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博的毁灭气机死死锁定陆明周身,天地间的一切动静尽数被镇压。
陆明浑身经脉寸寸撕裂,鲜血浸透衣袍。
透支所有气血和法力挥出的剑式,在这恐怖刀芒面前,如蚍蜉撼树,脆弱得不堪一击。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陆明全身。
但就在刀芒即将触碰到他身躯,将他彻底碾杀的刹那。
陆明腰间的储物袋,骤然亮起一道淡淡的青光!
嗡!
一声悠远激荡的声音,自储物袋内荡开。
一根青竹毛笔,自行冲破储物袋禁制,悬浮在陆明头顶三寸虚空。
笔身温润流光,丝丝缕缕的青色霞光如水波荡漾开来。
瞬息覆盖陆明残破的身躯,将他护在一方青光结界之中。
这毁天灭地的刀威,在触碰到这层青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骄阳,锋芒瞬间溃散。
这刀芒甚至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就已消散。
不过瞬息功夫,横贯百里的恐怖刀芒便完全消散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整片虚空也瞬间陷入漫长的寂静。
此前无数追杀陆明的怨灵,以及那玄甲怨灵,还有各种诡异生物。
此刻全部消失不见。
陆明维持着握剑的姿态,浑身溢血,连喘息都显得费劲。
陆明望着那只毛笔,久久未能回神。
片刻后,陆明又吞下数枚丹药,开始疗伤调息。
温和的灵光包裹着陆明残破的肉身,药力修复着他崩裂的经脉,那股身体濒临碎裂的剧痛也缓缓消散。
陆明看着这只毛笔,心中一阵惊涛骇浪。
这支陪伴了他数十年岁月的青竹毛笔,承载了他年少时的天真与炽热。
这只曾在仙遗之地那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日子里,默默鼓励他的毛笔。
后来甚至一度想扔掉或者埋葬掉的这只毛笔。
他一直只当这只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物。
“羡仙…”陆明喃喃自语。
尘封的记忆冲破时光的桎梏,像埋葬在时光中的冰,一点一滴,慢慢融化。
那是遥远的清河村,是少年最纯粹无忧的岁月。
彼时他尚且年幼,他暗恋胡珍,而少年的自卑让他不敢主动,不敢明目张胆表露心意。
那年银杏落满院,金色的树叶落在她的肩头。
胡珍亲手将这支青竹毛笔赠予陆明,祝他通过道启,共赴道院修行。
他当时年少心动,望着笔身,心有所感,下意识为它取名羡仙。
羡大道无垠,羡仙路坦荡,盼自己终有一日能挣脱凡尘桎梏,寻得仙路。
自修行以来,这支羡仙笔便一直被他收在储物袋最深处。
它和凡间随处可见的普通毛笔别无二致。
数万日夜,跨越凡俗与仙途,历经无数厮杀险境,它始终沉寂无声,从未展露过半分异样。
陆明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件承载儿时念想,寄托故人温情的普通凡物,仅此而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支看似最普通的青竹笔,竟藏着如此惊天伟力!
连绝灵渊虚空的灭世刀芒都能轻松消融,这份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这件陪伴他最久的凡尘旧物,竟是一尊无人知晓的绝世秘宝!
心绪翻涌之间,头顶的青竹毛笔微微震颤,青光缓缓收敛,化作点点流光,重新落回储物袋内。
青竹毛笔再度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惊天护主之举从未发生。
“胡珍,或者村长,到底是什么人?”陆明不由的自言自语道。
此刻周围虚空一片寂静,危机应该是解除了。
可陆明此刻的状态,已然虚弱到了极点,几乎摔倒。
接连燃烧精血,透支灵力硬抗刀芒威压。
陆明此时浑身经脉已破损大半,气血近乎枯竭。
丹田灵力空空如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若非他经神血仙骨改造的锻体大圆满躯体,寻常人就算修为更高,此刻也早已化为一摊血雾了。
皮肉之下,筋骨震颤。
陆明神魂昏沉欲裂,浓重的疲惫与眩晕感如潮水般疯狂席卷脑海。
陆明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哀嚎。
强烈的困意死死拉扯着他的意识,眼皮重若千斤,只要稍稍松懈,便会立刻陷入无尽的昏睡。
但陆明心底的理智,依旧如利刃般紧绷。
他太清楚绝灵渊的凶险。
这片虚空死地,怨灵遍地、杀机暗藏,随机闪现的毁灭刀芒无处不在。
在这里昏睡,与自寻死路别无二致。一旦失去意识,无需片刻,便会被煞气侵蚀神魂,沦为和那些残魂怨灵一般的虚无之物。
死里逃生的侥幸过后,是绝境求生的坚韧。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陆明咬紧牙关,舌尖残存的刺痛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滔天困意,凭借远超常人的钢铁意志,勉强稳住摇晃欲坠的身形。
指尖微微发力,催动仅剩的一丝神魂余力,艰难踏出踏虚步,循着腰间玉牌残留的微弱微光,朝着虚空深处继续前行。
浮空巨岩在身侧飞速掠过,昏暗煞雾在周身缓缓流淌。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速度早已不及巅峰十分之一,每一次腾空、每一次挪移,都要牵动满身伤势,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落在虚空黑雾之中,转瞬便被煞气吞噬。
不知在死寂的虚空之中漂泊了多久,也不知掠过了多少破碎浮岩。
漫长的奔逃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一个活下去的执念支撑着身躯前行。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抵达极限、彻底撑不住的瞬间,前方昏暗虚空的尽头,终于浮现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灰蒙蒙的黑雾彻底消散,一片广袤无垠、安稳厚重的大陆轮廓,缓缓映入眼帘。
山川起伏,大地稳固,没有悬空碎岩,没有肆虐煞气,没有寂灭刀芒,是绝灵渊深处难得的安稳之地。
脚踏实地的生机,近在眼前!
陆明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微光,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懈。
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他身形一软,再也维持不住踏虚步,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朝着下方的大陆坠落而去。
嘭——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响起。
陆明重重砸在厚实的土地之上,浑身筋骨彻底松弛,所有的疼痛和眩晕一同爆发。
眼前的光影彻底黑暗,紧绷许久的意志轰然崩塌。
他来不及看清这片陌生大陆的景致,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再无半点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