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顿了顿,续道:“她们本以为踏入化纹境后身体能自然恢复,却没想到情况更糟。
“晋入命灵境时,肉身直接崩溃,如沙塔倾颓。
“好在命灵境可以凝练命器续命,只是那时肉身崩溃太快,根本没时间凝练完整命器,只能让元神融入元骨。
“后来找了数百种龙凤之血,才勉强重塑肉身。
“其实那时她们已算度过肉身劫,后面两次劫,其实根本没必要再渡。
“眼下她们肉身已消散上百年,又受天道之伤侵蚀,寻常法子自然行不通。
“上一次她们捡回一条命,已将元骨底蕴消耗殆尽,如焚林而猎。
“若非光影双魂骨是神骨,蕴含天地初开时的本源之力,那一次她们已陨落,连轮回都入不得。”
“靠她们自己的力量,连元神都保不住,何谈重塑肉身,登临圣者境?”八层小楼语气沉重。
光影双魂骨之上,黑凤与白龙的元神在微光中交替闪烁,如两颗疲惫却不肯熄灭的星辰。
显然在与万岛海五位绝世大能交手中,她们消耗太多本源,元神存在的时间大大缩短。
“具体什么方法?”唐玄夜的声音骤然急促,裹着百余年苟延残喘后终于窥见天光的狂喜与惶恐。
她怕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前的幻梦,怕这一线希望转瞬便如泡沫碎裂。
“方法有三。”灵回应道,楼身曦光流转,映着周遭残雷与远处墨色海天。
“其一,让李元将你们这块骨吞噬。
“你们助他重塑肉身,登临圣者境。”
话音甫落,黑白元骨骤然掀起一阵剧烈波动:“说到底......是想要本凰给这小子做嫁衣。”
唐玄夜的声音透着浓浓失望与不甘,如冰水兜头浇下,将方才那点希冀浇得透心凉。
她冷哼一声,残破元神在元骨上微微摇曳,似在无声诉说百年屈辱。
对她而言,自己堂堂中州第一大能,历经近三千载、熬过天劫雷罚、挺过肉身崩灭,到头来却沦为他人登临圣境的垫脚石。
“那第二种方法呢?”
李元没安抚唐玄夜的情绪,强忍周身撕裂般的剧痛,直接问道。
“第二种便有些危险。”八层小楼略微沉吟,楼身曦光明灭不定,似乎在反复权衡利弊,“或许能保住她们的元神,但你成功的几率......不大。”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此法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你直接说第二种方法是什么。”李元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盯着八层小楼,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没有一丝动摇。
对他而言,危险从来不是放弃的理由。
只要能带着她们一起活下去,再大的风险,他也愿一肩扛下。
八层小楼不再迟疑,楼身微震曦光陡然明亮几分,直接道:“你带着她们再次渡劫。
“若是成功,你们可共用一个身体,一同踏入圣者境。”
此言一出,虚空之中仿佛有惊雷无声炸响。
“但......”八层小楼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你带着她们渡劫,难度并非简单叠加,而是会成倍增加。
“重塑肉身劫本就凶险万分,你一人渡劫已是九死一生,何况带着两道元神同渡。
“更何况瑶儿与你如同根之树,你渡劫时还得承受她那一份天道惩罚。
“一劫尚且艰难,三劫齐渡,还是四位一并渡肉身劫......成功的难度极低,近乎不可能。
“你让本凰和他共用一个身体?”黑凤元神猛地一震,纵落魄至此,那份刻入灵魂的骄傲也不曾消减半分。
即便魂飞魄散,她也绝不可能以这种依附他人的方式苟活,这比死亡更让她难以接受。
李元听到第二种方法,同样不禁皱眉,倒吸口凉气,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怪异。
若是成功,那便是一体三魂。
彼此的元神、记忆、情感皆将交织在一起,如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再无分彼此。
一种说不清的抗拒从心底升起,如藤蔓缠绕。
他深吸口气,硬生生将那份不适压了下去,声音低沉道:“第二种方法能否成功,后面再说。
“你先讲最后一个方法。”
八层小楼沉默了一瞬,楼身曦光如水波荡漾,似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推演,语气带着无奈:“第三种,也是折中之法。
“能保住她们的元神,但无法拥有独立肉身,或者说,无法拥有完整的肉身。”
“什么意思?”李元追问。
“让她们做你的第二件本命之宝。”灵继续解释,曦光缓缓流转,如溪水绕石,光华之中,隐约可见骨与血交融、魂与器合一的虚影。
“由于是渡肉身劫,且三劫齐渡,同时练就本命之宝,自然与寻常本命之宝不同。
“想带她们一起渡劫,就必须让她们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与你血脉相连相融。
“你的血肉便是她们的根基,她们将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你身上永不分离的一部分。”
“说来说去,还不是共用一个身体?”话音未落,唐玄夜冷声道,抵触丝毫未减,甚至多了几分被戏弄的恼怒,声音渐冷,“你说的三种法子,第一种献祭,第二种屈居,第三种为宝。
“说到底哪一条,都是要我们放下所有尊严,做这小子身上的附属品。”
灵轻轻抖了抖楼身,如老鹤振羽,楼身曦光随之晃动,如涟漪一圈圈荡开。
它不急不怒,不恼不嗔,只是耐心地解释道:“第三种,不是共用一个身体,而是在他重塑肉身之际,将你们融入他的血肉骨骼。
“不是寄居,不是依附,而是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旦成功,他踏入圣者境,你们亦随之踏入,同获圣境之力、同天道之光。
“此法让你们能够独立存在,不至于永远困囿于他体内。
“你们可以以本命之宝的方式显化。
“可离体而出,化作独立宝物形态。
“既保有自我意识,又能与他并肩作战。
“届时你们并非附庸,而是他手中利刃,身侧墙,是同伴,而非囚徒。”
“不太明白。”还不待唐玄夜开口,李元先一步摇了摇头,声音虚弱而困惑。
他并非质疑灵的方法,而是对本命之宝与身体一部分之间的玄奥联系实在难以参透。
“只有成为本命之宝,你才能与她们命运相连、气机相通,才能真正带着她们一同渡劫。”灵语气如师长授业,不厌其烦,“而且,这类本命之宝以自身为基,元神为源,与寻常本命之宝截然不同。
“寻常本命之宝,不过以元力凝练,终究是死物一件。
“可她们不同,她们是这件本命之宝的本源之灵,是活生生的意志。
“寻常本命之宝,生不出这般真正的本源之灵。
“天下元者亿万,能得此缘法者,极难。
“结合你们的意愿与李元的现状,这最后一种方法最为合适。”
灵的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凝重:“就李元目前身体崩溃的速度,留给你们犹豫的时间不多。”
李元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裂纹又深了几分。
“咔咔——”
其皮肤之下,隐约可见骨骼碎片在错位、崩解,如冰面在重压下一点点碎裂。
“还有别的办法吗?”
唐玄夜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甘与侥幸。
她不愿接受这种近乎“依附”的方式,哪怕希望渺茫。
八层小楼轻轻叹息,如风过空林,却带着说不清的沉重。
楼身微颤,曦光如水波荡漾几圈,方才缓缓言道:“你们渡的是肉身劫,受的是天道之伤。
“你觉得这等伤势,能轻易化解?”
唐玄夜沉默。
“你应该能感觉到……………”八层小楼继续道,“即便光影双魂骨替你们挡了大部分天道反噬,你们的元神也已如雨打浮萍,随波逐流,维持不了多久。
“而想让你们成为李元的本命之宝,也非寻常,这相当于重新炼制一件以神骨为基,元神为灵的至宝。
“其间凶险比你们当年重塑肉身大上太多。
“好在你的光影双魂骨是神骨,他的灵纹噬命骨亦是神骨,再加上残骨刀的底蕴,否则连这折中之法都行不通。”
“什么意思?”唐玄夜的声音骤然尖锐,“拿本凰炼宝?
“还编个本命之宝的幌子来骗本凰?”
其元神剧烈摇曳,如浪中孤舟,黑白元骨上纹路都扭曲了几分。
在她看来,这与将她当耗材炼化无异。
“哎......”灵无奈叹气,曦光都黯淡几分,“你们的光影双魂骨是神骨,李元体内的灵纹噬命骨同样是神骨。
“两块神骨相遇,你以为会相安无事?
“你们若直接融入他的身体,灵纹噬命骨定会以为你们要侵占它的寄生之所。
“以它的霸道性子,估计直接把你们吞了当养料。
“要知道,它可没少吞噬其他神骨。”
此言一出,光影双魂骨上光芒骤然一滞。
若真如八层小楼所言,贸然融入李元体内,等来的不是新生,而是更彻底的消亡。
“这个不行!”唐玄夜急切开口,声音带上慌乱。
她不怕死,死亡不过是另一种长眠,却怕连累李雪舞一同陨落。
“你再想想,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唐玄夜声音近乎恳求,却仍倔强地不肯低下高傲的头。
“放心。”灵语气沉稳,“不是真要炼化你们。
“他的残骨刀之前融合过不少元骨,底蕴深厚,其中力量足以在关键时刻为你们筑起屏障。
“彻底完成重塑之前,此刀会替你们抵挡灵纹噬命骨的吞噬。
“等时机成熟,你们再融合此刀剩余基材,真正成为李元身体的一部分。
“如此既不被吞噬,也能保有自我。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之路。”
话落,虚空之中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雷霆在远处轰鸣,如战鼓擂动、天威浩荡。
海风裹挟咸腥与血腥掠过,吹得光影双魂骨上光芒明灭不定。
“她们会成为我身体里的哪一部分?”
李元躺在虚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沉寂中格外清晰。
他此刻无暇细想能否成功重塑肉身,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钉子扎在心底。
一旦成功,唐玄夜和李雪舞会以何种形态存在于他的身体之中。
是骨?是血?是经脉?还是某种更隐秘的存在?
关乎她们的尊严,亦关乎他未来能否坦然面对这份以血肉为媒,生死为约的羁绊。
李元不愿她们在其体内失去自我。
小楼的光芒微微一滞,似在斟酌如何回应。
雷泽之上,风卷残云,天光渐暗。
远处最后一抹残阳沉入海平面,将天穹染成深沉血色,如尚未落幕的大劫。
八层小楼沉声道:“最为稳妥的方式,化作你一半的脊柱。
“脊柱乃人身天柱、百脉根基。”
此刻,楼身曦光流转如日月交替,映照出无形的经脉图景。
脊柱如龙骨盘天,如柱苍穹,承载全身气血运转、元神归位重任。
“以此为基,既能承载神骨之力,又能与灵纹噬命骨共存。
“两骨互不侵扰,方可长久。
“而一旦离体化器,以本命之宝显化于外,你体内的灵纹噬命骨便可释放能量,填补那一半脊柱的空缺。
“如此不会影响你的行动与战力,甚至反能因两股神骨之力交替运转,令你根基更稳、底蕴更深。”
说到此处,楼身微震曦光明灭间,似有一声极轻叹息:“得快点做决定。
“这副残破躯体真的支撑不了多久。”
听到是脊柱,李元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如卸下万钧重担,拨开压顶乌云。
可那口气还没送完,新的剧痛便如潮水涌来。
他牙关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双目赤红如染血。
他拼尽全力压制着身体崩溃的速度,那感觉如同以双手去堵决堤洪水,每一瞬都在坍塌。
李元的身躯已近乎崩溃到极致,躺在虚空,周身裂纹如蛛网蔓延。
每道裂痕都向外渗着淡淡的九彩光芒,是体内残余的生命精元在流逝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