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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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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自身难保,那巫族男子已是汗流浃背,却并未放弃,想要找机会脱身,沉声道:“即便如此,观星阁的事也与我无关,我没祭炼寒蝉蛊!”

“呵呵。”

开阳峰主突然笑了笑,道:“我方才还有几个疑惑...

沈秋韵指尖清光未散,目光如炬扫过檐角、梁柱、青砖、枯井,甚至掀开几扇半掩的厢房门,可那哭声再未响起,仿佛从未存在过。她额角沁出一层细汗,不是因热,而是因这诡异的“无声之怖”——明明煞气如墨泼染天地,偏偏连一只游魂、一道阴影都寻不见;明明耳中曾有婴啼刺骨,偏又无迹可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尚未褪尽的微光,心下微沉:犀照诀未失效,却照不出东西……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此物,不在“可见”之列。

“师姐。”陆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压住她心头翻涌的疑云,“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甜腥气?”

沈秋韵一怔,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初时只觉阴冷干燥,可再细细分辨,果然有一丝极淡、极腻的甜味,混在腐朽木气与陈年尘土之间,像蜜糖裹着铁锈,又像新割的莲藕断口渗出的浆汁——可这味道,分明带着活物溃烂前最后一丝回甘的腥甜。

她脸色骤变:“尸香!”

话音未落,黑狗忽地低伏下来,脊背弓起,颈毛根根竖立,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噜声,不是示威,而是……警戒。它幽瞳直盯大堂正门,那里两扇朱漆门虚掩着,门缝底下,一缕灰白雾气正无声无息地漫溢而出,贴着地面蜿蜒爬行,如同活物般绕过门槛、绕过石阶、绕过沈秋韵脚边三寸,却未曾沾染她道袍半分——那雾气,竟似被无形之墙所阻,只敢在离她半尺外盘旋打转,继而悄然缩回门内。

沈秋韵浑身寒毛倒竖。她修行十余年,见过阴魂索命、见过厉鬼夺舍、见过怨气化形扑人噬血,却从未见过这般……“守规矩”的邪祟。它不扑,不嚎,不显形,只静静吐雾,只静静等。

“它在等什么?”她喃喃自语,手指已悄然掐紧剑诀,飞剑嗡鸣微震,剑锋吞吐寸许寒芒。

陆白没答,只是向前踱了半步,靴底踩上那缕退缩的灰雾边缘。刹那间,雾气剧烈翻腾,发出极细微的“滋啦”声,仿佛沸油滴入冷水,又似皮肉被烈火灼烧——那声音细不可察,却让沈秋韵耳膜突突直跳。她下意识侧身挡在陆白前方,剑尖斜指大堂:“别靠近!”

可陆白已抬起手,不是结印,不是掐诀,只是缓缓摊开掌心。

掌纹清晰,指节修长,皮肤之下隐约透出一线淡金流光——那是荒帝祖钱沉眠于他心口时,逸散出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控的微末气息。这气息并不张扬,却如静水投石,涟漪无声扩散。

大堂内,那扇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自行推开三寸。

门后,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那黑并非夜色之暗,而是吞噬光线的“空”,是连虚妄之眼都需凝神才能勉强窥见轮廓的“实”。陆白瞳孔深处,镜面纹路悄然浮现,无声映照——五道模糊人形蜷缩于黑暗深处,皆赤身裸体,脐腹处插着一根槐木枝桠,枝桠末端,悬垂着五枚青黑色卵囊,卵囊微微搏动,宛如活物心脏。

五鬼阴煞阵,成!

那五枚卵囊,便是阵心所孕之“鬼”——非阴魂,非怨灵,乃是巫族以活人精血为引、以百日煞气为炉、以槐棺为胎、以咒言为锁,生生将“生”与“死”强行糅合孕育出的“伪生之鬼”。它们不惧阳火,不畏符箓,不沾法力,唯惧……荒帝遗泽,与古镜之蚀。

沈秋韵却看不见这些。她只觉眼前一花,大堂内黑雾骤然翻涌,那婴儿啼哭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近、更软、更甜,仿佛就贴着她耳蜗在吮吸:“咿呀……咿呀呀……”

她呼吸一滞,指尖剑光猛地暴涨,飞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弧劈向大堂!剑锋撕裂黑雾,却如斩入浓稠胶质,只激起一圈圈涟漪,随即被黑雾吞没,剑身嗡鸣哀鸣,竟似被无数细小齿牙啃噬,剑刃瞬间黯淡三分。

“剑……不对劲!”沈秋韵失声惊呼,急忙召回飞剑。剑身冰凉刺骨,剑脊上赫然浮现出五道细密裂痕,裂痕之中,渗出丝丝缕缕灰白雾气,正沿着剑柄往她手腕攀爬!

陆白一步踏前,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那缕攀附而上的灰雾。

“别碰!”沈秋韵急喝。

可晚了。

雾气触到他掌心的刹那,无声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紧接着,陆白左掌轻轻一按沈秋韵持剑的手腕内侧——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涌来,她只觉手腕一麻,飞剑脱手,被陆白稳稳接住。他指尖拂过剑脊五道裂痕,那灰白雾气竟如活物般瑟缩退散,裂痕处金光微闪,竟似有愈合之势。

沈秋韵怔住,忘了言语。

陆白将飞剑递还,声音平静:“师姐,这鬼……不吃人。”

“什么?”

“它吃煞气,吃怨气,吃活物将死未死时那一口‘生气’。”陆白抬眸,望向大堂深处那片浓黑,“长风镖局三百六十七口人,一个都没死透。他们被封在槐棺里,气血未绝,魂魄未散,日夜承受五鬼反哺之痛,生不如死……这才叫真正的‘炼’。”

沈秋韵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她方才遍寻不见活人,只当早已尽数遭戮,却万万想不到……竟还有三百余人,尚存一线生机,却被活活钉在生死夹缝之中,沦为祭品!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

陆白没答,只低头看向黑狗。黑狗已不再低伏,而是昂首缓步,踏进大堂门槛。它每走一步,脚下灰雾便如雪遇沸汤,嘶鸣蒸发。它径直走向正厅中央——那里青砖完好,可陆白虚妄之眼所见,地下三尺,赫然横卧一口槐木棺椁,棺盖缝隙间,正汩汩渗出粘稠黑血。

黑狗停步,前爪抬起,轻轻一拍。

“砰!”

一声闷响,如擂鼓击心。整座长风镖局地面齐齐一震!东南西北四角,同时传来四声沉闷回响,仿佛四口巨棺在地底齐齐翻身。紧接着,大堂穹顶梁木“咔嚓”断裂,灰尘簌簌而落,露出其后镶嵌的五枚暗红符钉——正是五鬼阴煞阵的阵枢所在!

沈秋韵终于明白为何此地煞气滔天却毫无威胁——阵法未成,五鬼未诞,煞气虽盛,却如未开锋之刃,徒具凶相,未有杀机。而黑狗这一拍,非是破阵,而是……催产!

“呜——!”

凄厉尖啸陡然炸开!非从耳入,直贯神魂!沈秋韵只觉识海翻江倒海,眼前幻象丛生:襁褓中的婴儿裂开血盆大口,指甲暴长如钩,扑向她咽喉;她师父秋水真人慈祥面容骤然腐烂,蛆虫钻出眼眶;陆白笑容扭曲,胸口裂开,伸出一只布满鳞片的漆黑手掌……

“定神!”陆白低喝,声如金石交击,直刺她灵台。

沈秋韵一个激灵,忙咬破舌尖,剧痛唤醒清明,手中符箓猛然燃起,化作一道清光护住周身。再睁眼,大堂内黑雾已如沸腾般翻滚,五道扭曲人形自雾中缓缓升起,皆头生双角、口裂至耳、腹大如鼓,脐腹处槐枝摇曳,五枚卵囊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出一股灰白雾气,雾气落地,竟凝成小小婴孩虚影,在青砖上蹒跚爬行,咯咯傻笑。

五鬼初诞,尚未成形,却已本能攫取生机!

沈秋韵再不敢迟疑,剑诀一引,飞剑化作五道银光,分袭五鬼眉心!剑锋未至,五鬼齐齐仰天长啸,啸声凝成五道灰白音波,撞上飞剑——叮叮当当数声脆响,五道银光竟被震得倒飞而回,剑身嗡嗡震颤,灵光几近熄灭!

“它们……不惧法器!”沈秋韵骇然。

陆白却已迈步上前,黑狗紧随其后,一人一狗,踏进五鬼围拢的中央。他解下腰间储物袋,倒出三枚青铜古钱——正是荒帝祖钱!钱面“荒”字古朴苍劲,钱背裂痕纵横,却无一丝铜锈,反而泛着温润玉光。他屈指轻弹,三枚古钱凌空飞旋,嗡鸣如龙吟,钱面金光泼洒,竟在五鬼周围织成一道半透明金网!

五鬼触网即嘶,灰白雾气被金光灼烧,发出滋滋声响,身形急剧萎缩。它们本能地转向陆白,五双血瞳齐齐锁定他心口——那里,古镜微微发热,镜面隐现漩涡,正无声旋转。

“原来……你才是主祭!”一道阴冷童音,竟从五鬼喉中齐齐发出,声音重叠,诡谲难辨。

陆白神色不变,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朝自己心口一点。

“嗡——!”

古镜骤然亮起!一道幽邃紫光自镜面射出,不劈不斩,只如长鲸吸水,将五鬼周身灰白雾气尽数纳入镜中!雾气入镜,镜面紫光流转,竟隐隐映出五幅残缺画面:东宁城外官道,三十八具镖师尸体七窍流血;星渊镇山脚,那名求救镖头倒地暴毙,指尖抠进泥土,留下五道深痕;观星阁山门前,一道黑影一闪而逝,袖口绣着半朵暗红槐花……

沈秋韵看得心胆俱裂——这哪里是吞噬邪祟?分明是古镜在……溯本追源!

“拦住他!快拦住他!”五鬼童音凄厉变调,身形骤然膨胀,腹中卵囊“噗”地爆裂,喷出五团粘稠黑血!黑血落地即燃,化作五簇幽绿鬼火,火中浮现出三百六十七张扭曲人脸——全是长风镖局众人!他们双目紧闭,七窍淌血,却嘴唇翕动,齐声诵念一段拗口巫咒:

“……槐为棺,血为引,生为薪,死为契……”

咒音一起,沈秋韵顿觉体内法力如潮水退去,四肢沉重如坠铅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她眼睁睁看着陆白衣袍猎猎,黑狗昂首长啸,啸声如金铁交鸣,震得五鬼咒音一滞——可就在这一滞之间,古镜紫光暴涨,将五簇鬼火连同其中三百六十七张人脸,尽数吞没!

镜面紫光骤然炽盛,继而一暗。

再亮起时,镜中景象已变:五口槐棺静静躺在地底,棺盖掀开,三百六十七具躯体安然沉睡,面色如常,唯有脐腹处槐枝断裂,断口渗出点点金光,正缓缓弥合伤口。

阵,破了。

五鬼阴煞阵,连同其下三百六十七条性命,尽数被古镜所纳。那紫光并非吞噬,而是……转化。怨气化为魂光,煞气凝为灵韵,濒死之气被古镜生生截断,逆流归元。

沈秋韵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道袍已被冷汗浸透。她望着陆白,眼神陌生而震撼。这哪里是凝气一层的废物师弟?这分明是手握上古秘器、通晓巫族禁术、连五鬼初诞都能一镜镇压的……怪物!

陆白收起古钱,转身扶她起身,动作自然,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肩头落叶:“师姐,任务完成了。”

沈秋韵喉头滚动,想问,却发不出声。她目光扫过空荡大堂,扫过门外枯黄草木,扫过黑狗安静伏卧的姿态——忽然,她看见黑狗右爪爪垫上,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小伤口,一滴乌黑血液正缓缓渗出,落在青砖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声,砖石表面瞬间焦黑一片。

她瞳孔骤缩:“这狗……”

“嗯。”陆白点头,语气平淡,“它吃煞气,也吃鬼。”

沈秋韵猛地想起观星阁典籍中一句批注:“黑犬镇煞,非犬也,乃荒古异种‘冥獒’遗脉,其血可蚀百毒、破万咒,唯惧纯阳真火。”——可这荒古异种,早该绝迹于上古诛魔之战!

她抬头,正撞上陆白平静无波的眼眸。那眸子深处,仿佛有古镜沉浮,映照万物,亦吞噬万物。

暮色彻底吞没了长风镖局。远处东宁城方向,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声,三更了。

陆白拍了拍黑狗脑袋,黑狗舔了舔爪上乌血,幽瞳中紫芒一闪而逝。

沈秋韵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紧那张早已失效的符箓,声音干涩:“师弟……你究竟是谁?”

陆白望向北方,坠星之地的方向,唇角微扬,却未答。

风过废宅,卷起满地枯叶,沙沙作响。

那声音,竟与方才婴儿啼哭的节奏,隐隐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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