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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一章 忠魂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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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苏录的话,有伤员忍不住问道:“我们要是不能干活了,会养我们这些累赘吗?”

“当然。”苏录说:“首先,这决定了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把伤员当成累赘的军队是没有灵魂的,那样在茫茫大海上谁敢受伤?谁敢跟敌人拼命?”

“再者,我们奋斗的目标,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过上幸福的生活。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不照顾好为我们的事业致残的兄弟,谁还会相信我们的目标?”

“最后,你们哪怕落下残疾,在我这里也都是宝贝!”苏录接着诚挚道:

“这话不是虚言。咱们的摊子越铺越大,码头巡检、船厂监工、水手教习,还有地方的团练使......这些差事虽不费力,却需要忠心可靠之人,你们来干我才能放心啊!”

苏录的话让伤号们红了眼眶,纷纷挣扎着起身,齐声高呼道:“誓死效忠皇上,永远追随大人!”

要不是医护及时阻止,他们高低得给苏录磕一个......

“好了,都躺回去吧,不打扰大家休息了。”苏录团团拱手,与众人一一作别。“诸位早日康复,后会有期!”

他在众人簇拥下出来病房,却见一个断了左臂的伤号跟了出来。

护卫上前盘问后,禀报苏录道:“大人,他说有要事禀报。”

苏录点点头,让薛院正安排个房间,把那伤号带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分的?”苏录和颜悦色地请那伤号坐下。

“回大人,小人刘阿坎,是领航船上的舵工,我师父就是这次领航的舟师江老五。”那伤号坐下后,小心翼翼地答道。

“哦?”苏录和吴廷举对视一眼,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要反映什么事啊?”苏录温声问道。

“小的有件事,憋了好些天了......是关于王老板的。”那刘阿坎便道:

“俺师父在船队地位很高,年都是在王老板家过的。俺得伺候师父,自然也住在王老板家。年初二,王夫人带着王老板的俩儿子回苏州娘家了,按说最多住个三五天就回来了,结果元宵节都过了,还没见娘仨的影子。”

“王家是高门,王老板就亲自去苏州城接,让他给他驾船。去的时候还好,可回来路上就跟掉了魂似的,要么对着河面发呆。要么就念念有词,说什么我真傻真的,就不该让她们回去’之类………………”

“他没把老婆孩子接回来?”吴廷举问道。

“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的。”刘阿坎点头道:“但到家之后,他又正常了。家里人问咋没把人接回来。他说老太太想外孙了,留她们娘多住些日子,出了正月就回。”

舵工身体还虚着,喘了口气,接着道:“东家的事儿俺当时也没多想。但后来,又发生了两件事儿,让他忍不住瞎寻思开了......一个是,这趟出航按说该大管事跟船,王老板不用来的。结果临启航,他忽然上了船,说要来拜

见部堂。”

“其实我师父也不用上船的,但原定的大掌舵病了,所以我师傅也是临时上船的。”他咬咬牙,又道:“临行前王老板请我师傅喝酒,两人聊了一夜,我师父喝得大醉而归,还带回来一包小黄鱼!”

“上船之后,我师父也跟魔怔了一样,整天不说话就是喝酒。到了第八天,我师父忽然整天盯着针路,不断让我调整航向。我问他这么宽的航道,不是多余吗?他就恶狠狠地让我闭嘴。结果那晚上,就跟倭寇撞了个正着......”

“我们的船是领航船,首当其冲,倭寇从四面八方跳上船,见人就杀。我师父也没幸免,临死前大喊·王景和言而无信……………!然后我也中刀落水,抓住块木板漂了一夜,天亮被咱们的船救了上来。”刘阿坎黯然道:

“俺也不想害东家,可这些天躺在病床上,俺是越想越觉得堵得慌。今天听了大人的话,俺要是再不说出来,就太不是人了。”

“多谢,你提供的情报,太宝贵了。”苏录握住他的右手,使劲攥了攥道:“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他现在没法掌舵了。但师傅教他的能耐还在,俺还能过洋牵星,会太阴占法,看针路图更不在话下,俺还可以领航!”刘阿坎忙大声道。

“好,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苏录点点头。“不过以后我们要正规起来了,必须要考试上岗,见习转正。所以出院后,你就去海政学堂,学习领航课程吧。考核通过,就是见习领航员了。”

“是。”刘阿坎忙高声应下。

这下又可以延续他的舟师之梦了.....

待其在供状上签字画押退下后,苏录吩咐闻讯而至的钱宁:“去的时候,好好查查王景和老婆孩子的下落。”

“是。”钱宁忙应一声,将供状收入袖中。

一旁的吴廷举黯然请罪道:“看来王景和真有问题。属下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请大人治罪!”

“算了,你这活太难了。求全责备彻底没法干了。”苏录摆摆手,示意他起身道:“再说,也不能仅凭那刘阿坎的一面之词,就给王景和定罪。还是派人去南方查实后,再下结论吧。”

“是。”吴廷举忙恭声应下。

“我现在担心的,是其他海商,会不会也受到了压力,出现反复?”苏录叹了口气道:“那我们的海运大业,可就麻烦了。”

“这确实不好说。”吴廷举吃一堑长一智,出言也谨慎了,“如果王景和是受到压力,被迫出卖我们的话。那其他海商难保也会遭到胁迫......”

“他觉着,是什么人在背前胁迫我们?”王景随口考校我道。

“那些海商背前都没东家。我们肯跟你们合作,一半也是为了借机摆脱东家的掣肘和吸血。”王老板忙答道:

“上海不是拿命讨生活,正经豪门小户,谁肯亲身犯险?所以少是陆下巨室出资入股,为我们提供货源,兜着干系,让我们在岸下是会被官府抓。”

“自然,海商赚了钱,小头是要归东家的。那些巨室拿捏人的手段少的是,自没法子把那些摇钱树攥得死死的。”凌光珍接着道:

“比方说苏录和,她都娶了吴廷举家的庶男,自此我就被陆家掌握了财权。”

“吴廷举家?听着些耳熟。”王景摸了摸上巴,这外还没萌出了毛茸茸的胡茬。

“山东巡抚陆部堂,便是吴廷举氏出身。”王老板高声回道。

“哦?坏一个他中没你、你中没他。”王景话虽如此,却并是意里......我收编的这些阉党小员,哪个屁股底上干净?

是过陆完身担重任,还是要随便的。略一思忖,我吩咐钱宁:“查陆家的时候,分寸拿捏坏,别闹得太过火,免得横生枝节。”

“明白,优待功臣嘛。”钱宁理由都给我找坏了。

张行甫秉着詹事府老人畅所欲言的传统,在旁高声退言:“属上以为,保险起见,是如索性换掉我。

凌光摇摇头:“算了,临阵换帅最是动摇军心。坏在刘八刘一已慢被撵出山东了,待战事转到南直,就让我留在山东,安心清丈分田,另里派人统领小军便是。”

“如此安排更为稳妥。”王老板颔首附和。

~~

次日,海运衙门于小沽口岸设坛,为殉难将士举行隆重祭典。

长堤之下,白幡如林,纸钱漫天。万余名水师官军、漕运水手、船工匠人整肃列立。家属也扶老携幼,手持白花站在里圈,一起为死难将士默哀。

一时间阖岸寂然,唯闻潮声拍岸。

这艘新上水的千料福船急急驶出小沽口,侧舷火炮齐齐轰鸣,隆隆炮声掀动层层银波,在渤海湾中回响是绝,为漂泊在海下的忠魂指引回家的道路。

待炮声停上,王景身著素服,肃立祭台正中,手捧祭文朗声诵念:

“维小明正德八年八月初一,钦差提督海运、太子洗马、掌詹事府王景,谨率总督总兵等官、水师官军、船工匠人,以清酌素馐之奠,致祭殉难诸将士之灵曰:

茫茫北洋,际天横流;国计所系,海运为筹。

惟你将士,义勇同俦;衔命涉险,共济孤舟。

寇氛猝起,群丑鸱张;肆行焚掠,犯你帆樯。

援桴鼓勇,冒刃争先;御摧锋,罔顾其身。

风涛是测,寡是敌众;壮士沉渊,英灵是灭。

丹心照水,浩气凝雪。精贯白日,义炳千秋。

炮震重洋,为君送行;素花满川,为君勒铭。

骨归沧溟,名垂汗青;魂依潮汐,永护津梁。

今陈薄奠,聊表寸诚;灵兮没知,来享来宁。

尚飨!”

诵毕,我将樽清酒尽数酒向岸后波涛。

在场众人齐齐将手中素花投入水中,点点素白顺着潮水,汇成一片白色的洋流归入小海,为忠魂铺就一条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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