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绕不了,必须从水幕中穿过去。”
程万山粗犷如岩的面庞上,写满凝重,虎目中透着久经沙场才有的谨慎与忧虑。
“不过,这风险也未免太大了些。
“万一里面藏有数十头七级大圆满的大妖......我们很难全身而退。”
他虽以悍勇著称,但绝非有勇无谋之辈。
活了这么多年,程万山见过太多因一时冲动而陨落的大能。
“那......我们先等些日子?
“等着雨停了再走?”
“估计不行。”青玄帝君立刻否定这个想法,“这些七级大妖好不容易改变天地规则,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来。
“这里毕竟是圣妖大陆。
“停留的时间越长,危险便会增加一分。”
“那怎么办?”
范幽红有些急躁地叫道。
“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得多丢人!”
这时,队伍中有六道身影缓缓上前,并肩而立。
六人气息迥异,却隐隐形成一股浑然天成的恐怖威压,令周围的雨幕一滞,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为这六人的存在而侧目。
絳霄元君在路上也曾向李元提过这六人,乃是中州赫赫有名,令无数大能闻之色变的天荒六绝。
为首的天绝老人,实力深不可测,凡被他盯上者,非死即残。
一身灰袍,面容慈祥,双手找在袖中,像个在村口晒太阳等孙儿回家的老叟,任谁见了都觉得和善。
可越是这般温吞无害,便越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他那双眯起的老眼中,好像始终藏着俯视苍生的漠然。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抹去的棋子。
其身侧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壮汉,是血手屠千刃。
一手血煞刀法曾屠尽三座城,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人。
手中提着的巨型鬼头刀,刀刃上的血迹仿佛尚未干涸,在雨幕中泛着诡异的暗红之光。
站在一旁的阴柔女子,与他的凶悍截然不同,却是六绝中最让人防不胜防的鬼影莫愁。
此女身法诡谲,杀人于无形。
此刻,她的身影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有些虚幻,恰似随时都会融入虚空。
若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里根本没人。
如果说莫愁让人防不胜防,拱着手活像个普通老翁的毒翁百里枯,则让人避之不及。
他腰间的葫芦里,隐隐传出令人心悸的嘶鸣,细密而尖锐,如同千百只毒虫同时在啃噬什么,听得人毛骨悚然。
可要论纯粹的力量,六绝中无人能与狂狮雷万钧相比。
此人天生神力,肉身强横无匹,一拳便能轰碎一座山。
其身高丈许,肌肉虬结如蟠龙,皮肤呈古铜色的金属光泽,隐隐有雷光闪烁。
他往那儿一站便如同人形凶兽,随时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过比起这些明面上的凶险,最后那位幻柳如烟,才是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存在。
红衣如火,容貌绝美,掩唇轻笑间眼波流转,让人神魂颠倒,仿佛陷入无尽温柔乡中再不愿醒来。
此女擅幻术与音律,能乱人心智。
据说曾有半步圣者境的大能,在她一曲笛声中走火入魔。
天绝老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横亘天地的恐怖水幕之上。
其眼中闪过狠厉之芒,沉声开口:“我们六人联手,曾击退过不少完成重塑肉身第一步的半步圣者境大能。
“今日便让我等看看,这苍溟鲸龙究竟有何能耐。”
李元闻言,心中微震。
此六人各有所长,配合默契。
算、刀、影、毒、力、幻,六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形成浑然一体的恐怖战力。
一旦联手,确实能爆发出远超个体实力之和的力量。
絳霄元君微微颔首,凤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赞赏:“有天荒六绝相助,此行把握又大了几分。”
下一刻,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凝重:“不过,这些苍溟鲸龙既然能布下如此杀阵,实力定然不俗。
“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切不可掉以轻心。”
“那是自然。”天绝老人冷笑一声,带着一丝嗜血的疯狂,“若是真遇上七级大圆满的妖兽,我们六人自会拼死拖住它,给诸位争取时间。”
其话音未落,狂狮雷万钧已经发出震天咆哮,震得方圆数里的雨幕为之一颤。
雷万钧浑身雷光暴涨,道道紫色电弧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疯狂游走,如同无数条暴怒的雷蛇。
“轰”
他一步踏出,在虚空中踏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将周遭雨滴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望向横亘天地的水幕,雷万钧眼中战意熊熊燃烧:“管它什么龙鲸虎鲸,老子倒要看看,是它的皮厚,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雷兄莫急。”
这时,一个妩媚至极的声音悠然响起。
柳如烟轻笑一声,玉手轻抚腰间那支通体碧翠的玉笛。
一道无形的音波悄然扩散开来,轻柔至极,如同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竟在不知不觉间安抚着众人躁动的情绪,令所有人的心跳缓缓平复下来。
她眼波流转,望向水幕,笑意不减:“水幕之中,恐怕还藏着不少陷阱。
“我们不如先让莫愁前去探探路,看看虚实再说。”
莫愁并未多言,娇躯轻轻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在雨幕中缓缓消散。
天绝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莫愁,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退回来。”
虚空中传来莫愁淡淡的,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声音:“放心,我自有分寸。”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水幕,等待莫愁的探查结果。
时间不长,莫愁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缓缓开口道:“这雨势看似如同汪洋大海,其实里面也有强弱之分。
“有很多小妖在七级大妖的庇护下修炼。
“它们结成的雨幕区域,妖气相对薄弱,防御较为松懈。
“只要我们找准薄弱点,从那些小妖结成的雨幕区域穿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闻听此言,众人互望一眼,略微商量,皆点了点头。
而今,也只能如此。
毕竟好不容易跨越无尽虚空,又历经半个月的艰险跋涉,才抵达这里。
谁也不愿放弃眼前的机缘。
传说中的汐骨殿,对他们而言,是足以改变命运的至宝。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个个都是半步圣者境的大能。
若非有此等修为傍身,纵然汐骨殿的机缘再如何动人心魄,他们也绝不敢贸然穿过充满未知的恐怖水幕。
毕竟机缘再好,也得有命去拿。
众人拿定主意后,便不再有半分犹豫,迅速调整状态,齐齐收敛全身气息,将修为波动压制到极致。
他们如同十数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一头扎进如同汪洋大海般浩瀚恐怖的水幕之内。
甫一踏入雨幕,众人便感觉仿佛瞬间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混沌水牢。
厚重的雨水不再是轻盈的水滴,而是如同实质般的铅块,裹挟万钧之力狠狠砸在身上。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每一下皆如同重锤击鼓,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每滴水珠皆蕴含令人窒息的妖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贪婪的腐蚀意志,疯狂地冲击、侵蚀他们的护体元力。
入目所及,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水与雾,再无他物。
震耳欲聋的水声,仿佛有无数头远古巨兽在耳边同时咆哮,震得人心神摇曳,气血翻涌。
“大家小心。”
绛霄元君的声音通过元力在众人耳边响起。
“莫要耗费太多元力去硬抗这里的雨水!
“收敛气息,随本君前行!”
天绝老人面色凝重,干枯手掌微抬,一层灰蒙蒙的罡气笼罩全身,将蕴含狂暴水元力的雨滴隔绝在外。
李元同样迅速运转体内元力,在体表形成如实质般的九彩雷膜。
九彩雷膜薄如蝉翼,却坚如精钢,将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雨水隔绝在外。
“滋滋——”
雨水落在雷膜之上,发出腐蚀声,冒出缕缕白烟,却始终无法穿透分毫。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灵魂力量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摸索的触须,不敢延伸太远,生怕惊动隐藏在暗处的恐怖存在。
厚重水幕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粘滞阻力,队伍在雨幕中前行,如同陷入看不见底的沼泽,精神始终紧绷到极点,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绛霄元君与清月元君修为深厚,在最前方,护体元力也最为稳固,宛如两盏在暴风雨中摇曳却不灭的明灯,为身后众人照亮前路。
她们一边开路,一边以灵魂力量仔细探查着前方,寻找莫愁所说的那些薄弱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混沌的灰白之中,忽然出现一丝异样的波动。
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进入灵魂力的探查范围。
那里的雨水明显稀疏许多,原本狂暴至极的妖气也淡了几分。
“就是那里!”
莫愁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朝那片区域疾掠而去。
天绝老人深深吸口气,鹰隼般的眸子在水幕中微微闪烁:
“这里的妖气混杂不堪......
“但隐约间,老夫嗅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话音未落,一直断后的青袍老者突然低喝一声,声如惊雷,穿透漫天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正下方有动静!”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在厚重如墨的雨幕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黑影在缓缓游动。
“轰”
下一刻,一道巨大黑影猛然窜出,似一片沉睡在深渊中的暗陆,激起周围水流形成巨大的漩涡,将方圆数十里的雨水尽数卷入其中。
“那是......”
范幽红瞳孔骤缩,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一只七级大圆满的墨甲水!”
其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黑影,枯瘦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毒幡,继续道:“它正在与一群七级初期的鬼面水蛛厮杀!”
“轰”
话音未落,下方的雨幕便被狂暴至极的能量破开,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岛屿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它通体覆盖着宛如黑石般坚硬的厚重鳞甲,每片鳞甲皆大如门板,厚逾数尺。
其上流转着晦涩至极的水系元纹,散发幽蓝微光,如同一条条水蛇,在鳞甲表面蜿蜒游走。
头顶那根螺旋状的独角,闪烁着森冷至极的寒芒,甩动间洞穿虚空,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缝。
这尊庞然大物,正是霸主级妖兽,墨甲水犀。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躯周围,密密麻麻地攀附着数十只体型巨大的鬼面水蛛。
这些水蛛通体幽蓝如鬼火,背部的花纹酷似一张张狰狞哭嚎的鬼脸。
鬼脸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蛛背上挣脱而出,发出凄厉的哀嚎。
鬼面水蛛的八只锋利节肢如同了剧毒的长矛,死死扎入墨甲水犀的鳞甲缝隙,疯狂地喷吐粘稠的毒液与蛛丝。
蛛丝遇水便凝,化作一张张巨大的蛛网,将墨甲水犀的四肢、脖颈,乃至独角都牢牢缠缚。
“吼!”
墨甲水犀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将方圆数十里的雨幕震得倒卷而回。
其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颤,恐怖至极的震荡波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砰砰砰砰"
攀附在它身上的鬼面水蛛,被震荡波震得纷纷脱落,如同被狂风扫落的枯叶。
然而,更多的鬼面水蛛,又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它们前赴后继,不死不休,仿佛墨甲水犀的血肉,便是它们此生最大的机缘。
“好机会!”青玄帝君眼中精光一闪,“墨甲水犀被鬼面水蛛缠住,无暇他顾,趁此机会,穿过去。”
“可是......”程万山面露犹豫,浓眉紧锁,虎目中满是顾虑,“万一它们打完了,迁怒于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