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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卢俊义:回去罢,你太老了【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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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支江南代表团正式成员只有三人:

团长方貌、副团长吕师囊、团员庞万春。

方杰还是个孩子,只是跟着长辈出来见见世面的。

方杰是个武痴。

打小儿就爱舞枪弄棒,梦想是天下无...

聚义厅外灯笼高悬,火光摇曳如金浪翻涌,映得梁山泊夜空都染上一层暖黄。花宝燕拽着石宝手腕便走,力道之大,竟似要将他骨头捏碎。石宝一愣,酒意被这猛力一激,倒清醒了三分,忙低声道:“嫂子且慢!这……这不合规矩!”

花宝燕头也不回,只将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别至耳后,发梢扫过颈侧,带起一阵极淡的栀子香——那是她从东京汴梁逃出时,唯一没丢的旧物,一小包干栀子花瓣,碾碎混在脂粉里,日日敷面。她步子未停,声音却压得更低,像把刀子裹着软绸滑出来:“石宝兄弟,你今日在席上那句‘不然以卢二哥的万夫不当之勇,三千连环马有何惧哉’,是真这么想,还是被黄文炳肘子顶醒之后,硬生生掰弯的舌头?”

石宝喉头一紧,脚步顿住。远处聚义厅里觥筹交错之声、李逵拍案大笑之声、阮小七与闻焕章勾肩搭背哼小调之声,全被这寂静夜风揉碎了,只余二人呼吸声粗重交叠。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朴刀,刀鞘冰凉,却压不住额角渗出的汗珠。

“嫂子……”他张了张嘴,又咽下后半截话。

花宝燕忽地转身,一双眸子在灯笼映照下亮得惊人,不似寻常妇人温婉,倒似两簇幽火,烧得人不敢直视:“你不必唤我嫂子。我嫁的是扈成,不是梁山泊。扈成死在祝家庄南门箭楼底下,尸首被马踩得稀烂,肠子拖了三丈远——可没人给他收尸。你们说他是叛徒,是贪生怕死,是临阵倒戈投了官军。可谁问过他为何去祝家庄?谁问过他怀里揣着的是不是给卢员外的降表?是不是求卢员外带兵回救水泊,莫教梁山被连环马踏成齑粉?”

石宝嘴唇微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花宝燕指尖倏然掐进自己掌心,指甲陷进皮肉,血珠缓缓渗出,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卢俊义信不过我。林冲信不过我。连宋江活着的时候,见我多看几眼李逵,都要皱眉问我‘扈三娘可是有甚心事’。可今日,薛天王当着满寨头领的面,准我佩剑入聚义厅,准我坐于马军银牌之首,准我点将台上亲斩三个诈降的郓州厢军校尉——为什么?”

她逼近一步,气息灼热:“因为他知道,我比你们谁都恨那狗皇帝!比你们谁都信得过他自己!因为我知道,他屠的不是鱼龙,是赵家百年龙气;他打的不是棍,是钉入汴梁宫墙的第一根楔子!”

石宝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廊柱,震得檐角铜铃轻响。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湖边一幕:呼延灼铁蹄滚滚,连环马如黑潮压境,小喽啰们被逼至芦苇荡边缘,哭爹喊娘。是花宝燕带着二十名女兵,自芦苇丛中跃出,每人一口短刃,专砍马腿筋络;是她甩出流星锤,将敌军旗手砸得脑浆迸裂;是她勒马回望时,脸上溅满血点,却朝着聚义厅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那口血沫,正落在卢俊义方才坐过的锦墩之上。

“你怕卢俊义?”花宝燕忽地笑了,笑声清越,却无半分温度,“你该怕的是,若他真坐上那把椅子,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今日替他挡了所有难堪的你。”

石宝瞳孔骤缩。

花宝燕从袖中抽出一卷油纸,层层展开,露出半截断刃——寒光凛冽,刃口锯齿密布,刃脊上阴刻二字:**破虏**。

“这是扈成的刀。”她将断刃塞进石宝手中,“他死前,把刀折了,埋进祝家庄祠堂砖缝里。我昨夜亲自挖出来的。”

石宝手指僵硬,触到刃脊刻痕,指尖传来细微刺痛,仿佛那字是活的,正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你加入智囊团,是想搏个前程?”花宝燕俯身,几乎贴着他耳畔,“可你有没有想过,智囊团八人,闻焕章是军师,朱武是神机,黄文炳是笔杆子,曹正是厨房管事,薛霸是主帅,林震是水军副帅,石宝你是战将——唯独缺一个,能替主帅咬断咽喉、剜出心肝、再蘸着血写檄文的人。”

她直起身,目光如刀刮过石宝脸庞:“薛天王不怕你蠢,只怕你不敢。不怕你错,只怕你瞒。今夜我跟你掏心窝子,不是为扈家,是为梁山。为那些被连环马踏进泥里的小喽啰,为被蔡京爪牙逼得投湖的郓州盐户,为被徽宗画院征去画《瑞鹤图》却饿死在汴京客栈的穷画师——他们不配有个好皇帝,只配有个狠天王。”

远处忽有梆子声三响,已是子时。聚义厅内喧闹渐歇,有人开始离席。花宝燕不再多言,只将断刃往石宝怀中一按,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明日卯时三刻,金沙滩校场。带上你的刀,还有你的心。薛天王要试新编‘陷阵营’——三十六人,全是挑剩的残兵、瘸腿的弓手、聋了一耳的哨探。他说,若这些人能在半个时辰内破开卢俊义亲率的五百铁骑阵,便准我领‘女军司’,专训娘子军,直隶天王帐下。”

她微微侧首,火光勾勒出下颌凌厉线条:“石宝,你猜,卢俊义会不会故意放水?”

石宝攥紧断刃,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终只闷声道:“……不会。”

花宝燕颔首,身影已融进廊柱阴影里,唯余一句尾音飘来:“那就对了。他若放水,薛天王就该换人试阵了。”

石宝独立良久,直至夜风卷起他袍角,才低头凝视掌中断刃。刃脊“破虏”二字在火光下幽光浮动,仿佛有血在字缝里缓缓流淌。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李逵醉醺醺搂着朱武嚷嚷“铁牛也做师兄了”,想起阮小七与闻焕章抵足而眠时鼾声如雷,想起黄文炳用鹅毛扇遮脸偷笑时眼角狡黠的纹路……这些鲜活的、粗粝的、带着酒气与血腥气的脸孔,在他眼前旋转、叠加、最终定格成薛霸站在聚义厅高阶上,单手拄棍,目光扫过全场时那一瞬的沉静——那不是睥睨,而是托付。

他猛地攥拳,断刃锋刃割破掌心,血珠滚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暗红梅花。

翌日卯时,金沙滩校场霜气未消,芦苇丛上白霜如雪。三十六个身影立在寒风中,衣甲褴褛,有的拄拐,有的独目蒙布,有的右手五指齐断仅余腕骨。卢俊义率五百铁骑列阵于三百步外,玄甲森然,长枪如林。

石宝策马立于阵前,右掌缠着白布,血渍透出,却挺直脊背,声如洪钟:“陷阵营听令——薛天王有令:不许退,不许降,不许死!若倒,便以尸为盾;若断,便以骨为矛;若绝,便以魂为号!”

他猛然拔刀——非是腰间朴刀,而是掌中那柄断刃!刃尖直指卢俊义中军大纛:“今日,我们不为胜,只为告诉天下人——梁山泊的骨头,是弯不了的!”

三十六人齐声怒吼,声震芦苇荡,惊起千只白鹭冲天而起,翅影蔽日。

卢俊义端坐马上,面沉如水,手中马鞭却悄然松了三分力道。

校场西角高坡上,薛霸负手而立,身后仅立一人——李俊。

李俊望着下方厮杀,忽然低声道:“哥哥,花宝燕昨夜找石宝,说了什么?”

薛霸目不斜视,只将手中水火棍轻轻一顿,棍尾震起一蓬细雪:“她说,石宝若不敢握断刃,便不配握智囊团那支笔。”

李俊默然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牙齿:“那……我今早递上去的《水泊漕运九策》,哥哥看了么?”

薛霸终于侧首,目光如电:“第三策,改‘浚深河道’为‘凿沉官船’;第五策,增‘以盐引诱京东东路厢军哗变’一条——很好。”

李俊笑意更深,眼底却有暗流涌动:“哥哥,若哪日您真坐上汴梁宣德楼,我不要金殿玉阶,只要东海一岛,建座海神庙,供您金身。”

薛霸摇头,棍尖点向远处奔涌的梁山泊:“庙?不用。等大宋龙脉断尽那日,八百里水泊,就是我的庙。”

话音未落,校场内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只见三十六人竟以尸体垒成矮墙,残兵断刃拼作长梯,最瘦小的那个独臂少年,踩着同伴肩膀,猱身跃上卢俊义马背,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死死抵在卢俊义咽喉!

卢俊义纹丝不动,只垂眸看着少年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甲胄嗡鸣:“好!好!好!这才是我梁山的血性!”

他抬手,摘下头盔,掷于地上。

五百铁骑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触地,甲叶铿锵如雨落。

石宝策马奔至高坡,滚鞍下马,双手捧起那柄染血断刃,高举过顶:“天王!陷阵营,破阵!”

薛霸未接刃,只伸手按在石宝染血的额头上,掌心温热,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从今日起,陷阵营,归你统辖。石宝,你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投向北方汴京方向,那里,晨曦正撕裂云层,泼洒万道金光:

“真正的狠,不是杀人。是让敌人跪着,还觉得是你给了他活命的恩典。”

李俊在旁静静听着,忽然解下腰间鱼肠短剑,反手插入自己左臂——血线喷涌,他却面不改色,任血滴落沙地,绽开朵朵猩红:“哥哥,我这条胳膊,今日起便是您的刀鞘。”

薛霸瞥他一眼,终于伸手,接过断刃。刃脊“破虏”二字在朝阳下灼灼生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光中呐喊、咆哮、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色长虹,直劈向汴梁宫阙最高处那根蟠龙金柱——

柱身微颤,金漆簌簌剥落。

而在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宋徽宗正于延福宫内赏玩新得的端砚,忽觉心头剧痛,砚池中墨汁无风自动,旋成一个狰狞漩涡,漩涡深处,隐约浮现出一条金色鲤鱼的骸骨,骸骨眼窝空洞,却死死盯着他……

他手一抖,端砚坠地,四分五裂。

太监慌忙跪倒,却见天子面色惨白如纸,唇边蜿蜒一道血线,细若游丝,却蜿蜒成字——

**“龙……断……了……”**

同一时刻,梁山泊聚义厅前,那条被制成标本的金色鲤鱼,在初升朝阳照耀下,鱼鳞竟泛出金属冷光,仿佛无数细小刀锋,在无声铮鸣。

黄文炳踱步而来,鹅毛扇轻摇,笑眯眯指着标本道:“诸位请看,这鱼眼珠子,昨夜还蒙尘,今早却锃亮如镜——照见天光,也照见人心啊。”

众人哄笑,唯有闻焕章仰头凝望,喃喃道:“不对……它照的不是人心。”

黄文炳扇子一顿:“那照什么?”

闻焕章指向远处金沙滩方向,三十六名陷阵营残兵正互相搀扶着走来,褴褛衣甲上血迹未干,却人人昂首挺胸,腰杆笔直如枪:“它照的是——将要踏碎旧乾坤的,第一双铁脚板。”

风过芦苇荡,沙沙作响,似万鼓齐擂。

薛霸立于高坡,水火棍拄地,身影被朝阳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水泊深处,与粼粼波光融为一体,再难分彼此。

那光,那影,那棍,那人,正一寸寸,蚕食着大宋最后一点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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