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谋回国了,带着柏林金熊奖的荣誉回到了燕京,接下来等待他的还有很多国内的荣誉和嘉奖。
跟张易谋一起去柏林的还有姜闻和巩粒。
才上大二,第一次出国的巩粒就见证了张易谋的荣耀时刻。
此时在她心中,张易谋就是除了魏明,青年一代最伟大的导演,她对他也更加死心塌地,当然也更希望张易谋能结束上一段婚姻,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张易谋愁啊,巩粒他是很喜欢的,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喜欢。
可他又拉不下那个脸跟妻子说离婚,当年要不是妻子娘家帮忙,他都上不了这个北电,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但他和妻子已经闹得很僵了,想要缓和,除非彻底跟巩粒划清界限,他又实在做不到。
为难之际,他决定跟情感专家魏老师请教这种涉及到多个人的感情问题。
虽然很丢脸,不过魏老师应该不会笑话自己吧。
魏明没有笑话他,情感方面,自己又能好到哪去呢。
但他也给不了张易谋太多建议,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魏明在南锣鼓巷四合院接待了张易谋,他问:“和肖华离婚后,你会娶巩粒吗?”
张易谋深思熟虑片刻:“我可能暂时不考虑结婚。”
结婚,就意味着束缚,跟肖华这些年的一地鸡毛让他对重新走进围城缺乏足够的勇气。
魏明又问:“那你觉得你不给巩粒一个名分,你们两个能够长久吗?”
张易谋又想了想:“她没结过婚,可能对婚姻还存在幻想吧。”
魏明一拍手:“要不要跟肖华离婚,这个我不好说什么,不过从刚刚的回答就能预判,你和巩粒怕是也很难走到最后。
张易谋纠结地挠挠头,问出了一个很大胆的问题:“魏老师,你是怎么处理多人感情问题的呢?”
魏明笑问:“怎的,你想既稳住妻子,又拿捏情人啊?”
张易谋羞愧不已,但他确实有这种自私的想法。
如果巩粒能甘心做小,肖华也不再因为巩粒闹他,其实维持现状是最好的,他是个父亲,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希望女儿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
对于他这种想法,魏明也没什么好鄙夷的,男人嘛。
魏明道:“我这边的经验是,让她们自己处成朋友,你的烦恼自然就没了。”
“这怎么可能?”
“事在人为嘛。”
张易谋开始琢磨可行性。
魏明又补了一句:“当然,选对人也很重要,有的人就是性格里更容易妥协一些,有的嘛,宁折弯。”
张易谋想了一下肖华和巩粒的性格,哎,两头倔驴。
“这种感情上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实在没法帮你做决定,你有没有别的事让我帮你参详的。”魏明想要跳过这个话题。
张易谋“哦”了一声:“还真有一个。”
他喝了一口魏明这里的上好龙井,缓缓道:“回京后,顾尝卫给我牵线,介绍了一个私营投资人,他想拍一部反恐商业片,点名让我来拍,听说前期都已经投了近十万,我跟那位老板喝过酒,他说了,如果我不来拍,前期投
入的钱就扔了,不要了。”
魏明双手抱胸,摇摇头:“这做派我不太喜欢,有道德绑架之嫌。”
“啥?道德绑架?”
魏明:“你自己琢磨这四个字吧,这人谁啊?”
“叫程十庆,有香港那边的背景,他自己还当编剧,之前就写过一个剧本,叫《超国界行动》。”
魏明有印象:“是黄蜀芹导的那部吧?”
“对对对。”
魏明笑了:“这位程老板还真是毁人不倦啊。”
怕张易谋以为自己夸他,魏明补充道:“毁坏的毁。
刚刚拍完《人·鬼·情》的黄蜀芹是多么风光,多么炙手可热,奖项从威尼斯拿到金鸡百花。
接着她就拍了这部程十庆老板的《超国界行动》,然后她就没电影拍了,几年后拍了口碑很好的电视剧《围城》,这才重新上了桌,有了那部《画魂》。
魏明对十庆老师最深刻的印象是多年后《王朝的女人·杨贵妃》这部电影。
他在电影圈确实人脉扎实,一部烂片不仅众星云集,还把张易谋、田撞撞都摇来了,并挂名了“联合执导”,相当于让两大名导为他这部电影背书,关键他们还就真的背了这口锅。
不出意外,他要跟张易谋合作的这部应该就是张易谋最失败的作品之一《代号美洲豹》。
据张易谋说,现在的名字是《新闻官授权否认》,不过剧情内容跟魏明印象中的一致。
因为十庆对自己的故事非常自信,既是编剧又是金主,决不允许别人改剧情,所以张易谋就像重新当了回摄影师,只负责镜头调度,拍了不到一个月就完活儿。
对于感情,魏明没有一个明确建议,但是对这部电影,魏明用最直接,最干脆,最不废话,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他:“如果你还爱惜自己的羽毛,那么别拍。”
张易谋本身也不太想拍,魏明这么说,他当即点头:“那我让顾尝卫回了他,不过我实在闲不住,接下来真想拍点什么。
魏明给他指了条明路:“在国内电影厂的框架内,拍摄多多少少都有限制,你不妨跟柳如龙沟通一下,用海外资金,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
就算魏明不说,张易谋也会走这条路,除了《红高粱》,接下来他所有作品都脱离了制片厂体系,资金来源包括日资、港资、欧美等。
他能拍出超过这个时代大部分导演的电影,和海外资本舍得给钱也不无关系,人家的投资都是几百万美元,而国内制片厂,给你一百万已经算是开恩了。
有钱不一定能拍出好电影,但想拍好电影,没钱肯定不行,哪怕故事再好,也必然会在硬件方面有所亏欠。
张易谋点点头:“那我跟龙总聊聊,魏老师,今天真是打扰你了,我想请你吃个饭,这次一定我请。”
魏明刚想说叫上凯子,马上就想起来,凯子已经去美国潇洒去了,于是改口叫上了刚子。
看到当初一起泡在《放羊班》剧组的兄弟们一个个都发迹了,陈铠戈拿下洛迦诺国际电影节银豹奖,张易谋获得柏林电影节金熊奖。
还有米家山和张国力最近跑到京城,一个当导演,一个当男主角,要拍《顽主》了。
冯晓钢心里感慨,自己啥时候能混成那样啊。
“说起这个顽主我就来气,”张易谋笑呵呵地拍着大腿,“就晚了几天,让老米捷足先登了。”
冯晓钢问:“老张你想拍都市戏?”
“对啊,想换换口味,其实我也可以很时尚。”
他确实时尚,还当过杂志封面男郎呢,还是半裸的。
冯晓钢积极为他出谋划策:“那你可以拍王朔的《空中小姐》啊,王朔最近很火,什么《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大喘气》,《轮回》,全都被人定了,不过《空中小姐》这么经典的倒是没人想着拍电影。”
张易谋寻思着:“这个故事我有印象,是不是拍成电视剧了?”
“对,就上下两集,而且拍的一般,我觉得给你拍才算不糟蹋。”
张易谋点点头:“那我回头再仔细研究一下原著。”
冯晓钢忙亲热道:“老张,张导,如果你要拍,那肯定要在燕京拍,到时候能不能让我进你剧组啊?”
他是底层出身,绝不错过任何一个能让自己爬上去的机会。
张易谋哈哈笑道:“没问题,一个副导演还是能安排的。”
从《放羊班》的剧务开始,如果这次真能成为副导演,对于冯晓钢将是一次事业上的飞跃。
魏明静静看着这两人推杯换盏,也好奇这个项目最终能不能成。
《空中小姐》在王朔的作品序列中算是很重要的一篇,冯晓钢能提出这个建议,魏明一点都不奇怪。
因为后来他的导演处女作《永失我爱》其实就是融合了《空中小姐》和《永失我爱》这两部王朔小说改编而成的,他对《空中小姐》本就非常喜欢。
不过这篇小说叙事单薄,冲突单一,而且这时候王朔还没写出《永失我爱》,不知这两个家伙会怎么改。
更加不知道冯晓钢将来会不会后悔,给张易谋干过副导演,以后永远矮人一头。
陈铠戈对此深有体会:千万不能给人做副导演。
跟张易谋吃完这顿饭不久,魏明就从越洋电话里得知了奥斯卡入围名单公布的情况。
这次好莱坞的华人势力推了尊龍一把,让他也成功入围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创造了华裔演员的历史,就连香港娱乐圈都因此沸腾了,怎么说尊龍也算是从香港走出去的,他那些师兄师弟目前也都活跃在香港影坛。
只是这么一来,魏明也不知道对尊龍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加上尊龍这个提名,《末代皇帝》一共十项提名,最终结果大概率就是十九中,他这个唯一没中的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更尴尬。
尊龍不尴尬不清楚,不过陈充是真的兴奋,十项提名,别说全中,能中一半,以后自己出去都可以横着走了。
她迫不及待希望下个月能尽快到来,她对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期盼远超中国春节。
~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魏红也放假回来了,回来就别闲着,三个侄子还指着她教一教基础数学呢。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魏明给老鬼打了个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结果电话没人接。
正当魏明准备给阿龙打一个的时候,一个香港的电话打了过来,是阿敏从启德机场打来的。
“阿明,大爷爷突然发病住院了,鬼伯和妮奶都来了!”
她之前本来是在台北开演唱会的,拜访大爷爷的时候突然遇到了这种事,家里乱成了一锅粥,然后姑奶奶还有老鬼全都往台北赶。
因为大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这次病的很突然,也很吓人,虽然知道魏明肯定来不了,但阿敏还是当即飞回香港给他报了信。
“怎么会这样?”魏明难过道,眼看就能回归故土了,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难道是尼古拉在路上孤单,所以才......
魏明胡思乱想了一通,对阿敏道:“你在台北的演唱会还有几天?”
“还有三天。”
魏明道:“那大爷爷那边有什么消息,你就不要赶来赶去了,你直接打给阿龙,让他转达给我就行。
“嗯,好。”
魏明第一时间给老家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老魏,他在老家准备了这么久,应该知道。
老魏沉默了片刻,叹息道:“我这就回京城吧,如果大伯真的回不来了,咱们也去不了台湾啊,这开放咋就不能两边都开放啊。”
现在的单向开放,只有台湾人能来大陆。
之后魏明陆续从阿龙那里听到台湾那边的消息。
“抢救中。”
“刚做完手术。
“还在观察中。”
“今天做第二次手术。”
“人还没醒。”
“医生又下病危了。”
“刚刚请了一位美国这方面的专家过来会诊。”
“那个洋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
99
后面那些消息魏明就没跟老魏他们说,只等最终结果好了。
大年三十这天,没能在老家过年的魏解放把魏平安一家叫来,大家一起吃个年夜饭。
喜子不知大人们的烦恼,只期待着日子快点过,他迫不及待想去香港了。
“小明,叶老的事你知道了吗?”
“什么事?”
魏明从晓燕婶那里得知叶圣陶老先生今天刚刚去世的消息。
叶老算是他们中文儿童文学的奠基人,魏明也曾聆听过他老人家的教诲。
他从自己的相片库里还找到了两人在文代会上的合影。
一晃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叶老也九十好几了,他是上个世纪的人,比大爷爷还高寿,算是喜丧了。
正唏嘘着,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香港的。
“喂,阿龙,又有什么最新消息?”魏明问。
柳如龙激动道:“好消息,老爷子醒了!”
(昨日保底)