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云道人的杀意彻底沸腾,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灰白光芒暴涨,枯寂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原本灰败的山谷在此刻彻底化作一片死域,草木化为飞灰,山石风化剥落,连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晦暗的灰色。
渡劫七重天的全力爆发,无边死寂之力铺天盖地压落,于道真刚刚构筑的困杀阵虚影瞬间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阵纹不断崩碎、飘落。
苏清砚布下的虚空禁制层层叠叠挡在前方,可灰白剑气一沾上去,虚空壁垒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一道道漆黑裂痕顺着禁制纹路疯狂扩散,眼看就要全盘瓦解。
林清音漫天洒出的净化水光如同春雨,能短暂涤荡侵入体内的枯朽邪力,可面对这渡劫大能倾尽本源的剑意洪流,净水道韵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数息功夫,她额角冷汗浸透鬓发,白皙脸庞毫无血色,体内水系本源飞速透支,双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撑不住了!”
于道真咬牙低喝,掌心不断拍动阵盘,勉强修补崩塌的阵基,声音透着焦灼,“这老怪物的枯寂剑道太过霸道,我的阵基撑不过十息!”
李云景眉心雷光暗涌,心底正权衡利弊。
若是此刻放开全部底牌,祭出“星辰万象鼎”、“阿鼻魔剑”,“万魔塔”等仙器,固然能一瞬重创枯云道人,可在场其余三人皆是各方顶尖天骄,自己一身底牌尽数暴露,往后必生无穷祸端。
他迟迟没有动用至宝,只凭混沌雷体硬扛侵蚀,指尖雷光不断消磨涌来的死寂剑气,心底犹豫是否要倾尽全部力量斩杀此獠。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极速流光撕裂远方灰暗天幕,一红一蓝,几乎不分先后落在山谷隘口。
赤红流光散尽,陆青崖魁梧身躯踏步而出,周身金木水火土五行元气汹涌翻腾,五色灵光环绕周身。
他一眼望见阵道、禁制双双濒临破碎,林清音面色惨白,李云景独扛枯寂剑域步步承压,二话不说双手飞速结印。
轰隆五道粗细百丈的五行光柱自虚空拔地而起,金锐、木生、水柔、火烈、土厚五道力量层层交织,如五头太古凶兽直冲枯云道人笼罩的灰败剑域。
“枯云老狗!”
陆青崖双目怒火翻腾,声震整片死寂山谷,“天剑宗手伸得未免太长,真当我等无人?”
五道五行光柱狠狠撞入灰白剑幕,轰然炸开,金木相克、水火对冲的巨力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枯寂剑意上撕开数道巨大裂口,腐朽气息短暂被五行生机冲散。
冰蓝寒光轻旋落地,洛冰璃一袭冰裙无风自动,周身极寒镇守道韵尽数铺开。
她早已飞出数千里,仙府大战的余波还未散尽,便感应到后方渡劫大能厮杀的恐怖灵力震荡,心中放不下同行几人,当即折返。
清冷眸光扫过全场浴血众人,再望向半空浑身灰败,杀意滔天的枯云道人,洛冰璃眼底冰寒骤升,双手轻抬。
万千万年寒冰自虚空凝结,化作一道道冰封锁链,纵横交错缠绕向整片枯寂剑域,刹那间锁住四散蔓延的死寂剑气,延缓对方攻势扩散的速度。
六大高手,此刻尽数齐聚山谷,合围枯云道人。
李云景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眼底暗藏的杀伐稍稍收敛。
有洛冰璃这位实打实渡劫三重天修士坐镇,再加陆青崖五行强攻,于道困阵、苏清虚空禁制、林清音持续疗伤净化,六人联手,已然稳稳压住枯云道人的威势,无需他过早暴露一身仙器底牌。
“区区小辈,也敢联手拦本座?”
枯云道人目光扫过合围六人,深陷眼窝中满是阴毒嘲弄,手中灰色长剑再度高举,周身枯寂本源燃烧,修为一瞬再度暴涨一截,“既然一心求死,本座便成全你们,今日尽数葬在此地,仙府之事永无外人知晓!”
灰败长剑横空一斩,更恐怖的死寂剑浪席卷而来,整片天地的生机都在飞速消亡。
“诸位各司其职,合力封死他的剑道本源!”
李云景沉声传音,紫金雷光在周身流转,依旧只动用自身雷道底蕴,半分仙器气息都不曾外泄。
于道真立刻倾尽剩余阵力,所有残存阵纹全数飞出,化作囚笼死死锁住枯云道人脚下空域,断其进退躲闪之路;苏清砚同步催动所有虚空禁制,在对方周身布下层层隔绝壁垒,截断枯寂剑气的流转循环。
陆青崖再度催动五行大道,五道光柱轮番冲撞,不断消耗对方本源剑意;林清净水光源源不断覆盖六人,持续抵消枯朽侵蚀,稳住众人受损道基。
洛冰璃冰道之力全力铺开,漫天冰狱封锁半空,冻住漫天飘散的死寂剑气,压制对方剑道威能。
李云景则游走正面,紫金雷拳连绵不绝,每一拳都精准轰在枯寂剑浪最薄弱之处,层层瓦解对方攻势,死死牵制枯云道人的注意力。
六大道韵交织制衡,五行、寒冰、阵道、虚空、净水、電力互相配合,互补短板,原本独一档的渡劫七重天威势,被死死困在合围圈内,难以向外扩散半分。
枯云道人面色愈发阴沉,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身上灰败道袍多处被雷光、五行之力撕裂,周身伤痕不断增多,剑意也渐渐后继乏力。
“一群小辈,倒是有几分手段!”
枯云道人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打算燃烧寿元做最后搏杀,“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洛冰璃淡淡开口:“不必拖延,动用压箱手段,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她指尖一道冰蓝色本源冰梭浮现,乃是“玄冰神宫”传承仙器,蕴含北域万古极寒之力,专封一切邪道本源。
陆青崖掌心浮现“五行轮回鼎”,周身五行之力尽数汇入鼎身,乃是“万法仙宗”镇派仙器,可颠倒五行,直接吞噬外来法则。
于道真祭出“周天困仙盘”,盘身万千阵纹流转,上古阵道至宝,专门锁死修士灵力运转;苏清取出“虚空缚天绳”,能割裂天地空间,禁锢对手肉身神魂。
林清音掌心生起“净水琉璃瓶”,源源不断净化邪道本源,削弱枯寂剑道根基。
李云景见状,依旧不动用顶级仙器,只唤出“阴阳五行天行剑”,藏而不露,只作辅助。
六大顶尖高手,六件法宝同时腾空而起,六道截然不同的至宝道韵交织成绝杀牢笼,从四面八方齐齐轰向枯云道人。
枯云道人瞳孔骤缩,那张枯槁如树皮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清晰可见的恐惧之色。
他认得那几件法宝。
那是玄冰神宫的“极寒冰梭”、万法仙宗的“五行轮回鼎”、玉虚洞天的“虚空天绳”……………
每一件都是各宗镇派级别的传承仙器,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难得一见,此刻却同时出现在他面前,朝着他轰然砸落。
“你们......你们竟敢动用镇派仙器?!”
枯云道人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中带着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这六人不过是各自宗门年轻一代的天骄,即便底蕴深厚,也绝不可能随身携带如此级别的重宝。
但眼前的事实彻底击碎了他的判断。
洛冰璃没有回答,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极寒冰梭在她指尖轻轻一颤,便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穿过层层灰败剑气的阻隔,精准地钉入枯云道人右肩的剑道本源核心。
嗤!
一声细微的裂响,极寒之力瞬间冻结了枯云道人半边身躯的灵力流转通道,那柄灰色长剑上的枯寂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三分。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青崖的“五行轮回鼎”轰然压下,五行之力颠倒逆转,硬生生将枯云道人周身残留的枯寂剑意强行吞噬转化了一小半。
于道真的“周天困仙盘”铺展开来,万千阵纹封锁了枯云道人所有退路和闪避空间;苏清砚的“虚空缚天绳”则化作一道无形的锁链,将枯云道人的神魂与肉身同时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清音的“净水琉璃瓶”悬于高空,澄澈的净化水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枯云道人体内残存的灵力不断冲刷、净化、削弱。
五件仙器同时发威,渡劫七重天的枯云道人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蛾,挣扎的余地越来越小,越来越窄。
李云景站在合围圈的外围,指尖虚握着“阴阳五行天行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中的变化。
他没有急于出手补上最后一击。
五件镇派仙器合围之下,枯云道人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他无需再暴露更多的底牌。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本座?!”
枯云道人嘶声怒吼,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震,周身灰白色的光芒再度暴涨。
他燃烧的寿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一股濒临崩溃前的疯狂气息从他体内炸开。
“小辈们,你们逼人太甚!”
“竟然借助仙器欺压本座!”
枯云道人仰天长啸,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陡然迸射出两道刺目的灰白光柱,直冲天际。
他体内残存的枯寂本源在这一瞬间尽数点燃,化作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冲破五件仙器的封锁,轰然击穿九天之上的云层。
天穹之上,原本被枯寂剑意染成灰色的云层骤然翻滚起来,一道接一道的雷霆开始在云层深处酝酿、汇聚。
那雷霆并非寻常天劫的紫金色,而是与枯云道人的枯寂剑道同源同质的死寂天劫!
“他要渡劫?!"
于道真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这老东西疯了!他现在状态残破,强行引动天劫,根本不可能渡过!”
“他不是要渡劫,”
洛冰璃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凝重,“他是要借天劫之力,拉我们一起陪葬。”
枯云道人此刻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他寿元燃烧大半,本源损耗严重,身上还挂着五件仙器的压制之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具备渡劫成功的条件。
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引动了天劫。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渡过。
他要的是天劫降临时那股天地伟力。
那股足以碾碎一切阵法、禁制、仙器封锁的无上力量。
只要天劫降临,五件仙器的封锁必然会被天地法则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届时他便可以趁乱脱身,甚至反杀。
而就算他最终渡不过天劫,也能拉着这六个天才一起葬在天劫之下,为天剑宗除掉未来的心腹大患。
“疯子......”
陆青崖咬牙切齿,五行轮回鼎的光芒已经开始不稳,因为天劫的气息正在干扰鼎内的五行平衡,“这老东西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灰白色的劫云越聚越厚,越来越低,几乎要压到山谷上方。
劫云之中,一道道灰白色的雷蛇穿梭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寂威压。
每一道雷霆中都蕴含着足以侵蚀一切生机的死寂之力,一旦落下,方圆千里都将化作真正的生命禁区。
枯云道人站在劫云正下方,周身灰白光芒与劫云遥相呼应,那张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
“来啊!”
他张开双臂,仰天大笑,“让天劫来得更猛烈些吧!”
“本座今日便要借这天劫之力,踏碎尔等蝼蚁,一举踏入大乘之境!”
话音刚落,第一道灰白色的天劫雷霆轰然劈落。
那道雷霆足有水桶粗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轰向枯云道人的头顶。
但在即将击中枯云道人的那一刻,雷霆忽然分裂成七道分支,其中一道劈向枯云道人本体,另外六道则分别朝着六人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果然!”
苏清砚咬牙低喝,“虚空缚天绳”骤然收缩,在她身前布下一道虚空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那道灰白雷霆的轰击。
但那股死寂之力还是透过虚空壁垒渗透进来,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其余几人也各自施展手段抵挡天劫分支,但无一例外,都被那股死寂之力侵蚀了部分灵力,脸色纷纷变得难看起来。
只有枯云道人,沐浴在那道主雷霆之中,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借着天劫之力强行修复了部分破损的经脉。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中,光芒愈发明亮。
“哈哈哈!”
“看到了吗?”
枯云道人狂笑道,“天劫之力,对本座而言便是最好的补药!”
“待本座渡过九重天劫,便是尔等葬身之时!”
第二道天劫雷霆紧跟着落下,比第一道更加粗壮,更加狂暴。
这一次,分裂出的六道分支威力更大,六人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来抵挡,对枯云道人的压制也随之减弱。
“所有人立刻后撤!”
李云景见状,当即振声大喝,穿透轰鸣雷音传遍全场:“不必死扛压制!”
于道真一愣,手中周天困仙盘的阵纹都顿了半分:“李云道友,放任他借天劫恢复,万一真让他稳住伤势……………”
“稳住又如何?”
李云景脚步一踏,拉着身旁林清向后急退,阴阳五行天衍剑收归袖中,丝毫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语气冷静通透,“这老怪物只是渡劫七重天,根基残破大半,寿元燃烧殆尽,道基还被五件仙器重创,连完整渡劫底蕴都没
有,强行引动天劫纯属自寻死路。”
洛冰璃眉峰微蹙,指尖极寒冰梭的光芒缓缓收敛:“任由天劫劈杀,会不会留下后患,天剑宗借机发难追责?”
“追责也要有理有据。”
李云景目光望向高空沐浴劫光的枯云道人,灰白雷蛇不断在他周身撕咬,每一道雷光都在啃食他本就残破的道基,“是他自己引动天劫,妄图拉我们一同陪葬,天地伟力面前,我等强行插手反倒会被天劫视作同劫之人,白白
损耗本源,纯粹损人不利己。”
“我们只需隔远观望,天劫自然会收拾他。”
陆青崖攥紧五行轮回鼎,望着半空癫狂大笑的枯云道人,依旧心有不甘:“可就这么看着他借雷疗伤,实在憋屈!”
“憋屈一时,保全自身大道根基,孰轻孰重?”
李云景抬手示意众人尽数撤出天劫覆盖的千里范围,于道真收回周天困仙盘,苏清砚解开虚空缚天绳,林清音收起净水琉璃瓶,几件仙器灵光齐齐黯淡,不再封锁枯云道人。
失去六大至宝的桎梏束缚,枯云道人放声狂笑,主动迎着第二道主劫雷光冲上去,灰白剑意疯狂吸纳雷霆死寂之力修补经脉,可雷光内里蕴藏的天地裁决之力远比他预想的凶狠。
看似在修复肉身,实则每一缕劫雷都在往他道根深处钻,悄无声息撕裂他枯寂剑道的本源。
第三道天劫轰然坠落,威力倍增,枯云道人再也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痛呼。
方才吸纳的雷霆力量此刻尽数反噬,体内经脉寸寸开裂,灰黑色道血顺着七窍不断涌出。
他原本借助天劫恢复的几分气力瞬间烟消云散,癫狂的笑容僵在枯槁脸上,眼底终于生出真切的恐慌。
“不可能......天劫怎会反噬本座!”
枯云道人嘶吼着催动仅剩的枯寂剑意,想要挣脱劫云笼罩,可漫天灰白雷蛇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绕住他的身躯,任凭他如何挥剑劈砍都无法驱散。
“轰隆隆!”
第四道天劫雷霆紧跟着劈落。
灰白色的雷光如同一条从九天垂落的死寂瀑布,裹挟着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意志,轰然砸在枯云道人的头顶。
这一次,他没有再狂笑。
那灰白色的雷光贯穿他残破的躯壳,将他周身仅剩的枯寂剑意层层剥落、撕碎、焚灭。
他引以为傲的枯寂本源,在天劫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噗!”
枯云道人喷出一口灰黑色的道血,周身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露出下方已经被雷光烧成焦炭的血肉。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彻底化为飞灰,露出枯瘦嶙峋的身躯,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雷纹灼痕,如同一块被反复劈砍的朽木。
第五道天劫正在云层中酝酿。
劫云翻滚得更加剧烈,灰白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穿梭游走,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声,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即将降临的毁灭蓄势。
枯云道人终于慌了。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面古铜色的盾牌,盾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显然是一件品级不低的防御法宝。
他将盾牌高举过头顶,将所有残存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试图以此抵挡第五道天劫。
那面铜盾在天劫威压下骤然膨胀到数丈大小,表面符文疯狂闪烁,散发出厚重的防御光芒。
“轰!”
但下一刻,第五道天劫轰然坠落。
那面铜盾只支撑了不到一息时间,便在灰白雷光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崩解,化作漫天铜屑四散飞溅。
枯云道人身形剧震,双臂的骨骼发出碎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地面坠落。
但天劫并未就此放过他。
第五道雷霆的主光虽然已经消散,但残余的雷光依然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绕在他周身,不断侵蚀、灼烧、撕裂他的血肉与经脉。
“不......本座不能死在这里!”
枯云道人嘶声咆哮,又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那丹药入腹的瞬间,他周身爆发出一股灼热而狂暴的力量,将他残破的身躯强行撑大了一圈。
那是他压箱底的救命丹药,以燃烧剩余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但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想活下来。
凭借着丹药强行激发出的力量,枯云道人再次冲天而起,迎着劫云冲去,手中不知何时又换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上流动着诡异的黑色光芒。
他要抢在天劫落下之前,主动开劫云,强行中断渡劫!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那道黑色短剑划破长空,在灰白色的劫云中撕开一道狭长的裂口。
裂口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劫云之后澄澈的蓝天。
枯云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成功了?
他能逃出去?
然而下一瞬,那被撕开的裂口便以更快的速度合拢,更多的灰白色雷光从裂口中涌出,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其中。
“轰隆!”
第六道天劫,在劫云合拢的瞬间轰然降临。
这一次的雷光,比前五道加起来都要粗壮,狂暴。
灰白色的雷霆在空中化作一道蜿蜒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枯云道人。
那柄黑色短剑在与雷龙接触的瞬间便碎裂成无数碎片,枯云道人的身躯被雷龙贯穿、撕碎、焚灭。
他的肉身在第六道天劫的冲击下彻底崩溃,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化作漫天焦黑的灰烬飘散在狂风之中。
山谷中,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人形轮廓。
那是枯云道人的残魂。
他肉身尽毁,连最后的躯壳都被天劫雷霆彻底抹去,只剩下一缕残破不堪的元神,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散。
残魂悬浮在半空中,那张虚幻的面容上再无之前的癫狂与嚣张,只剩下一片怨毒与不甘。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围观六人,嘴唇颤动,发出沙哑而怨毒的声音:
“你们......你们这群小辈………………”
“本座纵横天元数万载,今日竟然......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都是你们害的!”
“若不是你们逼得本座走投无路,本座何至于强行引动天劫,落得肉身尽毁、本源破碎的下场!”
他越说越激动,残魂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本座不甘心!”
“本座是天剑宗太上长老!渡劫七重天的剑道宗师!本座应该成就大乘,飞升仙界,永享长生!”
“你们这些蝼蚁......你们凭什么活得好好的?!”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中迸射出两道恶毒的光芒,死死盯着六人,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诅咒:
“本座诅咒你们!”
“诅咒你们毕生修行不得圆满!”
“诅咒你们突破时必遭心魔反噬!”
“诅咒你们身陨道消之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尤其是你!”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云景身上,那怨毒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本座看得出,你是他们六人中最难缠的一个!”
“本座诅咒你!"
“诅咒你终有一日,会被最亲近之人背叛!”
“会在最得意之时跌入深渊!”
“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如同本座今日一般,在雷光中化为灰烬!”
“哈哈哈!”
“本座的诅咒会应验的!”
“一定会应验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残魂也越来越淡。
第七道天劫的雷光开始在劫云中酝酿,灰白色的光芒再次照亮了整片山谷。
枯云道人最后的残魂,在这一刻疯狂地扑向天劫雷光。
他不再试图躲避,不再试图抵挡。
“既然本座活不成......”
“那便让这天地记住......本座枯云道人,也曾在这片天地间留下痕迹!”
他的残魂在灰白雷光中彻底崩解、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被劫云吞噬、湮灭。
第七道天劫失去了目标,在云层中翻涌了片刻,最终缓缓消散。
灰白色的劫云开始变薄、褪色,露出后方澄澈的蓝天。
阳光重新洒落山谷,照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照在那些被雷光灼烧成焦黑的岩石和沙土上。
六人远远立在山谷外围的山巅,沉默望着下方满目狼藉的战场,许久无人开口。
方才枯云残魂那道刺骨诅咒,还萦绕在众人耳畔,沉甸甸压在心头。
陆青崖率先打破沉寂,粗眉紧锁,语气满是愤懑:“这老东西到死都不知悔改,明明是自己为灭口强行出手,走投无路才引天劫同归于尽,反倒将一切过错扣在我们头上,临终诅咒更是阴毒至极。”
苏清砚轻轻收拢虚空缚天绳:“诅咒之说虽无天道明文约束力,但渡劫大能临死怨念深重,若是长久放在心上,极易滋生心魔,往后修行需多加提防。”
林清音抬手祭出净水琉璃瓶,一道清润水光轻柔笼罩其余五人,涤荡附着在体表的枯寂劫毒,柔声道:“我以净水道韵替诸位冲刷怨念残留,可暂时压制诅咒侵蚀,只是治标不治本,日后闭关定要稳固道心,不可被这番恶语
扰乱本心。”
“白白消耗一件至宝大半灵力,到头来反倒不用我们动手,只是这番祸根并未彻底消除。
于道真收起周天困仙盘,长叹一声:“天剑宗知晓枯云道人陨于天劫,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必定颠倒黑白,咬定是我等步步紧逼,才逼得他走投无路。”
几人纷纷点头,心头皆是沉甸甸的。
洛冰璃抬眸望向天际,那里灰白色的劫云已经彻底散尽,露出澄澈如洗的蓝天,仿佛方才那场毁灭性的天劫从未发生过。
“天剑宗必然会将此事闹到道去。”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枯云道人虽是自行引动天劫身陨,但天剑宗不会承认这一点。”
“他们会说,是我们六人联手围攻,逼得他们太上长老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在重伤状态下强行渡劫。”
“他们甚至会说,我们觊觎天剑宗的秘境宝物,蓄意截杀枯云道人。”
苏清砚冷笑一声,“这种颠倒黑白的把戏,各大门派玩了几十万年了。”
“那我们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陆青崖攥紧拳头,五行轮回鼎的光芒在他掌心明灭不定,“枯云道人拦截我们、企图灭口夺宝的事情,我们可以如实上报道盟。”
“不行!”
听了陆青崖的话,李云景立刻出言反对,“这样一来,秘境的事不是暴露了?”
“我们六人岂不是要被整个修真界的高手惦记?”
陆青崖闻言一怔,旋即面色骤变。
他方才只顾着愤怒,险些忘了这一茬。
归玄仙府的消息若是泄露出去,别说天剑宗,整个修真界的大能都会闻风而动。
届时他们六人非但不回公道,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无数强者盯上,寸步难行。
“李道友说得对。”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气,“枯云道人已死,天劫之下神魂俱灭,连搜魂取证的可能都没有。”
“天剑宗想怎么编造说辞,我们都无法对质。”
“与其纠缠对错,不如先确保仙府的消息不泄露分毫。”
“可天剑宗那边......”
于道真面露忧色。
“让他们说去。”
李云景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在场五人,“枯云道人陨落是事实,天剑宗即便怀疑与我们有关,也拿不出确凿证据。”
“他们没有亲眼目睹经过,更不可能知道仙府的存在。”
“只要我们六人守口如瓶,这件事就只是一桩·天剑宗太上长老强行渡劫失败意外身陨’的寻常事故。”
“至于道那边......”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天剑宗若真要闹上道盟,我们也有话说!”
“枯云道人先行出手截杀,我们被迫自卫反击,他自己走投无路引动天劫,与我们何干?”
“道盟还不至于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仅凭天剑宗一面之词就定我们六人的罪。”
“李道友所言有理。”
洛冰璃微微颔首:“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寻一处隐蔽之地休整疗伤,同时消化归玄仙府的收获。”
“待我们各自修为再进一步,即便天剑宗真想追究,也无惧他们。”
李云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五人,语气郑重沉凝:“天剑宗底蕴深厚,背后还有重伤蛰伏的大乘老祖坐镇,单单一人,很难与其正面抗衡。”
“但今日我们六人共经生死,又手握仙府共同机缘,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攻守同盟,祸福同担。”
洛冰璃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李掌教这是要与我们结盟?”
“不是结盟。”
李云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郑重,“结盟二字太重,涉及各家宗门立场,牵扯太多,反而容易生出变故。”
“我说的‘攻守同盟”,是以我们六人个人的名义,而非代表各自宗门。”
“换句话说,无论将来哪一方遇到天剑宗的针对或报复,其余五人都以个人身份出手相助,不涉及宗门层面的正式盟约。”
“这样一来,既不会让各家宗门陷入被动,又能让天剑宗投鼠忌器。”
“他们再嚣张,也不敢同时得罪玄冰神宫少宫主、万法仙宗核心门人、玉虚洞天少宗主、碧落仙宫少宫主、神霄道宗掌教这六人的联手。”
“李掌教这个提议,倒是巧妙。”
苏清砚目光微动,轻轻点头:“以个人名义守望相助,既不惊动各家宗门高层,又能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天剑宗若想动我们其中任何一人,都要掂量掂量其余五人的反应。”
“这个好!”
陆青崖一拍大腿,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痛快之色:“我陆青崖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宗门外交,个人对个人,干脆利落!”
“李掌教,你这个同盟,我入了!”
“生死关头并肩作战,已是难得的缘分。”
林清音温婉一笑,眸光中带着坚定:“李掌教的提议,我也没有异议。
于道真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点头道:“老夫虽然只是玄冰神宫的客卿长老,但既然少宫主也在其中,老夫自当同行。”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便就此定下。”
洛冰璃最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六人,以个人名义,守望相助,祸福同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云景身上:“李学教,此盟由你倡议,便由你为首,如何?”
“不妥。”
李云景当即摇头,“我只是合体六重天,在六人中修为最低,如何担得起这首领之位?”
“洛少宫主修为最高,又出身玄冰神宫,理应由你为首。”
“修为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洛冰璃淡淡道,“方才一战中,李学教的判断和决策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若不是你及时提醒后撤,我们恐怕已经被天劫牵连。”
“首领之位,不在于修为高低,而在于能否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附议。
苏清砚率先表态。
“附议。”
陆青崖紧随其后。
林清音和于道真也各自点头。
“既然如此,贫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云景看着五人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推辞:“不过,同盟之事,重在商议,不在独断。”
“日后若遇重大决策,还需六人共同商议,以多数意见为准。”
众人纷纷点头,再无异议。
六人又在山巅商议了片刻,将联络方式和紧急情况下的会合地点逐一敲定。
然后各自拱手道别,架起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一次,再无折返。
半日之后,李云景回到神霄道宗苍梧峰。
他落在静室前的石台上,推门而入,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将体内残留的枯寂劫毒和战斗余韵彻底驱散,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取出《归玄真解》研读,静室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秦九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掌教,有紧急情报。”
“进来。”
秦九霄推门而入,面色比李云景预想的还要沉郁几分。
他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快步走到李云景面前,低声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天剑宗那边已经确认了枯云道人的陨落。”
“他们的魂灯熄灭后,看守魂灯的长老第一时间上报了副掌门剑无极。”
“据说剑无极当时正在主殿议事,得到消息后当场摔碎了手中的茶杯,然后连下了三道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