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环首刀。”贝克站在桌旁,看着林和林父的方向说,“中国汉代骑兵和步兵的主要格斗兵器。刀身笔直,环首刀身由同一块钢一体锻出,柄茎是窄条形——所以装柄方式不是钻孔穿心,而是两侧贴木片再缠绳。你们的
决赛题目,就是这把刀。”
林远站在工位前,隔着几米远看着那把刀。他的目光从环首看到刀身,从刀身看到刃线,从刃线看到刀尖。每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做过环首刀,但不多。这把样品刀的形制比他之前做的更接近汉代的原型——刀
身的比例、环首的大小、刀背的厚度过渡,都和他记忆中的博物馆藏品线图吻合。
林父站在过道另一侧,同样隔着几米远看着评委席桌上的那把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远注意到父亲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贝克继续往下说。
“你们有五天时间。回到各自的工作室,用你们自己的设备、自己的材料,打造一把符合历史形制的汉环首刀。尺寸规格不做硬性规定,但形制必须准确。”他顿了顿,“五天后,把你们的作品带回这里,进行功能测试。评委
将根据武器的锋利度、耐用度、历史形制还原度和工艺质量,决出本季冠军。”
尼尔森在旁边补了一句:“材料不限,工艺不限。五天后的测试里,你们的刀要能劈、能砍,能刺。别带一把只能看的东西回来。”
贝克看了一眼两位选手。“有什么问题吗?”
林父看了林远一眼。林远想了想,问了一句:“形制准确的具体标准是什么?节目组会提供参考图吗?”
贝克摇了摇头。“不会。样品你们已经看到了。形制准确是什么意思,你们做刀的人应该知道。”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父听完林远的翻译,目光从评委席桌上的那把刀上收回来,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贝克合上文件夹,和尼尔森、另一位评委一起走回评委席。制片人走过来,递给林远和林父每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决赛的详细说明和五天后的测试时间地点。
林远打开信封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返回测试的日期和时间,以及一些注意事项。他把信封收好,放进背包里。
主持人对着镜头说了几句结束语,宣布本轮录制到此结束。
录制区里的灯光逐渐暗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摄像机熄了红灯,收音话筒从吊杆上拆下来,场务开始收找地上的线缆。
马特从摄影区跑过来,手里端着相机,拍了几张评委席桌上木盒的照片。克里斯跟在后面,拍了一小段现场空镜。两个人拍完,走到林远和林父旁边。
“环首刀。”马特说,“你们俩都做过吧?”
林远点了点头。“做过。”
林父听了翻译,也说了一句:“做过。”他顿了顿,“不过节目组要的是汉代的形制,和我们平时做的可能不太一样。”
贝克从评委席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长条形的木盒。他在林远和林父面前站定,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林父。
“这把样品刀,是我自己打的。”贝克说,“五年前打的,为了研究中国刀剑的形制。打完之后查了很多资料,还让尼尔森帮忙找了几本关于汉代兵器的书。最后出来的就是这个东西。也许不是最完美的环首刀,但每个比例、
每个细节,我都尽力做到了符合历史记载。”
林远把这段话翻译给父亲。
林父听完,看着贝克手里的木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中文。
“能看看吗?”
林远翻了。贝克点了点头,打开木盒,把刀取出来,递给林父。
林父双手接过去。他没有急着看刀身的光泽或者工艺,而是先把刀竖起来,用一只眼睛瞄了一下刀脊的直线度。笔直。然后把刀放平,用手指沿着刀脊滑了一下,从环首到刀尖。指腹触到金属表面的触感很均匀,没有起伏,
没有凹陷。
他开始看细节。环首的圆度——他用拇指和食指卡住环首的内径,感受了一下大小。环首刀柄的过渡位置有一圈极浅的棱线,不是焊接的痕迹,是锻打时自然形成的结构。刀身从清根到刀尖的厚度过渡弧线很平滑,每一段
的递减比例都控制得很好。刃线从环首下方开始,一直延伸到刀尖,弧度几乎是一条直线,只在靠近刀尖的位置微微上挑。
林父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把刀递还给贝克。
“好刀。”他说。
贝克接过去,把刀放回盒里,合上盖子。
“五天。”贝克说,“五天后,看你们的了。”
贝克转身走了。尼尔森跟在后面,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林父,没说什么,继续走了。
林远和林父开始收拾东西。马特和克里斯帮忙把工具和背包装好。四个人走出厂房的时候,停车场上的车已经走了大半。面包车还停在老位置,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他们出来,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上车后,林父坐后排,翻开笔记本。环首刀那页已补了几笔——环内径尺寸,刀身厚度递进比例、刃线起点位置。每笔都标了数字,字迹比平时用力,笔尖几乎戳破纸面。
林远从副驾后视镜里看了父亲一眼,收回目光,望向前方公路。
面包车驶上高速。亚特兰大的城市轮廓在后视镜里缩小,灰白色天空下,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暗淡的光。开了近半小时,林父才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
“爸。”
“嗯。”
“五天。够吗?”"
林父没立刻答。想了想,道:“五天做一把,时间够用。但要做到真正地道,不算宽裕。”
“您打算用什么材料?”
“还没定。回去看看库存再说。”
林远点头,不再问。
面包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四人下车,走进大堂。电梯门开,林父先进,按了四楼。林远与马特站在轿厢里,等门合上。
“你爸从看到样品起就没怎么说话。”马特说。
“他在想刀的事。认真想东西的时候,他话少。”
电梯到四楼,门开。林父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晚上一起吃饭。”
“好。”
林父走到房门口,刷卡,进门。门合上。
电梯继续下行。林远与马特回到三楼,进房间。马特摊开设备,开始充电。克里斯回了隔壁,说晚上再过来。
林远坐在床沿,掏出手机,给张悦发了条消息:“决赛题目,中国环首刀。五天后测试。”
张悦回得很快:“你们俩都晋级了?”
“嗯。”
“你爸什么反应?”
林远想了想,打字:“他在想怎么做。’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暂时别泄露决赛消息。可以透露我和我爸都参加了锻刀大赛,先预热一下。”
张悦发来一张OK的表情包,表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