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寅告别景怡,回到屋内,盘膝坐于白玉榻上,闭目沉思,细细算计。
这中阶法术威能确实浩大,只是一经施展,犹如江河决堤,丹田气海内三千细流瞬间便告枯竭。
角逐。
这般匮乏的法力底蕴,断然支撑不起他在仙闱大考中与那些蛰伏数年的怪物同台欲解此局,重中之重,便是迅速扩大丹田规模,将其拓宽至湖海之境。
他伸手抚过腰间储物戒指,神识探入其中查点物什。
那大荒巨猿所酿之果酒,药力雄浑,拓宽经脉确有奇效,是不错的补益之物。
至于那更为精纯的域外灵茶,本是极多,奈何早前于大荒那场变故之中,漫山茶树尽数被神秘巨兽践踏,付之一炬。
如今储物戒指的角落里,孤零零堆放着仅存的一小撮青绿茶叶,满打满算,只剩下了三百见方。
“不管了,先将这三百见方用掉罢。
夏寅双目微张,心中已有定夺。
他心念微动,手掌翻转。
一团散发着古老狂野气息的青绿茶叶出现在掌心之中。
夏寅不引泉水,不生炉火,也不用什么烹茶的雅致器具。
他捏起一把干涩的茶叶,直接送入口中。
牙关咀嚼,苦涩的茶汁顺着舌根蔓延。
夏寅眉头皱分毫,喉头滚动,生吞而下,将这灵茶直接咽入胃腑之中。
茶入腹中,夏寅双手掐出法诀,闭合双目,调动体内灵气,运转起《聚灵诀》。
那域外灵茶未受大乾温和天道的洗礼,内里蕴含的灵气狂野霸道。
胃腑犹如一尊熔炉,瞬间将其消化。
一股磅礴无匹的青色木气自胃底轰然升腾,犹如一头失去拘束的怒龙,直冲入十二正经之中。
木气过处,经脉臌胀。
那原本已然十分坚韧的经脉壁垒,在这股狂暴之力的冲击下,竟生出细密的裂纹痛楚顺着四肢百骸直达灵台。夏寅面色如常,呼吸吐纳丝毫不见散乱。
他以神识作引,驾驭《聚灵诀》的总纲,将那狂野木气强行收束,引其顺着任督二脉,直坠下丹田气海。
木气撞入气海,丹田四壁瞬间撕裂。
破而后立。
夏寅强忍丹田破损之剧痛,催动灵气反哺。
温和的灵力包裹住撕裂的壁垒,将其点点修复。
每一次撕裂与修复的交替,那丹田气海的疆域便向外拓宽一分。
日月流转,斋房内光影更迭。
一天时间,悄然而过。
当胃腑中最后一丝灵茶碎屑化作飞灰,自周身毛孔排出体外,这三百见方的灵茶药力终是消耗完毕。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他神识内敛,查探己身。
气海之中,原本三千之数的细流,此刻已然翻倍,密密麻麻汇聚成海,来到了六千细流的规模。
那修补重塑之后的丹田壁垒,泛着玉质光泽,坚固异常。
周身经脉亦在这破灭与重生间,去芜存菁,质量拔高。
六千细流。
夏寅收起法诀,心中默默盘算。
聚灵境气海之极致,当是八亿四千万细流。
如今这六千之数,听来似是不少,然相较于那登顶之目标,距离依旧遥远,算下来,进度才万分之一不到。
“看起来距离遥远,实则若是能再探明几处大些的灵茶坡,多寻些这等域外神物,想将丹田规模快速拔升起来,也非难事。
夏寅在屋内踱步,心思清明。
大荒广袤无垠,物产丰饶。
寻常一处灵茶坡,若是采摘妥当,搞个几十万见方断然不是问题。
“只是我这储物戒指内蕴空间太过狭小,装载不便。此事暂且按下,先去问问焱部落的土著,探探口风。
玉稻。
计议已定,夏寅走到床榻边,伸手入怀,摸出那面古朴的须臾宝镜。
他凝神聚气,一缕神识探出,轻轻触碰宝镜镜面。
镜面之上,清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光芒大盛,吞噬了他的肉身,将其遁入宝镜虚空之中。
再睁开眼时,周遭景物已变。
坚硬的石壁,幽暗的光线,夏寅稳稳立于焱部落那间供奉他的石屋之中。
他迈步上前,推开厚重木门。
天光倾泻而下。
盆地中央的泥地广场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焱部落的族人们,正遵照夏寅之前的传授的法子,在处理那些刚刚收割归来的青壮健的妇人手中握着沉重的木枷,用力敲打铺在青石板上的金黄稻穗,谷粒如雨点般脱落;半大的孩童端着竹制簸箕,迎着山谷穿堂风,将谷粒高高抛起,吹去糠秕;老人们则将筛净的青玉稻米装入兽皮袋中,扛往干燥的石窟封存。
一片繁忙喜气。
族长智原本坐在一张兽皮矮榻上督工。
忽见石屋木门开启,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迈步而出,智赶忙拄着白骨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他步履蹒跚,快步迎上前来,身躯佝偻,便要下地叩拜仙人。
夏寅目光垂落,观这老者面容枯槁,气血枯竭,生机犹如风中残烛。
他心中念起,这老朽受不得这般折腾。
夏寅未发一语,只宽大袍袖轻轻一挥。
一道青色灵力自指尖透出,化作一股柔和坚韧的无形清风,直接托在族长智的双膝之下。
智只觉双腿被巨力稳稳托住,再也跪不下去。
“老族长年高气衰,虚礼免了罢。”
座。
夏寅声音平淡。
智面露惶恐,连声称谢,在夏寅的示意下,引着夏寅走到广场边缘的一处石亭落二人隔着石案,闲谈起来。
夏寅望向广场上成堆的粮食,开口问道:“这青玉稻,尔等处理烹煮之后,食之咋样,腹中感觉如何?”
智听闻此问,脸上顿时绽放笑意,皱纹舒展。他拱手作答:“回真人话。这稻米退了壳,入锅熬煮,香气扑鼻。族人们食之,只觉入口温润,饱腹之感极佳。与当初老神仙赐给我等试吃的青玉稻米,一模一样。实乃活命的神物。”
智顿了顿,又道:“只是我族中汉子,生来气血旺盛,胃口也大,饭量不小。老朽盘算过,这次收成,估摸着够族中汉子们敞开肚皮吃上三个月。这等光景,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夏寅听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搬运木栅的孩童,问道:“那族中未成年的小孩呢?”
智叹息一声,回道:“孩童们还没成年,骨骼未定,正是长力气、打熬肉身的时候。这青玉稻米虽能管饱,但于长力气却无助益。故而,他们还是得吃肉食。部落里的汉子们,还是得编派队伍外出狩猎。”
“不过,”
智话锋一转,面露庆幸,“如今有了青玉稻米填肚子,狩猎的频率要比以前低上很多很多。遇到恶劣天气,汉子们便可歇息,死伤的人数也大大减少了。”
夏寅眸光微动,心中生出几分不解。
这大荒之中,天地法则古老,狂暴的日月精华滋养出无数灵植。
夏寅询问道:“大荒之中,山高林密,诸多果实、奇木遍地皆是。那你们为何不吃大荒之中的诸多果实之类充饥长力?”
智闻言,苦笑连连,摇头道:“真人有所不知。那些野果,难以果腹。老神仙在世时,也曾指点过我们,说那些是灵果、灵植、灵米。可我等大荒遗民吃了,只觉得吃了个水饱,没过半个时辰,腹中又空虚起来。
智指了指远处的青玉稻:“很多老神仙说的灵果灵植,吃了只能果腹解渴。就像是这青玉稻米,也是因为真人仙法了得,让它产量大,管够,才够我们族人填饱肚子。若是那些灵果,产量稀少,吃不饱的。从早吃到晚,嘴不停,也都吃不饱。”
“平素里,族人遇见些灵果,也就当做换换口味的零嘴。而且,就算是青玉稻米,对我们而言,也只是吃饱而已,对于涨力气没什么帮助。欲长力气,唯有食那妖兽血肉。
夏寅听到此处,追问道:“长力气之事,这其中有何说法?”
智面色变得肃然,压低了声音,道出一桩大荒隐秘:“真人明鉴。我大荒遗民,祖辈代代口耳相传,据说乃是背负罪孽之辈,惹了苍天厌弃。
"“这罪孽的烙印,便是让我们吃不了灵果,那灵气入了腹中,也留存不住,皆散于天地。唯有去和大荒凶兽搏杀,吃妖兽的肉,借着肉中狂野精气,才能长力气。”
智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案,继续道:“而且,一个大荒遗民,其这辈子肉身能提升到什么程度,力气有多大,是在娘胎里出生时候就注定的。
“一般来说,若是部落里肉食充足,族人自小吃肉,涨到成年,这身躯长成了,其力气也就到了上限了。之后,不管再吃多少珍禽异兽的血肉,力气也不会再提升半点。 ”
智指了指在广场上劳作的众人,解释部落的规矩:“故而,部落之中,若是有多余的肉食猎获,从来不是均分。定要优先供给给那种肉身上限高的未成年族人,指望他们长成好手,庇护部落。”
听到这里,夏寅微微颔首,心中恍然。
大荒之民,无缘正统修仙,演化出这等残酷且务实的肉身之路。
上限锁死,资源倾斜,难怪他们活得这般艰难。
智见夏寅明了,继续讲道:“现在部落之中,有很多青壮族人已经成年。他们气血定型,不需要日日进补,只需定期吃点肉食维持气血就可以。其余时候,他们都可以吃青玉稻米填肚子。
智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口:“而像是老朽这种,老了的,气血衰败,吃肉食纯属糟践东西,就只需要吃青玉稻米就行了。
“也正是因此,这青玉稻米对部落恩同再造。它让我们这些成年者,老迈者有了果腹之物,让打猎的汉子们能够减少出去狩猎的次数,大大减少人员损失。毕竟,大荒之中,猛兽横行,太过危险。”
夏寅端坐石凳,微微颔首。他听闻这肉身上限之说,生出几分好奇,开口询问:“那你们这里,肉身上限最高者,是哪个?”
智伸手指向广场角落,那里有几个孩童正在搬运木柴。
智指了指其中一个扎着冲天发髻的孩童,说道:“就是那小孩。他名为鹿。其肉身上限,乃是十红纹。
夏寅顺着智的手指看去。
那唤作鹿的孩童,不过七八岁年纪,赤裸上身。
虽是稚童,肌肉却紧实如铁。
智在一旁解释道:“真人,这肉身上限,在我们出生时候就注定了。如何辨认?
就是看我们身上的这些纹身,这纹身乃是胎里带出来的图腾。”
智竖起五根手指,细细道来:“纹身颜色,分为黑、白、青、红、紫、金,五种颜色。黑色最末,金色最强。而每一种颜色,又按多寡,分为一到十,最高十道。”
智看着那孩童,眼中满是期翼:“鹿,出生就有十道红纹。若是悉心培养,顿顿供足血肉,待他成长到壮年,其力气之大,能单枪匹马,斩杀大荒中的铁背大猿。这等资质,在我们焱部落,已是顶天的存在。只不过,这并未成年,身骨未开。”
智又转头,指向广场另一侧。
那里有一名身材魁梧、正在扛举巨大石磨的汉子。
“至于另一个拔尖的,则是丘。真人此前见过的。他是红色五纹的天赋,如今已经成年,气血力气定型,再难寸进。他办事稳妥,力气也大,是老朽内定的下一代部落领袖。
夏寅听罢此番解释,目光收回,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智。
夏寅眼力惊人。
他发现,智那因为年老而松弛干瘪的皮肉之间,有很多若隐若现的妖形纹身。
夏寅面色沉静,心中却已计较开来。
大荒遗民吸收不了大荒灵果,只是品个味道。
然他手中握有大乾仙朝的宝库,若能寻来奇果,未尝不能破去这土著的肉身桎梏此等施恩,乃是收买人心、驱策部族的不二法门,未来焱部落也能越发强悍,作为自己的落脚地,自然是美事。
夏寅看着智,开口表示:“这肉身天生定数,也非不可破。吾游历太虚,知晓几分造化。吾可以寻找一些特殊的灵果仙草,试试能否让你们的肉身提升快一些,甚至打破那纹身上限。”
智闻听此言,身躯一震,如遭雷击。
打破桎梏?提升肉身?
智大喜过望,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
他双膝发软,顾不得夏寅早前的免礼之语,直接跪倒在石亭地面上,连连叩首感谢。
智“真人慈悲!真人若能赐下此等恩典,焱部落世世代代供奉真人长生牌位!”
仰起头,声音激动得发颤,赶忙询问:“不知仙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供奉?老朽便是舍了这条命,也为仙人取来!”
夏寅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神色不动如山,表示道:“吾乃修道之人,不好金银血食。唯独喜茶,亦喜酒。
夏寅看着智,缓缓道出所求:“这大荒深山之中,想必野茶树不少。诸多不知名的大荒灵果,不拘酸甜,也都可以拿来酿酒。尔等若有心,便去寻些来。”
智一听这要求,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仙人会索要何等凶险的妖兽皮囊,却不料竟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
智面露轻松之色。
这些酸涩的茶树叶子、吃不饱肚子的野果子,他们吃了也没啥用,填不饱肚子。
智满口答应下来,连声道:“仙人若是需要这些,老朽这就吩咐汉子们去寻给仙人。这些不当饥的野果野叶,在这大荒深山里,遍地都是。仙人想要多少,我们便采多少!”
夏寅微微颔首,面容古井无波,表示可以。
实际上,夏寅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大荒遗民眼中的无用杂草,拿回大乾,便是拓宽丹田、换取海量灵石的无价之宝这等无本万利的买卖,有这群力大无穷的土著代劳,省去了他亲身涉险的诸多麻烦。
诸事交代妥当,买卖契约已成乾。
夏寅不再逗留,起身辞别智,径直走回广场边缘的石头房屋之中。
推开木门,入内,反手将其闭紧。
屋内幽暗。
夏寅站定身姿,自怀中取出须臾宝镜。
神识灌注其中。
宝镜清光大放,瞬间笼罩夏寅周身。
夏寅催动须臾宝镜,身形在石室中由实转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跨界归于大学舍斋房之中,青铜瑞兽香炉吐出袅袅沉烟。
夏寅盘膝端坐于白玉榻上,双目微阖,呼吸吐纳平稳绵长。
他收敛心神,将一缕无形无相的神识自眉心泥丸宫中探出,直入九霄,去触碰那笼罩大乾一百零八州天穹之上的天道神器《仙官志》。
术神识攀升,穿透重重云海,冥冥之中,与那浩瀚无垠的天道法网勾连一处。
夏寅识海之内,光影变幻,一方散发着古朴威严气息的天道宝库面板凭空显化。
面板之上,篆字流转,列明了天下万般天材地宝、功法典籍。
夏寅意念微动,操控神识在这浩如烟海的类目中搜寻,径直略过那些主流的五行法与聚灵丹药,将目光锁定在“炼体”一栏,细细筛查那些专供体修锤炼血肉骨骼的灵果草木。
大乾仙朝,修仙百艺繁杂,然这炼体一途,却被天下正统修真者视为小道尔。
究其根源,大乾天道律法森严,修士欲得长生,必得考取官身,聚拢天道功德,方能引天地规则入体,凝结道基,从而合法筑基。
这筑基的关键,在于识海的开辟与丹田灵气的质变。
而炼体之法,只修皮肉筋骨,不修识海,不聚法力。
任凭你将肉身打磨得坚若精钢、力能扛鼎,也无法沟通天地规则去凝结那虚无缥缈的道基。
不能筑基,寿元便被天道死死卡住。
纵是炼体到了巅峰,气血如龙,大限一到,最多活过一百五十岁,依旧得化作一抔黄土。
而且炼体极难,在这大乾亿万万生灵之中,能够单凭一介肉身凡胎,将躯体锤炼到足以生撕硬抗聚灵九层巅峰修士的炼体狂人,满打满算,亦不过十指之数。
前路断绝,故而天下修士,鲜少有人愿在这等没有指望的死胡同里耗费光阴。
正因修习者寥寥,天道宝库之中,这炼体所需的天材地宝,品类倒是不多,孤零零地列着数十样。
夏寅细细查勘其标价,却发现这些炼体灵果的价格,比之同品阶的练气灵果,然竟要昂贵上数成不止。
此中缘由,夏寅洞若观火。
炼体讲究一个“金石交击,淬炼筋骨”。
人体血肉本属阴柔,欲使其坚韧不摧,便需引外力入体。
这其中,五行之中的金行灵气,主杀伐、主坚硬,最为契合。
故而,这些炼体灵植,大多生长于灵矿矿脉周遭,日夜汲取庚金之气。
金气锐利,草木本弱,灵植在生长过程中往往承受不住金气反噬而枯死,存活率极低,珍惜的很,价格自然居高。
夏寅神识在面板上逐一扫过,对比药性与价格,最终敲定了三种初阶上品灵果。
第一种,名唤【铁线菩提果】,此果蕴含厚重的金铁之气,凡人食之,可将皮膜淬炼得坚韧如牛皮,刀剑难伤。
第二种,名为【金衣枳核果】,这果子重在淬炼骨髓,其药力顺着血液流转,能将骨骼打磨得犹如生铁般沉重结实。
第三种,叫做【石英重台果】,食之可大幅增进双臂膂力,拓宽肉身承载气血的经脉通道。
这三种灵果,皆是偏向庚金之气,药力相辅相成,对于未开识海、专修肉身的大荒遗民而言,正是对症下药之物。
选定目标,夏寅散去神识,切断与《仙官志》的勾连。
他自榻上起身,推门而出,直奔学宫后山试炼地。
后山林深叶茂,妖兽潜伏。
夏寅此番前来,不为磨炼法术微操,只为速杀妖兽,赚取兑换灵果的学宫积分。
他在山林间游走,身披玄土甲,手握本源白雷,犹如闲庭信步。
遇着那潜伏偷袭的风狼、土鳄,皆是抬手一记白雷劈下。雷光过处,妖兽瞬间毙命,只留下一具具焦黑的残尸。
这等单方面的屠戮,耗去了半日功夫。
腰间玉牌上的积分数字稳步跳动,终是攒够了所需之数。
夏寅收敛气息,折返回学宫建筑群,径直来到瀚海殿。
殿内,族老夏珏的泥塑神道法身依旧端坐法台之上。
夏寅上前见礼,说明来意,奉上玉牌。
夏珏法身查验积分无误,大袖一挥,三十个封存完好的玉盒自殿后飞出,落在案前。
铁线菩提果、金衣积核果、石英重台果,各取十枚,尽数收入储物戒指。
出了瀚海殿,天色已近黄昏。
夏寅并未急着取出须臾宝镜跨界前往大荒。
他沿着青石甬道缓步而行,心中思量。
“昨日才在焱部落夸下海口,承诺替他们寻觅特殊的灵果。若是今日便巴巴地送上门去,这办事的速度未免太过迅捷。”
夏寅深谙人心之道。
世人皆有劣根性,得来太过容易之物,往往不知珍惜,甚至会生出轻视之心。
“吾乃世外高人长青真人,若是有求必应,即刻兑现,便失了仙家那份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风采。且晾他们一日,让他们生出期盼与敬畏,日后方能更加得心应手。’定下此念,夏寅回到斋房,紧闭院门,布下隔音阵法。
接下来的整整一日,夏寅足不出户,将全部心思扑在修行之上。
他不断循环灵木盾、乾元雷火等中阶法术,以此消耗丹田灵气,再汲取灵石恢复,以此反复锤炼经脉的韧性。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待得次日清晨,晨曦微露,鸟雀在窗外枝头啼鸣。
夏寅方才停止吐纳。
他起身整理青衫,神识探入怀中,取出须臾宝镜。
镜面清光流转,包裹住夏寅的身躯。
白芒一闪,斋房内空空如也,他已然遁入空间裂隙。
跨越两界壁垒,夏寅再睁眼时,已身处焱部落后方那间专属的坚固石屋之中。
石屋内光线昏暗,夏寅伸手推开厚重的石门。
“吱呀——”
石门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寅迈步跨出门槛,目光一扫,神情微顿。
只见石屋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用青藤编织的硕大藤筐。
藤筐之中,堆满了采摘下来的野生茶树叶片,虽未经过炒制揉捻,却散发着一股大荒特有的草木清香。
另有十几个陶罐与石坛,里面盛满了各色不知名的野果,有的形如玛瑙,有的状若灯笼,果香四溢。
更有一口半人高的大石缸,里面装满了浑浊却灵气浓郁的猿酒。
显然,焱部落的汉子们办事尽心,这短短两日功夫,便将夏寅随口交代的茶酒之物搜集了这许多。
在这些贡品前方,正跪伏着三个身披兽皮、身形消瘦的老妇人。
她们双手合十,额头贴地,口中正念念有词。
“仙人慈悲,求仙人快快显灵,救救鹿吧……………”
“仙人护佑,鹿若死了,部落的根就断了......”
老妇人们祈求之声哀切,声音颤抖,全无察觉夏寅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前。
夏寅眉头微蹙,并未出声打断她们。
他闭上双目,庞大的神识如水波般以石屋为中心,瞬间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将整个焱部落笼罩在内。
荡。
神念掠过那一座座低矮的茅草屋与石棚,发现部落内大部分的房屋皆是空空荡顺着族人汇聚的气息探寻,夏寅的神识锁定了部落中央的祭祀土台。
此刻,除了石屋前祈祷的这几个老妇,部落里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围聚在那土台四周。
人群密集,大家叽叽喳喳,交头接耳,面上皆是焦急与惶恐之色,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嘈杂。
夏寅收回神识,脚尖在地面轻点。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贡品,直接催动御风术。
周身三尺之内,本源灵风涌动。
夏寅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影,贴着半空向着土台方向疾驰而去。
半空之中,夏寅听觉敏锐,顺着风声,将土台周遭族人们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怎会这般不当心,竟被那七步黑蛇咬了!’昨日下晌在后山林子边缘收设下的陷阱,鹿非要跟着去见识。那毒蛇藏在落叶堆里,防不胜防啊!”
“鹿怕给族人添乱,愣是没吭声,自己硬扛着走回了部落。到了夜里毒发,这才栽倒在地。
“那蛇毒霸道,如今他嘴唇都乌青了,怕是熬不过这个时辰了......”
夏寅听得真切,心中明了。
原来是那个名为“鹿”的部落天才少年,遭了毒物暗算,命悬一线。
这鹿身负十道红纹的天赋上限,乃是焱部落未来的顶梁柱。
土台中央,族长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拄着白骨拐杖,在土台上来回踱步,枯槁的面庞上满是悲恸之色。
他看着平躺在石板上的鹿,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骨杖捏碎。
智“造孽啊!老天爷瞎了眼啊!
仰天悲呼,声音嘶哑,老泪纵横:“鹿可是我们后辈之中最有天赋的存在了!
他的纹身上限,比丘还要厉害。若是让他安稳长到成年,我焱部落何愁不能在这大荒中立足?现在若是半途夭折,这是绝了我部落的指望,老朽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道。
一旁的壮汉丘亦是双目赤红,双拳紧握,却对那入髓的蛇毒束手无策。
就在这满场愁云惨淡之际。
半空之中,忽有轻风拂过。
一道青色身影自天际飘然而落,衣袂翻飞,不带丝毫烟火气。
“仙人!是长青仙人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先喊了一嗓子。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族人们闻声,如潮水般自动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众人看向夏寅的眼神中,满是激动与敬畏,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纷纷伏地叩首。
内。
“仙长慈悲,救命啊!”
“快让开,莫挡了仙长的路!”
夏寅足尖轻触地面,不疾不徐地走到土台正中。
他目光垂落,看向躺在石板上的鹿。
少年此刻双目紧闭,牙关死死咬着,身躯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他的右侧小腿处,有两个细小却深邃的毒牙孔洞。
伤口周遭的皮肉已经完全坏死,呈现出恶臭的漆黑之色。
那黑色的毒线顺着腿部经脉一路向上蔓延,已然逼近心脉。
鹿的面庞灰败,嘴唇乌青发紫,进气多出气少,中毒已是极深。
智扑通一声跪在夏寅脚边,泣不成声:“真人,求真人施展神通!只要能救活鹿老朽愿以命相抵!”
“退后。”
夏寅声音清冷。
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一丈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出。
夏寅站在石板前,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手抬起,十指飞速结印,体内丹田气海之中,六千道细流灵气瞬间涌动。
超限级别的【控木术】沛然而发。
夏寅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虚空。
指尖之上,一团纯粹至极的青绿色光芒凝聚成型。
此乃木行灵气提纯到极致所化作的本源灵木。
这光芒之中,蕴含着磅礴浩瀚、生生不息的造化生机。
夏寅剑指一引,那团青绿色光芒轻飘飘地落下,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鹿的胸膛之光芒入体。夏寅分出一缕神识,紧随其后,探入鹿的经脉之中。
在神识的查探下,夏寅清晰地看到,鹿体内的那股蛇毒极其歹毒。
气化作丝丝缕缕的黑雾,犹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鹿的血脉与脏腑之间,正毒疯狂吞噬着少年体内残存的生机。
然这毒气再凶,终究只是凡俗毒蛇之毒,碰上这超限级别的本源灵木,立时遭遇了克星。
青绿色光芒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光芒所过之处,那漆黑的毒气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沸水泼洒的冰块,瞬间发出无声的消融。
毒气被生机寸寸净化,化作腥臭的黑水。
毒气似有灵性,察觉到生存危机,竟在鹿的心脉附近收缩抱团,拼死顽抗,试图阻挡青光的侵蚀。
夏寅面色沉静,眼神不起波澜。
“负隅顽抗。”
他心中冷哼一声,经脉全开。
丹田之内,整整三千道细流灵气,顺着他指尖,犹如江河决堤般疯狂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团青绿色光芒之中。
得到海量法力支援,本源灵木的光芒暴涨十倍。
殆尽。
摧枯拉朽!
那盘踞在心脉处的顽固毒素,在这绝对的生机碾压之下,土崩瓦解,被彻底泯灭残存的余毒顺着毛孔,化作一层黑色的腥臭汗液,被逼出鹿的体表。
毒素拔除,那本源灵木剩余的温和药力,自发开始修补鹿受损的脏腑与坏死的皮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夏寅收回手指,掌心青光敛去。
他立于一旁,静静注视着石板上的少年。
只见鹿那原本乌青发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渐渐有了鲜活的血色。
灰败的面庞也恢复了孩童应有的红润。
腿上的蛇咬伤口,黑血流尽,新肉交织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咳咳…………………”
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眼神初时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站着的青衫仙人,以及周遭喜极而泣的族人,瞬间明白了发生何事。
少年一个骨碌从石板上翻身爬起。
形容。
那蛇毒尽退,他体力恢复得极快,竟是直接活蹦乱跳起来。
鹿没有丝毫迟疑,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夏寅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
“鹿谢仙人救命之恩!鹿这条命,以后就是仙人的!”
少年声音清脆,语气中满是死里逃生后的感激与坚定。
“活了!真的活了!”
“仙长法力无边啊!”
土台四周,焱部落族人亲眼目睹这等起死回生之神迹,心中的敬仰已无法用言语众人齐刷刷地如风吹麦浪般尽数下跪,额头贴地,高呼不止。
夏寅负手而立,受了这一拜。
随即大袖一挥,一道浑厚的灵气自袖中飞出,化作无形巨手,将跪地的族人们尽数托起。
“死生有命,今日救尔,也是缘法。’夏寅语气平淡。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族长智,说道:“随吾来。”
说罢,夏寅再次挥出一道灵气。
这灵气如柔软的绸带,分别缠绕住智与鹿的腰间。
夏寅足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
在部落族人敬畏的目光中,带着一老一少,御风掠过半空,直接落在了部落深处族长智的宽大居所门前。
推门入内。
屋内陈设简陋,仅有石床石案。
夏寅走到石案后,盘膝落座。
智与鹿恭敬地待在石案前方,低眉垂目。
夏寅手腕翻转,在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
光芒闪动,三十个打磨精致的玉盒出现在粗糙的石案之上。
他拂袖拂开其中三个玉盒的盖子。
玉顿时,一股凌厉却又醇厚的庚金之气在屋内弥漫开来。
盒之中,分别盛放着十枚铁青色的铁线菩提果、十枚泛着淡金光泽的金衣枳核果,以及十枚犹如土石交叠的石英重台果。
夏寅指了指玉盒,对鹿说道:“你方才大病初愈,气血亏空。这几枚果子,乃是吾特意寻来之物。你且尝尝。
鹿听闻仙人赐果,眼睛一亮。
大荒孩童心思纯净,且在他们眼里,仙人乃是无所不能,救苦救难的神祇,绝不会拿毒物来害他们。
鹿没有任何违抗,也不怀疑果子是否有毒。
他走上前来,抓起一枚铁线菩提果,张口便咬。
这果子表皮坚硬,鹿却生着一口好牙,嚼得嘎嘣作响,三两下便将果肉连同果核。
一并吞入腹中随后,他又拿起金衣积核果与石英重台果,一一吃下。
果实入腹。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异变陡生。
鹿的肚腹之中,传出一阵犹如闷雷般的轰鸣声。
那三种灵果蕴含的庚金之气与土木精气,在他胃中轰然炸开,化作滚滚热流,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鹿只觉浑身燥热难当,皮肉之下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骨骼更是发出炒豆子般的噼啪声响。
“啊!”
少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握拳,赤裸的上身肌肉根根隆起。
就在此时,鹿的皮肤表面,那些代表着大荒遗民天赋上限的妖兽纹身,开始清晰。
地显现出来智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鹿的身躯。
他深知族人的肉身天赋规矩。
大荒之民,出生时便能看出身上的天赋图腾上限。
比七个金纹如有人出生时背上隐隐有七个金色妖兽纹身,那这辈子吃肉成长,极限就是这。
而这成长的过程,乃是循序渐进的。
最初从一个黑色妖兽纹身开始,随着日夜进食兽肉,黑色纹身增加至十个;而后发生蜕变,转为一个白色纹身;再吃到十个白色纹身,方能晋升为一个青色纹身。
分。
依此类推,经历黑、白、青、红、紫、金,直至抵达出生时注定的上限。
每增加一个纹身,每晋升一个颜色,便意味着血肉更为凝练,实力与力气更强一鹿出生时,身上便带有十个红色纹身的上限虚影。
但在此之前,他受限于年纪与部落肉食的供给,其实际实力,不过才堪堪停留在三个白色纹身的阶段。
而此刻,在吞下那几枚庚金灵果后。
鹿背上的三个白色纹身,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养料,开始散发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第四个白色妖兽纹身,在皮肉上迅速勾勒成型。
然后是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纹身显化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短短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鹿背上便整整齐齐地排列出了十个清晰无比的白色妖兽纹身!
然而,药力并未就此止步。
十个白色纹身光芒交织,爆发出更加强烈的波动。
皮肉开裂又愈合。那十道白光骤然收缩,随后颜色发生质变。
一抹深邃的青色,在鹿的脊背中央显现。
白色纹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狂野气息的青色妖兽纹身!
从三白纹,直接跨越瓶颈,一举冲破到了青纹阶段!
鹿身上的气息暴涨,双臂肌肉虬结,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只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力,比起吃下果子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族长智站在一旁,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彻底愣住了。
他张大嘴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极度的震撼。
他太清楚这纹身晋升的艰难了。
族中的汉子,为了从白纹晋升到青纹,哪一个不是日日夜夜深入恶林,冒着生命危险捕杀大妖,常年累月地吞食成吨的高阶兽肉,耗费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光阴,才堪堪磨砺出这一步跨越。
而如今!
仙人带来的这区区几枚果子,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鹿吃下去才过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竟直接完成了这等恐怖的飞跃!
智呆呆地看着石案上剩下的玉盒,脑海中轰鸣作响。
光是这几颗果子,就堪比吃好几年的上等兽肉了!
一个天赋尚可的族人,从三道白纹走到凝聚出一道青纹,往往需要耗费十数年的光阴,其间更不知要在生死边缘走上几遭。
而如今,这青衫仙人不过随手赐下几枚甚至不够塞牙缝的细小果子。
鹿吃下之后,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跨越了这十数年的苦修与生死劫难,直接破境!
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部落能够源源不断地得到诸多这种神妙的灵果,那族中青壮的实力提升速度岂不是会快如奔雷?
顺着这个念头,智的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大荒数千年铁律的奢望:这等仙家灵果药力如此蛮横不讲理,它又能否打破族人那自限?
若是能避免那不可逾越的上限,让白出生起便被天注定的肉身上纹之姿成长为红纹,让红纹之姿成长为紫纹......焱部落何愁不能称霸这方圆数十万里的大荒?
夏寅负手立于石案之前,面容沉静,古井无波。
他两世为人,心思何等机敏,只消看一眼智那急促的呼吸与闪烁的眼神,便将这老迈族长的心思猜透了八九分。
大恩如大仇,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夏寅心中通透。
若是毫无节制地施舍,只会养出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夏寅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吾今日赐下此果,并非吾本意焱要在这荒蛮之地广施恩露。吾部落一二。’"乃是奉了师尊的严令,代他老人家来照看你们寅搬出那虚无缥缈的清风道人,扯起虎皮做大旗,以此来增加自身行事的神秘夏与正统性。
他看着智,继续言道:“吾等修道之人,讲求因果清净。吾不求从你们这贫瘠之地赚取什么天材地宝,但吾亦不想被你们当做那等予取予求的痴愚之辈,平白被尔等利用了善心。’夏寅伸手指了指石案上那剩下的的灵果,吾手中不计其数。但究竟赐与不赐,赐下二十几枚玉盒,语气从容:“这等淬炼皮肉骨骼多少,全看尔等部落的诚心。心诚,则福泽绵长;心欺,则恩断义绝。
说罢,夏寅没有在屋内多作停留,他转过身,迈步走出族长的居所,向着自己那间专属的石屋走去。
智与鹿见状,赶忙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来到石屋前的空地上,那七八个装满野生茶树叶的青藤大筐、十几个盛放野果的猿酒的半人高大石缸,依旧静静地摆放在原处。
石坛陶罐,以及那口装满夏寅停下脚步,目光在这堆积如山的供奉之物上扫过。
他没有唤人来搬抬,也没有转身去寻推车。
夏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缓缓抬起了宽大的青衫右袖。
心念转动之间,夏寅识海中的神识如蛛网般探出,瞬间将这满地的物什尽数笼罩他沟通戴在手指上的储物戒指。
“收。”
夏寅心中默念一字,大手顺势向前一挥。
只见夏寅的袖口处,陡然迸射出一道纯白无瑕的流光。
这流光犹如匹练一般,在空地上席卷而过。
便在一瞬间化作虚无,凭流光触及之处,那沉重的石缸、粗糙的藤筐、堆叠的陶罐,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空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被供奉之物堆得满满当当的空地,变得空空荡荡,连一片散落的茶叶、一滴溅出的酒水都未曾留下,地面干净得如同被大雨冲刷过一般。
智与鹿站在后方,亲眼目睹了这等袖里乾坤的仙家手段,两人的身躯皆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石缸装满猿酒,重逾千斤,部落里最强壮的汉子也要两人合力方能抬起。
仙人只是挥了挥衣袖,便将其凭空收走,这等移山填海的威能,远超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二人心中的敬畏之意,瞬间攀升。
智拄着拐杖,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心头亦是一片澄明。
他彻底明白了夏寅方才那番话的意思。
这位青衫仙人愿意降下神迹照拂他们,全是因为受了那位老神仙师尊的命令。
但是,这小神仙恩怨分明,绝不想他所照拂的人,是一群只知索取、不懂感恩的恶心之辈。
智在心中暗自点头,觉得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对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愿意屈尊降贵来照顾他们这群命如草芥的大荒遗民,已是天大的恩德。
若是他们部落再不知好歹,不尊崇供奉,那着实是连畜生都不如的白眼狼了。
智思绪转动,开始盘算部落里的出产。
他心道,这仙人超凡脱俗,不喜食那血腥的兽肉,也不图金银俗物,偏偏就好喝茶、喝酒这两口。
这于焱部落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对部落的族人来说,猿酒、灵果、灵茶这些东西,远远不如吃上一口带着血丝的妖兽肉来得实在。
对部落人来说,只有吃肉,才是刚需。
只有肉里那狂暴的气血,才能让他们熬炼筋骨、增长力气、抵抗大荒的严寒与凶兽的袭击。
而且,这吃肉的刚需,主要还是集中在那些尚未成年,气血仍在生长的少年身上。
至于那些已经成年、气血定型无法再进寸步的汉子,以及那些老迈衰朽的族人,吃肉也是浪费。
这些在仙人喜欢的东西,在部落人眼里,不过是些不能当饭吃、不能长力气的杂草。
用这些部落里最不值钱的杂草和酸水,去换取仙人的庇护,换取那能让少年们瞬间脱胎换骨的灵果。
这笔买卖,焱部落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想通了这一层,智的心中豁然开朗,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
他上前两步,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讨好与试探,表示道:“老朽见仙人方才收了那石缸。不知仙人可曾喜欢那大荒巨猿酿造的猿酒?”
夏寅侧过身,面色不改,只淡淡表示:“尚可。那酒中蓄有几分狂野之气,饮之。
倒也解乏智听闻口那是这粗酿的福,酒,全此言,喜上眉梢。他立刻顺水推舟,毫不犹豫地表示:“仙人若是觉得入分。老朽这便做主,将部落里以往积攒的,以及日后寻得的猿数供奉给仙人。”
手指了指部落大后方的一座巍峨高山,细细禀报:“那猿酒性烈,不易保智伸存。我们将其放置在族内后山的一处天然寒窟之中。那寒窟终年冰冷,正适合存酒。
自今日起,那寒窟便是仙人的酒窖。不仅是酒仙人皆可以自己随意去取用,无需知会老朽。
智说到此处,双膝一弯,再看在这些供奉的份上,日",日后族内采摘的灵茶、野果等物什,次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老朽别无他求,还望仙人后多施恩露,庇护我焱部落在这大荒中绵延下去。
夏寅听完智的表态,微微颔首,表示应允。
"诸事已毕,夏寅不再耽搁。
他转过身的专属石屋之中,。
身形微动,步伐看似缓慢,却在眨眼间跨越了数丈距离,回到了自己厚重的石门在身后重重闭合,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石屋内光线幽暗。夏寅站定身姿,神识探入怀中,取出须臾宝镜。
法力注入,镜面泛起阵阵清波。光芒大盛,将夏寅的身躯瞬间吞噬。
夏寅消失在原地,跨越了两界那坚不可摧的壁垒。
大乾仙朝,京州瀚海学宫。
学舍斋房之内,青铜鹤形油灯的灯芯结着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虚空之中,白芒闪烁,夏寅的身形在白玉榻前由虚转实,稳稳落地。
他没有理会周遭储物戒指之中,去的陈设,第一时间盘膝坐上玉榻,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指间的清点这一趟大荒之行的收获。
神识在狭小的储物空间内扫过。
那一口半人高的大石缸静静矗立,内里荡漾着浑浊且灵气逼人的猿酒。十几只陶罐石坛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里面装满了各色大荒野果。
而最让夏寅关注的,是那七八个青藤大筐中堆积的灵茶。
夏寅以神识细细查探这些灵茶的叶片。
这些新采摘来的灵茶,叶片更为肥厚,脉络呈现出一种近乎玉质的半透明光泽。
其上散发出的草木清香与木行灵气,竟是比他之前在清风道人遗物中得到的那批灵茶,还要浓郁深邃得多。
显然,这些是更高品质的灵茶,生长的年份也更为久远。
至于那好几大箩筐的灵果,亦非凡品。
皮表面皆有淡淡的灵光流转,哪怕是不曾破开表皮,也能嗅到那股浓郁到几乎果要化作实质的灵气,彰显其药效惊人。
夏寅看着这些丰厚的物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之前那批普通的灵茶,三百见方能扩充与灵果,不知道这一趟的收获,能槛?
数千细流。如今换了这等高品质的灵茶否将我的丹田规模夏寅如是想着,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
若,一举提升到十万细流的门是能达到那个规模,他便能毫无顾忌地连续施展乾元雷火等中阶法术,再也不必像如今这般,施放一次便要打坐回复半个时辰。
海。
事不宜迟,夏寅立刻开始吸收。
他心念一动,一见方左右的高品灵茶自储物戒指中飞出,悬浮在身前。
夏寅张口一吸,那灵茶化作一道青绿色的洪流,直接落入胃腑。
待到这一见方的灵茶药力被彻底消化,化作自身的底蕴,夏寅神识内敛,查探气这一看,夏寅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
光是这一见方的高品灵茶下去,那原本六千之数的细流灵气,竟是直接增长,凭空多出了一百多道细流的丹田规模!
一见方,便是一百多细流!
这七八个藤筐中,足足有数千见方的灵茶,若是尽数炼化,其增长的规模将达那到十万之数!
这还只是域外灵茶带来的提升,更遑论还有诸多大荒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