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销类案件,这些年变化也挺大。
传统的传销,就说以“快速致富““资本运作“为幌子,收取入门费,靠发展下线计酬。核心手法是断联洗脑、层级金字塔、封闭住宿管理。
这类型的传销,一般还存在于经济发展相对迟缓、人口比较多的地区,尤其是华中地区。
现代化的传销,一般会披上农牧产品公司、养老项目等“合法外衣”,还有的会选择在互联网上收钱,有的会发展成非法集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现在,老一辈的“坚持手搓”的线下传销组织越来越少,真不知道高振东在哪踅摸的。
有一个人被判了7年,两个人被判了6年,剩下的基本上都是3年以内以及缓刑。
三个主犯都是冀省人,在本地没有太强的根基,按理说,后面这些事,跟这些人关系不会很大。
顾衡看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把案卷大体看完,这个时候,刚还没回来,顾衡也没办法,只能接着又翻看了起来。
案卷里面,类似于账本之类的证物很多,还有一些是扫描件。翻看这些笔记本非常费心,顾衡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他只是看了看证物册。
从何兵母亲那里拿来的那个笔记本,顾衡整理了大概3个小时才弄完,这还是在很用心,很认真的前提下。这里的这一堆账本,要是让顾衡一个人整理,他起码得弄一个月,除非介入算力足够的本地AI。
不过,这些工作早就有人做完了,当年办这个案子的专案组,有几个人专门负责整理证物册,他们整理完的报告一共七八页A4纸,这个一目了然。
这个案子,还有个比较特别的地方,就是退查提纲特别多。
顾衡也办过好几起团伙案件了,被检察院退查属于日常操作。所谓的退查,学名叫“补充侦查”。
也就是说,检察院认为这个地方“说不通”、“证据不足”,就会要求补充侦查。
这里并不是说检察院非常不懂情理,非要让警察去做无中生有的事情,而是必须把口子封死。比如说高振东和秦若棠这个案子,要想定性为寻衅滋事,有很多地方可以查。也许最终也找不到所有的证据,但是每个口子为什么
封不上,为什么找不到,要说清楚。
对应的,就是“情况说明”。
受客观条件限制,团伙案件大部分都有退查提纲和多份情况说明。但是,本案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这就说明一个问题,董刚受到本案影响不得不回避之后,后续的办案团队水平是真的一般。
顾衡没事干,就一份份地看检方的退查提纲,感觉很有意思。从这些提纲里面,能发现很多检方的思路,尤其是证据线上面的,顾衡看得受益匪浅。之前,他甚至都看不懂这些。
极少有警察会主动学习这些,人的惰性是很强的。可以这么说,整个谯水县局,能像顾衡这样主动办案、主动学习案卷的人,不会超过5个人。
顾衡看得出神,董刚推门而入,看到顾衡有些意外:“你还在看呢?”
“检察院的补充侦查提纲,这么多页,很有意思,人家的逻辑确实更清晰。”顾衡说道。
“哦,那你还真的看对东西了。当时的检察官叫耿爱民,现在已经退休了。在咱们县检察院,单论工作认真这一方面,这人也是出了名的。”
“之前观风镇派出所的那个王警官也退休了啊,然后咱们四组的丁师傅也要退休了,感觉很多优秀的老师傅都要退了。”顾衡莫名有了些感触。
“他们60年代的那批人,有很多人是真的吃过苦的,年轻的时候饭都吃不饱,所以这些人有不少工作很认真。就好像你现在这样,会主动在这里钻研案子。现在大家的工作理念不一样,基层所队的工作压力大,很多人难免会
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刚叹了口气。
“您这是刚刚去开会,遇到啥不开心的事情了?”顾衡感觉到董刚情绪有些低落。
“那倒没有,刚刚开了两个会,一直开到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走了,结果你还在看案卷。这些年,新警主动学习的我见过不少,能坚持下去的,我就见过你一个。”
“不至于吧?”顾衡感觉董刚在开玩笑。
“事实如此,最努力的通常就是考个法考证,好好学几个月,拿完证之后也就不学了。哦,不对,除了你,还有一个。之前咱们法制大队分了一个社招的女孩,好像是学理科的,但是她工作之后,天天主动看案卷,看了三四
年吧,后来咱们县局遇到一起复议到市局的案子,她一个人从头盯到尾。这人现在已经是市局法制支队的教导员了,才三十露头就正科了。”董刚笑道,“你是不知道,通常咱们去检察院法院对接案件的时候,只有挨批的份,但是
她去了,检法都特别客气,根本不会跟她甩脸色。”
“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我更得好好学习了,”顾衡看着面前这一堆档案盒,“我有空就来刑警队看案卷行吗?”
“来吧,不过,我跟你说,你要做好被嘲笑的准备。”
“我明白。”顾衡点了点头。
“你明白?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这么说?”董刚明显有考校的意思。
“一开始别人会觉得我装,觉得我做的事无意义,这很正常。就好像之前我办个案子,他们说我顾半仙。但是,这种事就怕坚持,我来三五天他们笑话我,我坚持三五年,就没人笑话了。”顾衡现在也是略懂一些体制内的事
了。
“进步很快。”董刚笑着说道,“只要你自己愿意坚持学习,你需要什么,我都帮你找。哪怕是外县的案卷,你只要听说这里面有很好的办案思路,我都可以带你去看看。”
“啊?”董刚都觉得那没些是合规了,但是我明白顾衡想表达的意思,“感谢董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