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宁桃话语中的言外之意?她跟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要暗示他,如果他真的想要帮她的话,就是成为她的丈夫,或者婚约者,利吗?
但是照火却想起了一件事,他说:“难道......对于浮天七姓的女子来说,其实是有着自己挑选、决定婚约对象的权照火虽然掌握了一些有关浮天七姓的资料,但是却没有听过多少当事人.......比如宁桃本人就没怎么谈起过自己身为七姓女子身份带来的渠道信息。
宁桃没想到照火还真有了兴趣跟她谈这个。她哼哼笑着说:“有,可以说有,但也可以说没有。
“总之,父母之言、媒妁之说,还是有影响力的。只不过,你要是有自己真心特别看中的,无论怎么都已经把生米煮成了熟饭,怎么说也是有着血缘相连的一家人嘛,也不可能真的把事情做得特别绝,非逼着你把婚离了,非拿着刀逼着男方把你休了。再让你重新嫁一个人。
“就算可以这样做,那通常都不会做到这种地步、闹到这种地步的啦………………这会让很多人都觉得做这种事是很掉价的哦——七姓内部不少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出了这档子事,都会觉得这是很掉价的......事情。
......虽然说,在七姓之中,无论是丧夫的寡妇,还是丧妻的鳏夫,都一样抢手。毕竟七姓血脉就是会比普通人更容易生出有修行天赋的孩子......哎,这在很多人眼里不就是宝贝吗?
“要知道在以前七姓内部的婚配,无论嫁娶还是招婿,都是十成十的会被冠以七姓的姓氏......几乎是所有人都要服从主宗的安排。
“于是七姓女子都只会婚配给七姓男子......他们的孩子都会继承七姓之一的姓氏。七姓之内,通常是世代通婚......七姓会主动与世代交好的七姓不断结交......生下邻近相同的姓氏,血缘相近的孩子…………………
“但有时候,这生下来的也未必都是身体健康,天赋优秀的孩子,有些孩子很可怜,总有继承几代人积压下的先天疾病、不幸早夭的孩子......所以招婿,对外娶妻是有绝对必要的,可是这也意味着以前的七姓女子,不会就这样简单放出去便宜了七姓以外的人......越是祖上血统履历优秀,就越是饱受控制禁锢,因为孩子总要让女子来生嘛,哎。
“但是现在可比以前宽松多了。”
说到这宁桃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在以前......只有那些天赋灵识已经显现、天赋已经崭露头角的七姓贵女可以获得一些按照自我意愿,挑选夫婿的自由,大部分天赋不显,血统却优秀的女子是要绝对听从家族马首是瞻,服从家族的婚配需要,往往就是用自家同等天赋规格的七姓女换取对方家族的七姓女......说是修行世家·浮天七姓,其实也没有什么仙道风骨,做得也都是一些腌臢交易之类的事儿,反正这种事落在我头上,姐姐我肯定是不高兴的,哼!
宁桃也忍不住代入变得气鼓鼓的了。少女健康白嫩孩子气的脸蛋红扑扑的。
“可现在不比以前了,但是今天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七姓内部的族规,要比以前宽松得多,也是有原因的。
说到这,宁桃忽然有些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告诉你哦......你要知道......嗯,师尊,就是多年以前,在祈家......也就是师尊的母亲,是一位血统优秀,却天赋不显的七姓贵女,她也是因为看中了一个据说资质平平、一无是处的男子,执意要跟着他离开祈家。
“可祈家哪肯放人呢!
“所以引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哎,但是谁也没想到,那个被祈家迫害、放逐的女子,会生出师尊这么有能力、这么有天赋的孩子。
“之后,师尊就会多少帮衬着那些想要离家出走的七姓女子,如果她们想要寻找婚姻自由,不想完全被家族控制支配。就可以像我一样离家出走来到缥缈宫,但是师尊……………她……………她讨厌男子嘛,所以像苏彤彤这样只是为了拜在师尊门下的女弟子也有。
“毕竟......仙尊是大家都想要交好的存在,师尊能活一千年呢,只要得到她的支持,不知道可以福泽庇荫多少代后人哦………………”
“所以事到如今,虽然大家也都还讲究血统啦,讲究门楣出身啦,讲究明媒正娶,双方要门当户对......修行天赋最好要是能够对齐相持,或者说,血统里最好出现过优秀灵识、内境修士之类的,才是好的良配。
“大多数适婚的女子男子,就算家族不这么主动地进行限制,可是大部分的人自己也会想着为了日后日子好过一些,能有个好前程,也是会让孩子也有个好前程的出身,日子也好过点,多半要求还是会拔高。
“也是会主动去挑选一些不错修行天赋的女子男子作为自己的理想夫婿、理想妻子。大家都是想着选优配优的嘛,就算家族里面不主导这件事情,他们也好,她们也罢,都是会想着找着更好的父亲母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哼哼,像姐姐我这样子,不看出身,也不看修行天赋的,可是很少有的呢。”
宁桃嘴上这样说,虽然很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我其实是很看脸,看眼缘的,也很看人品的啦。但是不妨碍她继续跟照火谈论这个话题:“所以......现在的浮天七姓,这七家的内部是不再会像以前那样,用严酷的手段,把一对已经私定终身的情侣爱侣、痴男怨女给生生地拆散、拆开来。
“也是因为出了师尊这档子事,有了这样子的前车之鉴,所以对于现在浮天七姓的女子来说,其实都多多少少都获得了一些自由,不像以前那样子,必须遵循族长媒妁之言,或者家长媒妁之言给你强制安排联姻的一个对象。现在的话,也多多少少可以说不,可以给你机会,从几个人中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族里的那些惩罚......对七姓女子婚姻的控制仍然存在。但手段和族规......应该都变得比以前更温和了吧......?
“但是我也很久没回去了,所以不知道内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照火听完宁桃这么一番阐述,她的意思好像是在想表示,现在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紧急,她不会被家族逼到一个非嫁人不可的地步。
但是照火却仍然心有疑虑,因为那时候宁桃的脸色为什么会那么难看?就算不是婚姻这种人生大事的问题,如果问题真的有这么简单,为什么宁桃会在那么一瞬之间笑不出来了,失去了往日那副活泼开朗的样子。所以他还是直接就问道:“如果问题真的有你说的这么游刃有余,为什么那个时候......你收到信的时候,脸色会那么凝固………………笑不出来呢?“照火是对人物脸上的神情特别敏感的人,他能捕捉到所有人脸上动态的细节,所以他多少认为事情好像没有宁桃说的这么简单轻松,可以被轻而易举地解决掉。
宁桃先是怔住了,然后她说,“什么嘛?臭弟弟,你的心还很细的嘛。可我也不是什么都要跟你说哦,这是我自己的秘密,不太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帮助姐姐我,那你最好是告诉给所有人听,未来要和我结婚,或者说长大之后跟我结婚,把这件事广而告之,一切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哼哼哼。
照火察觉到宁桃想要回避这个问题,所以在这里故作轻松地说一些这样的话。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照火又问了一句。
“哎呀,臭弟弟,怎么今天这么难缠呀?难缠......总是粘人的男孩子可不讨人喜欢哦。
照火明白了,宁桃想逃避,想保住她的秘密。于是照火说:“宁桃,如果你......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如果我能做到什么的话,我就会力所能及的帮你。
宁桃笑着说:“谢谢你这份好意哦,照火弟弟。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帮姐姐我呀,我还是老一句话,跟姐姐我一起把生米煮成熟饭,就是最好的办法。嗯哼~这样的话,一帮老顽固也拿我们彻底没办法喽。
可照火却听出了宁桃这番话里:那几分玩笑打闹的意思好像要更浓了。宁桃好像是要掩盖她内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或许她也是带着几分真情实感这么想的。但是如果宁桃不自己把自己的困境说出来,那么她的困境可能就是不存在的......永远不存在的。
笑,因为宁桃没有在照火面前承认她存在一个困境,那么照火也只好这样说了。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宁桃。希望你的事情都能一切顺利。”
宁桃也巧妙地察觉到了照火想要回避生米煮成熟饭的那个解决方案。她哼哼笑了“真是一个胆小鬼,不敢真的上来帮姐姐,就只有胆子说一些这样的话。哼哼~宁桃又哼哼唧唧起来了。照火又得到了“胆小鬼”这样的评价,这让他不得不想起了张生曾经也这样说过,你是个胆小鬼,所以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太软弱了,照活儿。软弱又胆小。你这样的人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个时候,他好像说着真心话,也是说着想要改变他的话。照火已经知道了,如果对他人投来的嘲讽,投来的言语,或许是侮辱,或许是赞扬,一旦过度反应了,都会让自己显著表示已经陷入一种束手无策的境地。所以,他此时此刻对着宁桃的嘲讽,如此说道——“是啊宁桃——我是一个胆小鬼,我好像一直一直......就很胆小,唯独这个,没有什么改变。
“什么………………”宁桃一听,先是怔住了,仔细一番理解照火说的话之后,她忍不住说道,“什么嘛?就这样自己承认了。你可是恶童照火哦,怎么可以说自己是胆小鬼呢?哼。姐姐我才不喜欢胆小的男孩子呢。
“没办法了,姐姐我去给你煎几个鸡蛋吧。等你吃了姐姐的鸡蛋,就老老实实做一个胆大的男孩,怎么样?嗯哼~”
宁桃说着说着就又回到了厨房,准备忙活着给照火,也给其他的人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如果当事人说自己不需要帮助,那么照火也只好先选择观望,并且他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不过......在照火看来,宁桃的这番言辞之下,七姓女子们如今的处境,之所以会变得宽松,是因为云舒仙尊的母亲替人先吃着苦了,或许不仅仅是她一人先来过遭遇过,更关键重要的是她孕育出了云舒仙尊饶至柔,一位崭新强大、年轻天仙的诞生。
但是照火同时也在想,应该有一个更大的环境因素.......灵气衰退了,即便是浮天山是举世灵气最为鼎盛的圣地,可是据记载,此方地界的灵气环境,与过去相比,灵气还是出现了大衰退。
灵气最鼎盛的时代已经过去已久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颓废时代已经来临已久了。
内境修士,强大的修行者开始变得青黄不接了,家族首脑,逐渐失去了对家族基础成员的强制影响力了,在照火对于浮天七姓的研究历史中,在陆砚辞提供的资料里,他发现对七姓女子的人身禁锢是因为灵气初次衰退的出现,引起了当时七个宗族的警惕,为了预防灵气不断衰退,强大修行者在自身家族里出现的越来越少,所以七个家族联手起来将自身血统凝固,进行不断内部通婚以维持“血统纯洁”、 “血统纯粹”带来的优异天赋外显。
这在过去是很有效果的,可是......现在这种手段也到了大衰退不可挽回的临界点,越来越多的七姓子嗣自诞生起,就只能是外境修士,内境修士正在变得越来越稀少......七个家族的内部通婚,也不足以挽回这种灵气的大衰退——带来的巨大宏观、一切都正在失控衰退的颓态。
所以婚配权利的逐渐不断的下放,既有灵气衰退,家族对姓氏之下的子弟,从力量层面执行控制力不断下降的影响,也有越来越难以诞生的天仙,浮天七姓,逐渐也不是每一家都有天仙坐镇了。
更何况『天仙师徒』组成的“缥缈宫”站在了他们自以为是的传统、不可舍弃内部通婚对立面的缘故。
一切旧有的秩序好像都在瓦解崩塌,这既是衰退颓废的象征,或许也蕴育着崭新的未来与可能。
而照火在这其中看见了可以改变的机会,或许即便是肉体凡胎,燃烧一次也足矣,哪怕是短暂的一世,或许也能留下切实的变革。
只是在今天的早晨,照火见宁桃在厨房一人忙活弄早餐给他们。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宁桃连忙说,“你看你的信吧。”
“或者......去把她们喊起来。”
宁桃说:“你尽可以进去,把你的朋友还有苏彤彤喊起来吃早餐,但是你也要注意......别踩到地上睡着的苏彤彤哦。嗯......都是女子的闺房,算啦,你还是等我做好了,你再敲门吧。你还是先看看给你的信吧。
于是照火去看信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宁桃这位丰腴活泼的小厨娘眼睛逐渐开始变得红润,像是要掉下来珍贵的珍珠眼泪。
宁桃小声醒醒鼻子,她只是觉得,要是在臭弟弟照火面前哭出来,那也太没有面子了。
她信的内容很简单。
祖奶奶要寿竭将死了………………
宁家上下皆对她满怀敬重、心存敬畏与敬仰,他们都将这位祖奶奶视作可以依靠、能够依仗的天仙。可是.......这位祖奶奶并不姓宁,她之所以与宁家渊源深厚,只因她的道侣,是遥远过去一位已然生死道消、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宁姓天仙。
所以她会愿意庇护着道侣名义上血脉相近的后人,可宁桃知道,要是祖奶奶寿竭死了,宁家就要像过去的祈家一样,没有天仙坐镇了。
这势必会生乱,宁家还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一系列的家族产业都不好说了。
但宁桃并不真的在意这些,她并不在意宁家要没有天仙坐镇了。
少女只是为自己即将要永远失去了一位慈祥亲善、美丽大方的祖奶奶......而感到伤心难过而已………………
她又要失去了一位对她很好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