔闪过细微的黑色裂缝,转瞬即逝。
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纷纷催动护体元力抵御余波。
这一次,李元并未如众人所料那般,急不可耐地将元力灌入大阵。
恰恰相反,他的面色沉静,双眸之中波光不兴,仿佛外界毁天灭地般的轰鸣与他毫无干系。
其双手结印不辍,十指依旧飞速舞动,但动作却比方才更加细微,更加隐晦。
在七十二柄地煞刃加持下,李元的灵魂力量附着在雷弧之上,借着雷光的掩护,钻入太虚衍神禁层层叠叠的阵纹缝隙。
太虚衍神禁仿佛察觉到入侵者的存在,流转不息的幽蓝阵纹骤然加速,如受惊的蛇群般疯狂涌动,试图将外来的雷霆之力连同附着其上的灵魂力量一并吞噬。
吞噬之力的凶猛与贪婪,远超先前对付谢云谋与天绝老人时,仿佛这座大阵已然认准李元才是最大的威胁。
但李元早有准备,操控着雷网忽強忽弱,如同潮汐涨落,张弛之间暗合天道韵律。
每当大阵张开巨口,试图吞噬雷网时,雷网便骤然收缩,如受惊之鱼般猛然回撤,干脆利落地切断一切能量供给,令大阵禁制扑空。
而当大阵吞空之后,阵纹重新推演变化,试图重新锁定目标时,雷网又会在电光石火猛地爆发出雷霆,其内蕴含吞噬、寄生、雷火等多种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