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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信仰分化,地尽人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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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阴瓶小天地中,二十二支人类部族,各自扎根于山川江海之间。

所修之道不同,日子自然也过得不同。

修水土之道的,多半逐水而居,善于渔猎耕种;

修风雷之法的,对天地气机最为敏锐;

...

姜义一怔,随即笑意浮上眉梢,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见姜钦微微颔首,柳秀莲掩唇轻笑,刘子安捻须莞尔,连姜曦也眨了眨眼,眸中掠过一丝狡黠——这孩子,倒真把“阿爷”二字当成了名讳。

可终究不能真唤他阿爷。

姜义缓步上前,指尖轻点眉心,一缕太阴清气悄然游走于识海深处,溯本追源,循着那葫芦结胎、残石孕道的因果轨迹,细细推演其先天命格。他修阴阳造化多年,虽不敢言窥尽天机,但既知其诞自五行山旧藤、冥土残石与地脉灵乳三者交感而生,便自有迹可循。

片刻之后,他眸光微亮,低声道:“你既生于葫中,葫为木属之器,又承地脉阴润、天光阳和而化形,木德为本,水火相济为用,金土为基……此非寻常生灵之命格,而是天地有意凝炼的一缕‘青帝遗韵’。”

殿内诸人闻言皆是一静。

青帝——东方木德之神,执掌万木生发、春雷初动、万象更新之权柄。上古洪荒之时,青帝统御东极,敕令草木,敕封百果,所至之处,枯枝返青,朽根生芽,连蟠桃园最初的三株母树,亦曾受其一缕清气点化。后青帝隐遁,大道归藏,其神格散入天地,化为春生之机、木德之种、长生之引。凡得其一丝余韵者,无不寿逾金石,道契自然。

而眼前这白发老头,竟隐隐承袭此等遗韵?

姜钦眸光骤然深邃,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他酿酒数百年,最重“时序”二字——春酿桃,夏酿杏,秋酿桂,冬酿梅。蟠桃仙酿之所以难臻圆满,正因缺了一味“开春之引”,即青帝所司之始生气机。若此子当真承有青帝遗韵……那地心灵乳调和酒性,或只是锦上添花;而此人本身,才是那炉仙酿真正缺的“引子”。

姜义却未点破,只望着白发老头,声音温煦如春风拂面:“你既无名,我便为你赐一个。”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墨色玄露,悬于半空,不坠不散,幽光流转。此乃太阴瓶中积年沉淀的墨玉露,取自昆仑墟黑松林千年松脂所凝,含木德至纯之精,又蕴太阴沉静之性,最宜定名立契。

“名者,命之始也。”姜义轻声道,“你生于葫,葫为木器,故以‘葫’为姓;你初诞时白衣如雪,清气如云,然其本在木,其势在生,其德在仁,其象在青——青者,东方之色,万物之始,长生之兆。”

他指尖一点,墨露陡然绽开,化作一枚青纹篆字,悬浮于白发老头额前:

**葫青**

字成刹那,殿内风息顿止,水行殿中原本潺潺流淌的水气,竟自发凝成一道细流,盘旋绕字三匝,似朝拜,似呼应。窗外,后山果林方向,几株百年老桃忽而枝头轻颤,新芽无声迸裂,嫩叶舒展如掌,叶脉之中,隐约泛起一线青光。

白发老头仰头望着那枚青纹篆字,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他没听懂“葫青”是何意,却本能地感到欢喜——那字里仿佛有春风在吹,有雨露在落,有根须在伸,有果实在胀。他下意识伸出手指,轻轻触向那青字。

指尖甫一接触,青光倏然收敛,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青气,顺着指尖钻入体内。他浑身一震,周身雪白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竟缓缓染上一抹淡青;眉心一点朱砂痣似的印记悄然浮现,青痕蜿蜒,形如半枚未绽桃萼。

“葫青。”姜义郑重道,“自此之后,你便是两界村葫青。”

白发老头低头看看自己指尖,又抬头望望姜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脆生生道:“葫青!好听!比阿爷好听!”

众人忍俊不禁。

姜义笑着点头,又取出一枚青玉简,指尖划过,玉简表面浮起一行细密小字:“葫青,木德应命,居两界村,司果林、授木道、佐仙酿。”末尾,按下一枚淡青指印——正是方才那缕青气所凝。

葫青见状,立刻学着样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玉简上狠狠一按。指印落下,青光一闪,玉简嗡鸣轻震,竟自发浮起一层薄薄木纹,如活物般缠绕指印,久久不散。

“好了。”姜义将玉简递给他,“这是你的身份契,也是你的职责书。往后,你便是两界村的‘果师’。”

“果师?”葫青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管果子的?”

“是。”姜义颔首,“不止管果子。果熟则摘,果萎则剪,果病则治,果枯则补。更要懂其性、顺其时、养其根、护其魂——桃有桃魄,桔有桔灵,凡结果者,皆有微灵。你既承青帝遗韵,便天生能听其声、察其病、愈其伤。”

葫青听得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懂了!果子生病,你治;果子饿了,你喂;果子想睡觉,你哄!”

姜曦噗嗤笑出声来,柳秀莲忙掩口,刘子安摇头叹道:“这孩子,倒把果树当婴孩养了。”

姜钦却眸光微动,意味深长道:“果树本就是天地之婴。得其滋养者,方得长生;护其根本者,方得久存。葫青既为此职,便不可轻忽。”

话音未落,葫青已转身就往殿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去瞧瞧我的果子!”赤足踏过门槛,身形刚掠出水行殿,忽又顿住,猛地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竟是方才被姜义收走的青皮葫芦!

原来他趁众人说话分神之际,悄悄用先天清气勾住了葫芦绳结,葫芦一直悬在他袖中,未曾真入太阴瓶。

此刻他高高举起葫芦,献宝似的晃了晃:“葫青的葫芦!”

姜义失笑:“那是你姑父送来的地心灵乳,不是你的。”

“可它闻起来像果子!”葫青理直气壮,“果子熟了,就是这个香!”

姜钦目光一凝——果子熟了,就是这个香?

他忽然想起一事:当年青帝巡行东极,所携青囊之中,盛的并非灵药,而是初熟蟠桃、新采杏仁、半绽梅蕊,以及……一葫芦地心灵乳。世人只道青帝以灵乳浇灌灵根,殊不知,那灵乳本就是大地为果实准备的“第一口奶”。

姜钦缓缓起身,踱至葫青面前,俯身平视他澄澈双眸:“你说得对。灵乳非为饮用,乃为哺育。它本就是果之母液,树之胎息。”

他伸手,未取葫芦,而是轻轻拍了拍葫青肩膀:“既然如此,这葫芦,便暂寄你处。日后你照料果林,需以灵乳调和地脉、唤醒根魂、催发新芽——它该在果子身边,而非在我酒坛里。”

葫青愣住,随即双眼爆亮,一把将葫芦抱得更紧,像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谢阿……谢葫青阿爷!”

姜义与姜钦对视一眼,皆含笑意。

此时,殿外忽有清风拂入,卷起几片早凋的桃瓣,悠悠飘落于葫青发间。他仰起脸,任花瓣停驻,鼻尖轻轻翕动,似在嗅那风中若有若无的、属于后山果林的气息。

姜义心中微动,悄然传音予姜钦:“阿爷,您觉不觉得……他方才说‘果子想睡觉,你哄’,并非童言无忌。”

姜钦目光幽深,望向殿外青山:“嗯。桃树冬眠,需覆雪;杏树休憩,需封土;唯有青帝亲临,才以灵乳为被,以清气为歌,哄其入梦,待春而醒。”

二人皆未再言。

殿内一时寂静,唯余水声潺潺,风过檐角,铃音清越。

片刻后,葫青忽然又蹦跳回来,指着自己雪白长发:“葫青的头发……绿了!”

众人望去,果然见他发梢青意渐浓,如春草初染,生机勃发。

姜曦笑道:“莫慌,这是木德显化,说明你已与果林气机相通。往后日日相伴,青意会越来越深。”

“那……”葫青眨眨眼,“我能变回小孩儿吗?”

姜义莞尔:“自然可以。随心而化,本就是你的天赋。”

葫青闻言,当即闭眼,小脸绷紧,鼓着腮帮子念念有词:“变小!变小!变回白白胖胖!”话音未落,周身青气轻旋,身形如雾气般柔和收缩——转瞬之间,雪发复黑,皱纹尽消,又变回那个粉雕玉琢、赤足踩地的白衣童子,怀里还紧紧搂着那只青皮葫芦。

他踮脚原地转了个圈,裙裾飞扬,咯咯笑道:“这样跑得快!”

姜义笑着摇头,转身走向殿门:“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果林。”

葫青欢呼一声,拔腿就追。跑到门口却忽又停下,转身朝姜钦、刘子安、柳秀莲、姜曦依次作了个歪歪扭扭的揖,奶声奶气道:“谢谢阿爷!谢谢爷爷!谢谢奶奶!谢谢姑姑!”说完,一溜烟蹿出门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水行殿回荡不绝。

众人望着那抹雪白身影远去,良久无言。

柳秀莲轻声道:“这孩子……怕是要把整个两界村的果树都宠坏了。”

刘子安捋须而笑:“宠坏?怕是那些果树,巴不得被他宠坏。”

姜钦负手立于殿前阶上,目光遥望后山,那里,千株仙桃、万棵仙桔正沐风而立,枝干虬劲,叶影婆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青帝遗韵,不在庙堂,在林间;不在祭坛,在果核。葫青既来,两界村的春天,怕是要提前十年到了。”

风过林梢,果叶簌簌,恍若应和。

姜义站在阶下,仰首望着阿爷背影,忽觉袖中太阴瓶微微发热——瓶中那壶蟠桃仙酿,竟悄然渗出一缕极淡极柔的青气,如丝如缕,无声无息,向着后山果林方向,悠悠飘去。

他唇角微扬,未言一字。

而此刻,后山果林深处,一株已有三百年的老桃树,主干之上,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一枚青翠欲滴的桃核,正缓缓转动,仿佛听见了什么召唤,正奋力挣脱陈年木壳,欲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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