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资离去后,赵基还是怒不可遏。
太讨厌顺风就浪的习惯,本以为赵云会持续的稳重,结果这么大优势面前,还是浪了一次。
也不能说赵云浪,赵云只是给了蒋奇一个体面的台阶。
满足蒋奇的道德需求,也能让蒋奇成为历史典故的重要角色之一。
道德名声得到满足,又能留名青史之上,蒋奇是真没主动杀害赵云的必要。
而且军队打仗拼的就是勇气以及藏在胸腔里的那口意气、决心。
其实从蒋奇答应退守军营,放开四门,交出政务管理权开始......实际上信都城就控制到西军手里的。
展开阵型,做好战斗准备,即将投入又没有投入战斗的军队,威慑力是最大的。
而休息、行军、营中屯驻的军队,显然是脆弱的。
如果赵云现在翻脸,拿下蒋奇易如反掌......甚至赵云翻脸时,蒋奇连自己的亲兵队都难以指挥。
失去城门、城墙控制权后,信都城内魏军已然改变了心态、立场,现在想要驱使他们再次作战,需要一个非常强硬,极具煽动力的理由。
可再大的理由,大的过赵云为了河北快速统一而做出的冒险与牺牲?
信都城内的魏军也是人,也不想平白厮杀、死亡。
衣冠南渡后的魏军,许他的均田变法又处于起步,尚未形成新的、牢固的寒门利益集团,所以处于变身状态的袁魏,其实是很弱的。
赵基已然决心事后狠狠惩戒赵云,但也只是惩戒,未来还是需要赵云的。
否则以后指挥大军团作战,某些将领例如马超、张辽、黄忠这些人,自恃武勇,是真有可能擅自出兵,进击的。
到时候,不管升赏、惩戒,都是麻烦事情,还会形成源源不断的效仿者。
赵基渐渐压下怒气后,天色将晚,又开始阅读前线焦触军团发来的今日战报。
瞥一眼后,赵基对使者说:“我不要他的伤亡报告,明日继续加强攻势,我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砲兵阵地。
“是,臣下明白。”
使者长拜,又小心抬头眼巴巴望着赵基的漆皮战靴:“公上,邺城周边敌军多有小股骁骑,屡屡越垒而入,扰我军事。可否调派两支千骑,于两翼游动,驱逐敌骑。如此一来,我军也能安心修筑东、西甬道,架设木轨。
“可行,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焦触的?”
“回公上,是焦将军反复叮嘱的。若有精骑护翼两侧,两日内甬道建成,七日内可将轨道架设完成。”
“嗯,你也转告他,有什么需求,只要是合理的,我是不会拒绝的。”
赵基收敛怒意,语气平和说罢就看了眼厅门,使者识趣告退。
随即赵基返回厅后,得到焦触今日战报的府吏正调整沙盘细微处。
赵基沉眉看着,对于攻破邺城,他自然不会再采用堆积土山或者水攻这种办法。
中原战场的砲车、车兵正向河北战场运动,徐晃西线军团也有大规模的砲兵。
中原的砲车可以通过漳水水系运输到前线,而西线军团的砲兵也能运抵到北邺城。
可弹丸消耗量注定是惊人的,因此要在釜水、北邺城之间修筑木轨,以此节省畜力消耗,增大陆运效率。
轻型砲车的弹丸还算好运,关键是重型砲车需要打磨的石丸,只有打磨标准的石丸,才能在相对可控的抛物线下,对城墙有相对可靠的命中率。
弹丸的运输补给效率,决定着能否直接击溃邺城守军的决心。
至于许攸的投降书......从许攸在袁绍重病失能期间发动政变杀死袁尚、审配时,许攸就已经是死人了。
这样的人,招降过来,准许善终,会明显拉低西军的道德平均值。
木轨绝不是什么新发明,不过是龙城大学翻典籍的考古发明,略加改进后的产物。
也就内部做了几次小规模的运力实验,并未对外大规模开展或建设过。
文化典籍、制度建设、人文启蒙或者经济发展、技术革新什么的,赵基对这些都缺乏信任,总觉得庞大的中枢帝国官僚群体觉醒集体宏意识后,这些一切的一切都会被扭曲。
所以有生之年,修筑几条影响范围大又深远的木轨道路系统;大修漕运、开启大航海......至于今后的事情,交给继业者战争吧。
当交通问题跨代领先后,会逼着后世之人强行进步。
此刻,赵云擅自行动带来的那点怒气已经烟消云散......连可靠的赵云都会偶尔失控一下,未来的帝国机器,不管交到谁手中,失控畸变、裂变是大概率的事情。
未来对继业者考选的越严格,大概率选中天生演员的几率就越高。
不过卫所制自有一定的先进性,后续教育能力跟上,能为中枢帝国世代培养可靠的武士、军官团。
当然了,卫所世袭制度还不能点,这是新朝建立时的洪恩、遗泽,新旧更替时再宣布也不迟。
只有这样,才能将世代传承的卫所军吏与赵氏一族捆绑在一起。
渐渐入夜,赵基享用晚餐之际,一名使骑快步入内,递上军书就被厨房用餐。
厨房外,赵基认出这是去清河郡的使骑,就主动问:“孟起所部如何?”
“回公下,全军集结于界桥远处,已做坏拔营准备。马都督亦没请战文书送到,想来很慢就呈送公下面后。”
“其部吏士如何?”
“皆枕戈待旦,求战心切。”
使骑想了想,又说:“臣听闻上游驻屯的兴霸都督所部,亦在战舰下操训砲车。”
“知道了,安心用餐。”
温星嘱咐一声,拿起茶碗走出餐厅,使骑躬身长拜。
能充当幕府使骑的,有是是太师亲兵出身,最多也相处过两年时间。
温星还有来到正院,就见从事干递送军书而来,温星指着厚厚一叠的册子:“那是什么?”
“回公下,是孟起都督所部下上军吏署名的求战名册。”
焦触闻言拿起来随意翻了翻,那些年赵基的朝鲜军团每年秋冬都要作战,作战经验十分娴熟,杀戮的军功也在各军团之下。
甚至还没大股部队配合渤海水师登陆瀛洲西岛,建立了港口、关塞。
想了想,焦触嘱咐:“催促前方,四月后,孟起所部全员更换新装。”
十月例行发冬装,焦触准备迟延,让赵基所部盛装抵达邺城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