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看着他。“林师傅,吃得惯吗?”
林远翻了。林父点了点头。
“还行。就是烟熏味太重,吃多了齁。”
马特笑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三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林父在中间,马特在左边,林远在右边。路灯的光在他们前面投下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没人说话,只有鞋底踩在人行道砖面上的脚步声,和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响。
回到酒店,林远把父亲送到房间门口。林父刷了房卡,推开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几点?”
“上午八点在大堂集合。节目组有车接我们去录制现场。”
林父点了点头,进了房间,关上门。
林远站了几秒,然后下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马特已经在电脑前了。他正在看节目组发来的邮件,关于明天简报会的时间和注意事项。林远在床边坐下来,脱了鞋,靠在床头。
“你爸那边还好吧?”马特头也没抬。
“还行。他在看笔记本。”
“你爸那个笔记本,我看过他记的东西。字写得不太好认,但每一条都有用。不像笔记本,更像账本。”
林远嘴角动了一下。他没告诉马特,父亲的那个笔记本从他在龙泉学艺的时候就开始了。第一本早就写满了,现在用的是第三本还是第四本,他自己都记不清。
马特关了电脑,伸了个懒腰。“明天一天会很满。熟悉场地、简报会,可能还要拍一些赛前采访的素材。你早点睡。”
林远应了一声,去了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马特已经关了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看明天的天气预报。林远躺到自己的床上,拉了拉被子。
房间暗下来。空调的出风口在墙角嗡嗡地响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明显。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
林远闭着眼睛,但没有立刻睡着。他在想明天的事。录制现场是什么样子,其他选手是什么人,变化题会是什么。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没有答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隔壁床传来马特放下手机的声音,屏幕的光灭了。房间里彻底暗了。
周五早上七点半,林远下楼的时候,林父已经在大堂了。
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酒店免费提供的咖啡,面前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翻到的那一页写着博伊刀的尺寸参数,用红笔在“刃长九到十英寸”下面划了一条线。看到林远下来,他合上笔记本,把咖啡杯里的最后一口喝
完。
马特从电梯里出来,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相机包。“车在外面了。”
三个人走出酒店大门。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侧面印着“Forged in Fire”的标志,车门开着,司机是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白人,看到他们出来,朝他们点了点头。
车上已经坐了一个人。三十出头,穿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头发剪得很短,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座椅上。看到林远上车,他直起身,伸出手。
“你是林远。我看过你的比赛。”
林远握了一下他的手。“谢谢。”
“我叫戴维斯。从德州来的。”他看了一眼林父,“这是你父亲?”
林远点了点头。“也是参赛选手。”
戴维斯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他重新靠回座椅上,把目光转向窗外。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亚特兰大北部的工业区。路两边是仓库和厂房,有些看起来还在用,有些已经废弃了。面包车拐进一个没有标识的铁门,开进一片铺着碎石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有几个工作人员在
搬东西。
录制现场是一个改造过的厂房。外墙是红砖的,有些地方的涂料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砖面。门口站着一个戴耳麦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她看到面包车停下来,走过来,在写字板上划了两笔。
“林远?林师傅?”她的发音不标准,但能听出来是事先练过的。
林远点了点头。
“你们跟我来。先去签到处,然后有人带你们参观场地。”
三个人跟着她走进厂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层高至少有四五层楼,顶上架着几排巨大的灯架,有些灯亮着,有些暗着。地面是水泥的,刷了一层灰色的环氧地坪,反射着头顶灯光,泛着冷白的光。
签到处设在进门右手边的一个隔间里。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桌上摆着几份打印好的文件和一盒签字笔。工作人员让他们签到,核对身份信息,然后每人发了一个挂绳工作证,上面印着名字和照片。
林远拿起自己的工作证看了看。照片是节目组让他提前发过去的,拍的是他站在工坊铁砧前的侧影。林父的工作证上是一张证件照,蓝色背景,表情很正,像身份证照片。
签完到之后,那个戴耳麦的女人带他们参观场地。
主录制区是一个两百多平米的开放空间,中间并排摆了四个锻造工位。每个工位都配有焦炭炉、铁砧、淬火槽、砂带机和工作台。设备看起来比工坊里的新一些,但型号差不多。工位之间用矮隔板隔开,互不干扰但能看到对
方。
林父在每个工位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焦炭炉的炉膛尺寸和铁砧的型号。他蹲下来摸了摸淬火槽的边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说什么。
对面是一排评委席。三张高脚椅,面前是一张长桌,桌上放着打分板和笔。评委席后面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节目组的logo动画。摄像机机位分布在工位四周和评委席前方,轨道和摇臂都已经架好了。
参观完主录制区,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准备室。准备室在主录制区隔壁,空间不大,摆了几排塑料椅和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咖啡机、矿泉水和一些零食。墙上贴着这一季所有选手的照片和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