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伴随低沉的颤鸣,幽蓝圆盘缓缓转动,散发淡淡幽光。
圆盘表面的纹路开始逐一亮起,肉眼可见的奇异灵波从其上弥漫而开,如同水波涟漪,瞬间横扫空旷大殿。
绛霄元君和天绝老人等人皆是见多识广之辈,一见此景立刻意识到此物非同小可,不禁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倒退几步。
他们多看了幽蓝罗盘几眼,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忌惮并非针对这件宝物本身,而是对它所揭示真相的深深敬畏。
“噼啪——”
突然,幽光骤然一闪,轻微声响自幽蓝盘上传出,仿佛某种无形屏障被强行撕裂。
李元立刻凝神细望,发现圆盘散发出的幽光之中,还隐隐有几丝白色的毁灭电弧在跳动。
每次电弧的跳动皆伴随空间的扭曲,似乎正在与这方天地隐藏的某种规则,进行激烈而凶险的对抗,让整座大殿震颤起来。
顿时,数道神色各异的目光同时落到莫无痕身上。
有对他这件神妙元宝的惊叹,亦有对这件宝物赤裸裸的贪婪,更有对他深不可测手段的戒备。
在充满杀机与算计的大能之间,一件能破开上古禁制的宝物,往往比晋升圣骨的材料更招人觊觎。
因为,晋升圣骨的材料可以慢慢寻找,而宝物抢到就是自己的。
莫无痕双眸睁开,对此却视若无睹,或者说他早已习惯这种如芒在背的注视。
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越是宝贝,越是招灾,但他不怕,因为他有自保的手段。
他深吸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眼中精光爆射,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看似空无一物的大殿,双手猛地一合,口中暴喝:“开!”
幽蓝圆盘瞬间解体,化作漫天幽蓝光点。
那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如同一片璀璨星屑,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将大殿笼罩。
在漫天光的映照下,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空气仿佛被层层剥开,继而一座庞大而复杂大阵轮廓缓缓浮现而出。
大阵由无数繁复的银色元纹交织而成,散发古老而苍茫的气息,宛如沉睡在虚空的巨兽,此刻终于睁开冰冷的眼眸。
“果然有禁制!"
众人心中猛地一震。
然而,他们的惊叹声尚未落下,经过一番竭尽全力推演的莫无痕,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身躯猛地一晃,如同一棵被暴风雨摧残的枯树。
“噗嗤!”
其喉头一甜,一声闷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
将大阵映照得纤毫毕现的幽蓝光,仿佛瞬间失去支撑,迅速黯淡,重新凝聚化为幽蓝圆盘。
“啪嗒——”
一声轻响,幽蓝圆盘跌落在莫无痕掌心,暗淡无光,宛若耗尽所有力量,在后者苍白的手掌中,微微震颤。
莫无痕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砖上,溅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抬首盯着已经完全显现出来的大阵,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本座已竭尽全力,将殿中隐匿的禁制强行逼出,但凭本座如今的修为,实难撼其分毫。”
其语气之中尽是难以言表的憾恨与无可奈何,双掌微颤,收起幽蓝圆盘。
方才他想要赤手空拳,推开一扇通天之门。
然而,滔天的反震之力自阵纹深处奔涌而来,恍若万仞悬崖迎面倾塌,险些将他元神震碎。
此刻回想起来,仍觉脑海之中隐隐作痛,如针芒在骨。
“看来先祖自汐骨圣者洞府中所探的情报,并无半分差池。”
绛霄元君丝毫不因莫无痕的伤势而有半分沮丧之色。
相反,她凤目圆睁,瞳中精光乍现,凝视终于褪去所有伪装,显露真容的古老大阵。
其面上喜色再难压制,朗声道:“太虚神禁,如今已然显化于世。
“诸位若有破阵的手段,此刻便是施展之时。
“此禁一旦破解,其中真正的机缘便唾手可得。
“否则,吾等历尽万险跋涉至此,便当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其话语蕴含的煽动之力,犹如一粒火星落入干柴,瞬间便将众人心头方才熄灭的火焰点燃。
谢云谋闻听此言,眸中精芒一闪,旋即周身气势如潮水般陡然攀升,衣袍猎猎作响。
他一步踏出,足下万古不朽的黑色石板,发出沉闷如鼓的回响,震得四周空气一颤。
“既然莫兄已破除此禁制的隐匿之效,那便由本座来领教一番,这太虚神禁究竟有何等玄妙。”
言罢,其双手已然飞速结印,眉心处磅礴的灵魂力量如决堤的江河般奔涌而出,化作一道又一道玄奥繁复的金色元纹,朝古老大阵的节点之处狠狠嵌入。
不过,太虚衍神禁的玄奥之处,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大阵之上的阵纹绝非寻常阵域那般死板滞、一成不变。
那些古老的纹路如同拥有自主生命的上古游龙,在虚空不断衍化、重组、翻涌,每次流转皆携带着令人元神恍惚的时空错乱之感。
仿佛这并非什么人为布设的大阵,而是某位通天彻地的神明,将一片真正的虚空生生折叠、切割,封印于此。
其中蕴含的空间法则高深莫测,已触及大道根本,非凡俗之力所能揣度。
谢云谋的灵魂力量方才触及流转不息的阵纹时,一股前所未有的骇然之意便如冰水灌顶般瞬间袭遍全身。
这禁制,竟在吞噬他的感知。
原本在他灵魂力量锁定之下清晰无比的阵眼方位,在其念头触及的瞬间,轰然碎裂、扭曲、崩散,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残片四散飘零。
而下一刻,那些原本应在此处的阵眼,已在数丈之外的虚空中重新凝聚成形,仿佛方才被他锁定的只是虚幻的倒影。
谢云谋面色骤变,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方才所做的一切,好像是在这片虚空追逐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幻影。
“不好!”
谢云谋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彻骨寒意自尾椎窜上天灵,其灵魂力量已然陷入其中,正欲强行撤回,却已为时已晚。
古老大阵仿佛沉睡万古终被惊醒的远古凶兽,原本流转不息的阵纹骤然凝滞了一瞬,旋即爆发出万丈刺目白光,恰如星河倾泻,将整座幽暗深沉的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咚”
众人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尚未来得及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焰,便听得一声低沉至极的嗡鸣自大阵深处传来,如亘古钟磬被人以蛮力敲响,震得人五脏六腑一颤。
紧接着,谢云谋周身的空间开始疯狂扭曲。
上下四方、东西南北,一切方位彻底丧失意义。
他明明面朝大阵而立,却忽然看见自己的后背。
他想要抬起左手护住面门,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的左手诡异地出现在右侧的视野,五指张开,动作与他的意志完全相悖。
而其脚下历经万古不朽的黑色石砖,如同薄冰般碎裂开来,化作深不见底的星空漩涡。
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闪烁,仿佛只需踏错半步,便会被无尽深渊吞噬。
更令他肝胆俱裂的是,无数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四周扭曲的虚空中接连浮现。
那些“谢云谋”面容相同、衣着相同、甚至连嘴角那抹弧度都别无二致,但双眼之中却燃烧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冷光。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如同镜面折射出的无穷倒影,皆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朝他本尊发起铺天盖地的致命攻击。
那些攻击并非虚影,每一式都携带着真实的杀伤力,这便是太虚神禁最可怕之处。
它不仅能吞噬感知、扭曲空间,更能将入侵者的一切化为武器,反过来攻杀其主。
“破——”
谢云谋发出近乎嘶吼的怒喝,声震大殿。
他咬碎舌尖,以一口精血为引,强行运转秘法,将自己与那部分已然深陷禁制的灵魂力量硬生生斩断。
蓦地,他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被猛然扯断,元神剧烈震荡,如遭雷霆劈顶。
其护体元力疯狂运转至极致,金色的光罩将他层层包裹,这才堪堪从错乱崩塌的空间乱流中挣脱而出。
“噗嗤!”
然而,他胸口却如遭万钧重锤猛然撞击,五脏六腑齐齐移位,一口鲜血夺口而出,在空中化作一蓬凄艳的血雾。
其身形踉踉跄跄,连连后退。
每步皆在黑石地面上留下深深血印,直至退至百丈方才勉强站稳,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经过这番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尝试,谢云谋面色同样惨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中再无先前那份志在必得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忌惮与后怕。
“这太虚衍神禁......当真太过玄奥。”
谢云谋苦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与无奈,缓缓拱手,朝众人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疲惫。
“虚实相生,空间错位,牵一发而动全身。
“本座修为浅薄,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不过诸位皆是实力通天之人,手段各有所长。
“也许......能破除此禁,也未可知。”
众人闻言,沉默不语,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散发神秘而危险气息的大阵之上。
偌大的殿堂,一时间唯余古老大阵低沉的嗡鸣声在幽幽回荡,如同某种远古存在的呼吸。
幽蓝与白光交替闪烁的阵纹,此刻看来,更像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未知,通往机缘,亦可能通往死亡的太虚之门。
谢云谋的惨败恰如一盆彻骨寒水当头浇下,将大殿内方因大阵显化而略有躁动的气氛,瞬间浇至冰点。
殿中空气似被冻结,沉重得令人窒息,唯余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交织。
然而,隐匿于太虚神禁之后的机缘,珍贵到足以令他们无视生死界限。
“连谢兄都无法撼动此禁分毫,看来这禁制......确实有些门道。”
天绝老人枯槁的面容在幽暗不明的光线下愈发显得诡异非常。
“不过,本座倒要看看,汐骨留下的死物,究竟能有多大的能耐。”
话音未落,天绝老人已然一步踏出,周身气势骤然一变,阴冷而决绝。
他身后天荒六绝其余五人闻声而动,迅速结阵。
六股荒古气息再度交融汇找,但这一次,他们并非为了杀伐屠戮,而是为推演破解。
天绝老人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疯狂结印,十指翻飞间带起阵阵灰雾。
道道灰色元纹自他指尖飞出,带着亘古苍茫的气息,如同一群饥饿的灰蛾,扑向流转不休的大阵阵纹,试图融入其中,将其定住。
“荒天衍数,给我定!”
天绝老人暴喝,继而无数灰色元纹如同贪婪的触手一般,死死黏附在大阵表面。
原本流转不息、变幻莫测的幽蓝阵纹,竟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顿时,仿佛时间本身都被无形大手强行按住,万物静止,连光都不再流动。
天绝老人眼中精光大盛,枯瘦面庞上浮现出难掩的狂喜,正欲趁机以灵魂力探入,寻找被定住的阵眼破绽,但下一刻,其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那些被灰色元纹死死黏住的阵纹,在无声之中诡异地“融化”了。
非但未能定住大阵分毫,反而如同一滴滴入清水之中的浓墨,被大阵在瞬息之间同化。
原本灰暗的元纹在眨眼间染上幽蓝光泽,紧接着顺着灵魂力链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反噬而来。
“不好,它在吞噬我的荒古规则!”
天绝老人大惊失色,一股前所未有的彻骨寒意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冻得他浑身僵直。
他猛然想要抽身,却已来不及了。
“轰”
恐怖至极的反弹之力,顺着灰色元纹的链接在电光石火间冲入六人体内。
力量的狂暴远超天绝老人的预料,好像他们方才试图钉住的并非一座阵域,而是一头正在沉睡的远古凶兽。
而他们的冒犯,彻底将其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