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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浪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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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古历1359年,当然按照官方说法,这一年是颖建帝在位第34年,这一年乐贻10岁,而乐家的老人们对宣冲的评价是“浪子回头”。

在老人们看来,因为乐贻家多了一张嘴,所以要更多地思考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供养自己老母之外,还要考虑后人。

简而言之,就是有了软肋,养家糊口的压力,迫使乐贻必须要考虑与更多的人打交道。

不能像以前那样,独自一人聚集族里的闲汉,毫不在意他人目光。

说实在的,在族里老人眼里,乐贻是可堪造就的,无论是种田还是做小本生意,都比族里其他同龄人强那么一截。否则的话也不会专门买媳妇绑住乐贻。

要是乐贻不成家,用赚的钱去结交好友兄弟,那么不利于乐家的稳定!

乐贻在外面浪荡的日子少了,在族学中不再囫囵吞枣,而是开始仔细咀嚼细节,虚心请教过来人了。

这个族学的大量内容其实没什么用,类似于老夫子絮絮叨叨地讲“茴香豆”有多少种写法。

基本就是本地除了乐家之外,其他各家的嫡宗人物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离世这些内容。

过去的乐贻没兴趣来记录这些,这些内容就和传说中犹太哈瑞迪人内部神学教育一样,只在于强化内部等级次序。

如今面对“驯化”,乐贻也乐呵呵地接受了。

教授族学的老夫子则点头道:你能学到三分,自然是受用不尽了。

“受用”这个词是分开的,接受前人的智慧为“受”,但“受”后是否“用”,则是由自己决定。

宣冲解读:宗族的教学体系中,很多内容都是掺杂在众多无用信息中。

作为传人,先“受”着,然后再找机会分辨那些对自己有用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类宗族、师徒的传承中,在文化中形成了一种能在男人内部默认的默契,使得很多经验体系,是长久以来被动的“传男不传女”。

面对老夫子喋喋不休的说教,宣冲全部应和着。如果不应和?想整顿职场?

三百年前那个回合,宣冲碰到王刺劫时曾辛辣点评:感谢你们那个时候“信息网络”留下了非常详尽的史料。你们那个年代,不少人迫不得已将“经验传承”的对象转到女性那儿去。结果男性之间的默契,变成了女性的不适。

举个例子:网络大数据中,记录了海量女性吐槽“爹味”。即连“伸手党”都不知道该怎么当。

“爹味”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说教”“且说教一些根本没有用的东西”

女人们对“职场男性”这种极具情绪化的描述,一方面,说明她们对这类场景非常厌恶。另一方面,她们尚未适应这类文化默契。

独生代的年轻男性只是吐槽酒文化,因为酒伤身,让自己脑子昏昏的,影响自己肝游戏。

独生代年轻男子也不愿意接受老登们文化霸凌,但是只是觉得这些老登们“信息传授不够精炼”,绝对不会因这种成年男性长辈们的酒桌絮叨,产生女生那种生理上的厌恶,嗯,听烦了,就多吃两口菜压压惊。不会没事发

明“爹味”这个词。

男子的理念是:老人的经验不一定是对的,就像下载的片子不合口味,删了就行了。

独生代的宣称:多叫一声爸爸没什么。想要学,想要伸手,认师父,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说了一丁点有用的知识,那就一直是敬着”

男孩进入社会能清晰地认识到,别人用血汗打拼的资产,只会给他的儿子。

男子能够白嫖的,只是叔叔伯伯喝醉酒后吹牛说漏嘴的诀窍。想要让叔叔伯伯们多说漏嘴,就得好好地低头做徒弟,接受酒局的“爹味”,并老老实实地端着酒受着这些吹牛逼。

所以“接受长辈说教”,是男性们一代接着一代的默契。

这样的默契,在独生代时期其实已经可以被挑战了,因为独生代时期是科学经验体系更新最快的时期,上一届老登们还不会做文档,中登还没有做领导,下一代小登们已经开始玩ai了。

老一辈的经验可用度,在日新月异的新事物面前被稀释了,所以大部分时候都不必在意老一辈的生活说教。

在独生代前夕,所有人都能从网络上获取信息,从ai那接受教学。所以女人们的确是有资格讨厌“爹味”说教。

当然从网络上独立获取知识最终还是靠能力,有能力的人,多多少少是能够扛得住“前辈那十句吹牛逼中掺杂一句诀窍”的说教。

当然随着环境转为保守,即进入深海世代,深海城市中充斥着大量不同等级的保密区域。

经验体系再一次变成了需要“师徒传承”文化兜底的模式了。所以啊,相对于宣冲时代的未来人,女生那种不愿意聆听“说教”的毛病,被后面人狠狠地吐槽。就和宣冲同时代女人们吐槽老登“爹味”一个味。

嘴碎的王刺劫曾说过:独生一代,超过一半的中上层家庭需要女性来继承,这种社会现象提供了海量数据,让后人得以研究,进而论证了古代匠人等技术传承中,曾被工业时代市民阶层一度认为莫名其妙的“传男不传女”规矩

存在的另一重理由。

女孩呢,婆婆最终是要把自己操持的家交给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媳妇,女子不需要耍机灵,只要沉默寡言,明面上顺着婆婆,就能拿到账房钥匙,决定米缸。

在应试教育体系中,男孩和女孩展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在老师的点评中,女生向来比男生听话好教。因为老师们扮演的是“婆婆”的角色,而且是那种“不需要出财产,交自家钥匙”的婆婆。

而进入社会后的传授内容中,老人所教的知识都是“目标明确”必须在“行业中可用”。

大部分男子适应社会上这种传统的“师徒传承”,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领悟一分,便可受用不尽...

乐贻的“浪子回头”完美契合了古工业时代那种不好好学习、游荡的精神小伙突然认清道路,变成老实忠厚好徒弟的模样。

并且乐贻在忠厚老实的外表下,依旧时不时展现出“敏锐、果断”的能力。

因此,宣冲有机会在说教中,获得那几分真传。

十一岁这一年(1360年),族里面长辈开始给乐贻介绍个营生,即看守“贝场”。这片“贝场”是族里三叔的。

三叔这天刚好家里有事,出远门去了隔壁王家屯。

在风和日丽、大家都觉得没事的情况下,一年多来一直憨厚老实的乐贻,在海边逛了一圈后,脸色骤变,匆匆回来,主动花钱用电报,找来外面的商人提前收贝壳。

紧接着他动员商人把三叔的贝壳全部收了,当着众多商人的面,进行晾晒。

三叔回来后,盘算着这次提前收贝,至少少收入四成,咒骂乐贻,就要将他赶出师门。

然而就在贝壳收完后,赤潮来了!

整个海边一片死寂,大量物品腐烂,而宣冲这边呢?也并没有得意非凡,更没有如同“龙王回归”的短剧中那样,给三叔一个下马威。

乐贻却在隔了一天后,提溜着酒水来三叔家赔罪,三叔这时候觉得“气消了”“师徒情分还是非常浓厚”,遂在执行三板子打屁股的家法后,让宣冲滚了回来。

宣冲也是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就乐呵呵归位了。

然后他出谋划策,提议自己回家帮三叔和族里其他损失惨重的伯伯们清理这轮赤潮后的海岸。

这个事情本应该到此为止,师父得了面子,师兄弟们也是在后怕中,望着沙滩上腥臭的东西,感慨还是乐贻哥机敏,提前半个月就预料到这场灾害。

要知道此时别家都已经是颗粒无收了。而商人们则是感慨现在收到的活贝干,是紧俏货色。

隔着半个月,乐贻的悍母在了解到经过后,认为自己儿子做了好事,结果还被打了板子,当即不愿意了。(主要是三叔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是就是没有给赏)

趁着宣冲不在,提溜着擀面杖在三叔门口骂了半天。

悍母:“臭鱼烂虾,身上多大的味自己不清楚?不用盐腌渍重一点,早就被猫叼走了!”,(这显然是咒骂三叔出门去逛窑子去了。)

徐瑤(童养媳)前来劝说,结果被捏着耳朵,指桑骂槐道:你个赔钱货、丧门星,做的一锅饭都糊了,让你提前起锅,你就是不听。

徐瑶低着头“不明所以”,泪水珠子滴滴答答落下来。

这时候,乐贻也匆忙赶回来,想要上前,还没说两句,就立刻感受到了母上的毒舌功力。

只见她瞥了徐瑤一眼,然后对着三叔门口大骂道:哎呦呦,哭啥哭了,你汉子疼你,就是喜欢吃糊饭?死丫头,回去再找你算账!

彪悍母亲提着东西离开了,宣冲看了看师父的大门,然后又看了看四周。

宣冲先是到徐瑤那,给她擦了擦眼泪说道:别哭了,咱妈不是在骂你,回家再说。

随后则是踹着周围看热闹的同村人,丢着土块:笑什么笑,这是我家的事情。

...村中的小风波....

一个月后,族里面重新分配沿海地带,将远离海岸线六公里的一个岛交给了乐贻,并且给了一艘蒸汽动力的百吨艇。同时把巡海差事给了宣冲。

这差事的钱可以养活十个人,显然宣冲可以找兄弟们来干。

至于宣冲怎么安排,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分配,族会上没有说。但是据说三叔是投了赞成票的。

族长那几位老人统计了今年,赤潮对海贝产业造成损失,觉得要派族里的青年人来望海,恰恰小时候误认为“不学无术”的乐贻,似乎证明了自己有这么一份天赋。

当然了,这份分配的背后是要安抚乐贻的老娘,毕竟不能再给这个老娘们继续在村里嘴碎下去的话头了。

旁白:同样是争吵,族里面能够接受乐贻的母上在门口碎嘴,但是若是宣冲来找三叔论理,那就是不对的。与其说是三叔不能认错,倒不如说是三叔不能经受小辈的顶撞,如果宣冲这个领着同龄人的刺头顶撞成功了,那么族

里面就翻天了。

另一方面,宣冲不顶撞,三叔准备糊弄过去,这也是不行的。

乐贻母亲隔半个月发现没有补偿,于是就开始在大街上碎嘴抱怨,且在一群老娘们之间迅速传播。传播规模过大,以至于让族里大老爷们理亏,不得不迅速把乐贻扶上位。

这是一套家族企业内精密的职场规则体系。遇到不公正硬顶不行,不顶闷头做事,也不行。

且不能小看公司内不做事但嘴碎的老人,他们的存在也有必要性,得多走动,这是发声通道。

宣冲前世,这一套规则甚至适用于不少经革前的老国厂,但随着外界“更先进”的外包管理模式引入,老员工超过35岁就被清退时,这套职场生存规则便不再适用。

...学习的分割线...

在宗族内胜任新的职位后,宣冲立刻搜罗礼品去拜访三叔,然后又串了族内各家老人的门房。大有手机短信时代前,过年时给各家拜年的忙碌。

不得不说,现在族学教的不错,那看似冗长的各个家族的发家史是一摊流水账,背后是人情世故。

族学不仅教导宣冲如何“尊重长辈”,还记录了包括乐家在内,几百年前最初殖民陨海西边的整个族群势力的祖宗十八代情况,且稍加推测就能知道落户陨海西后,各族之间是如何同气连枝、维系关系网的。

一本看似无聊的族学,宣冲耐心读下来后,看到的是满纸钻营的体系。

这是一个扎根于本地的豪强的基本生存法则。

如果学的好了,现在宣冲跑到本地其他豪强家里面,只要报出对方家族谱系,可以相互称为“世兄”,而后就会有本地人同乡的待遇。注:相互如数家珍,就类似中国年轻人在外国,相互之间对上“秀芹的老公姓啥”这样暗号一

样。

当然宣冲是自学,乐家的那帮嫡系子弟们,是长辈们细细传授的。

那些嫡系子弟们从一开始就明白族学的意义,从一开始就从大量信息库中学习关键信息。——这是一套人情世故的学问,当然用西幻的情况来描述,就是对各个贵族侯爵,公爵家谱背得通透,能证明自己是上流圈子的人。

也就是现在,只要知道家乡内各大族得势的那几方兄弟的祖宗情况,就能直接找到说话管用的支脉。

宣冲集群在了解这个情况后,不禁感慨这陨海西边农业区域豪强们的根深蒂固。

这绝不是打土豪、斗地主就能解决的,得要黄巢出场根据族谱来杀,杀完之后再销毁这一个个族学档案。

六日后,乐贻站在族里分配给自己的这艘一百来吨的渔船上,脚踏重要生产资料,望着这还带着些许腥味的陨海,打开地图看着沿湖部署的大城市,略微叹了一口气。

乐贻:现在有船了,有人手,但问题还没有解决,赤潮到底是从哪来的呢?

...海燕飞过陨海...

茨城宣冲集群的另一个个体坚争,也望着地图:工业产能倾向于军工业,农业区对工业品消费力不足。

坚争将手指指向大海另一边,另一个自己乐贻的这边,低语道:在这起步了?很好的,终于有操作的抓手了。

坚争点了一下陨海边的企业体系,这些企业是高污染的。

在各种污染体系中,空气污染对于城里人来说最显著,因为最容易被人们感知到,但是水污染、土壤污染才是真的断子绝孙。

坚争看了看广阔的陨海西部,点头道:治理污染是一个市场!

此时身处城市派系的坚争,一直头疼如何开拓颖国的内部市场。

工业化发展现在已经“饱和”了,这种饱和是美国二战前大萧条式的饱和——即本国农业区消费的工业品依旧很少,工业产能依旧依靠全球的“城市化”人口。

坚争看到颖国上下,那些军事扩张动辄就是去南边河洛之地抢夺殖民地,对于陨海以西的市场开发一点都没有兴趣。

原因是工业区和农业区现在的对接仅仅是“资本家”和“农场主”之间的对接,还没有建立其他对接方式。

陨海西边的农场主们也就是豪强宗族下面的民众,对于工业区的情况恍若隔世!

地方上豪强的宗族老爷们在自己区域内求稳,不愿意和工业区建立新的合作。

在坚争看来,现在哪怕是农业区的底层民众自发朝着工业区闹一闹也行,只要这闹腾的核心问题能在双方牵头的新兴团队协调下解决,也就能稳定投资,然后开拓市场。

坚争锁定了乐贻,他决定“相信”另一个肩负着使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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